“他的病,誰治的?”蕭雲珩再次開口,目光掃過魏父魏母。
魏父魏母對視一眼,眼神閃爍,支吾著不敢說。
穆川冷哼一聲,拿起牆上掛著的一條浸過鹽水的皮鞭,在空中抖了抖,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兩人頓時魂飛魄散。
“說!我們說!”魏母尖聲叫道,“是那……是那個黑袍人,他派人來給青書看的病,我們也不知那大夫是誰,隻聽旁邊的藥童稱呼他莫穀主。真的,我們就知道這麼多。”
莫穀主?
蕭雲珩瞳孔驟縮,深吸一口氣。
天下間,能被尊稱為莫穀主,且有如此起死回生醫術的,也隻有素問穀穀主莫懷古了。
他竟也牽扯其中?
線索似乎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撲朔迷離。
但至少,他知道了黑袍人的存在。
“看好他們,彆讓他們死了,也彆讓任何人知道他們在這裡。”蕭雲珩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地牢。
依著暖暖與雲鶴老先生的關係,事關素問穀,蕭雲珩不得不慎重。
思來想去,他還是向暫居京城的莫懷古遞了帖子,約其在望京樓一見。
雅間內,茶香嫋嫋。
莫懷古依舊一身素雅青衣,氣質出塵。
蕭雲珩也不繞彎子,寒暄幾句後,直接切入正題:“冒昧請教莫穀主,前些時日可曾為城中一戶魏姓人家診過病?”
莫懷古聞言眉心微蹙,搖搖頭。
蕭雲珩繼續道:“其家中有一子,患了花柳重病,性命垂危。”
“原是此人。”莫懷古點點頭,“確有此事,那年輕人病入膏肓,莫某受故人所托前去,但也隻能略施針藥,替他暫時穩住病情,延些時日罷了,世子為何問起此人?”
“敢問穀主,托您前去診治的故人,可是一身黑袍,聲音沙啞?”說這話時,蕭雲珩目光緊鎖莫懷古,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表情。
莫懷古果斷搖頭:“並非,托我之人姓林,是莫某多年前遊曆江湖時結識的一位朋友,我二人雖交往不深,但頗為投契,莫某念在舊情,便去瞧了。”
“至於病人身份、背景,莫某並未多問,行醫救人,本不問出處。”
見莫懷古語氣坦然,蕭雲珩點點頭,卻又追問:“敢問穀主,那位故友此刻可在京城?穀主又是如何同他聯絡的?”
蕭雲珩問到此處,莫懷古已心生不悅,他微微皺眉,頓了頓。
但思及暖暖,他又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他人並不在京中,我是在素問穀中收到他的來信,信中附有病人的地址和大致情況,請我若方便,便施以援手。”
“多謝穀主坦誠相告,”蕭雲珩起身,鄭重行了一禮,“實不相瞞,那魏氏夫婦,正是內子青菡的親生父母,而那得花柳病的,正是內子的胞弟。”
“竟是世子妃的家人?這……莫某實在不知。”莫懷古聞言,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愕。
除去驚愕,他還有一絲懊惱。
暖暖與世子妃從前經曆之事,他自也聽聞一二。
他行醫濟世,最重本心,若知救治之人竟是如此品性,他倒未必會出手相救。
蕭雲珩連連擺手:“穀主不必介懷,醫者仁心,救人乃本分,穀主並無過錯,蕭某今日請穀主前來,也並非質問,隻是此事牽扯小女,蕭某不得不謹慎。”
見莫懷古神色稍霽,蕭雲珩又追問:“不知穀主可否告知,您這位舊友,可還有其他訊息?”
“他如今身在何處,我也不知,隻知以往他多居於平州一帶。”莫懷古答得鄭重,“我與他本就萍水相逢,所知實在有限。”
平州。
蕭雲珩心猛地一沉。
平州,正是因謀逆被貶的三皇子的流放之地。
難道這一切,與那位看似沉寂的三皇子有所關聯?
“莫穀主能據實相告,已是大助,蕭某在此謝過。”蕭雲珩自是誠懇道謝。
送走莫懷古後,他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回到王府的第一時間,便將穆淵、周文二人招來。
“加派人手,給我細查三件事。”
“第一,查查陳家,尤其是陳夫人那位堂姐的資金,與平州是否有所往來。”
“第二,查平州近年來的異常動向,尤其是與三皇子相關的一切。”
“第三,動用我們在江湖上的關係,查一個常居平洲、姓林的江湖人,此人能請動莫懷古,絕非泛泛之輩,重點查與三皇子府有關聯之人。”
兩人領命離去後,蕭雲珩獨自站在書房窗前。
思慮再三,他鋪開紙筆,迅速寫下一封密信,通過四海茶館的渠道,緊急傳往退思廬。
太子妃謝懷音在退思廬,自有她的訊息渠道和力量。
此事眼下雖是撲朔迷離,可他總覺,太子會被牽扯其中。
謹慎些,總歸是無錯的。
與京城的暗流湧動截然不同,落霞山上,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雲鶴老人傳授的所謂“收斂氣息”的心法,其實更像是一種呼吸吐納與專注靜心的遊戲。
暖暖本就心思純淨,學得極快,再加上小紫從中助力,幫她梳理氣息,不過幾日功夫,暖暖已在師父的引導下,能初步感知那股氣息。
甚至偶爾,也能收攏一二。
閒暇之餘,暖暖便在落霞山上,漫山遍野地撒歡。
守墨哥哥倒成了她最好的玩伴。
兩人除去一道在藥廬內打理草藥,便是外出捉蝴蝶、撿鬆果,偶爾在雲鶴老人的默許下,也會逮條小溪裡的肥魚,打打牙祭。
暖暖簡直樂不思蜀,整日裡笑聲不斷。
可這寧靜快樂的山居生活,很快便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莫懷古也上山了。
他自與蕭雲珩會麵後,心中總是想起皇後孃娘病重一事,思來想去,他美名其曰“向師叔請教醫術”,便也上了落霞山。
自然,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暖暖身邊,看她種花種草,跟她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問些天馬行空的問題。
雲鶴老人對他十分嫌棄。
這日,見莫懷古又蹲在暖暖身邊絮絮叨叨,他忍不住吹鬍子瞪眼:“莫懷古,你好歹也是一穀之主,成天不在素問穀呆著處理正事,跑到這荒山野嶺來混什麼日子?我這兒可冇多餘的米養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