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礪和謝懷音聞言又驚又喜,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太好了,母後吉人天相。”謝懷音雙手合十,喜極而泣。
穆川見世子爺看過來,正色道:“陛下請素問穀莫穀主與百草門副門主前往棲鸞宮看診,兩人皆是無法,後來,是雲鶴老人入宮診治,藥到病除。”
“雲鶴老人?”蕭雲珩低聲重複,驀地側頭看向在榻上熟睡的暖暖。
離宮前,暖暖曾讓逐月往落霞山送過一封信。
難道那封信,就是去請雲鶴老人入宮的?
一個念頭在蕭雲珩腦海中一閃而過,斷斷續續,他一時又難想通其中的關竅。
皇後病重……暖暖入宮……雲鶴老人……
可驚喜過後,墨清礪和謝懷音卻怔在了原地。
母後病重,他們回去探病,名正言順。
可如今母後醒了,他們再回去,就顯得有些刻意,甚至會被解讀為彆有用心。
就在幾人各懷心思沉默之際,穆川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神色鄭重地遞給蕭雲珩:“世子,還有此物。”
“這是皇後孃娘身邊的掌事宮女,經由陛下身邊的公公,輾轉送到卑職手中。”
“陛下……”穆川重重嚥了咽口水,“陛下說,務必親手交給太子殿下。”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皇後昏迷初醒,通過陛下的人給遠在退思廬的太子送密信?
那這信中……究竟是娘孃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呢?
墨清礪深吸一口氣,接過那輕飄飄的密信,小心拆開。
信紙是普通的素箋,上麵隻有寥寥一行字,確實是母後親筆。
可那行字的內容,卻讓他如遭雷擊。
“母後安好,勿念,安居退思,暫勿回宮。”
謝懷音見墨清礪神色劇變,心中不安,忙湊過去看。
蕭雲珩也看到了信的內容,劍眉緊鎖:“這信,究竟是娘孃的意思,還是陛下……”
“屬下同那內侍打探過,大抵是娘孃的意思,但陛下也知曉。”
揉著惺忪睡眼,還冇完全清醒的暖暖扒在門邊,將大人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也以為,皇奶奶裝病是為了讓辰哥哥的爹爹孃親回宮去陪她的,可現在,為什麼又不讓他們回去了呢?
整個退思廬中,一片寂靜。
次日晨起,山間晨霧未散,退思廬中依舊一片凝重。
墨清礪幾乎一夜未眠。
他捏著那薄薄的信紙,反覆看了無數遍,指尖摩挲著母後熟悉的筆跡。
“母後既如此說,必有她的深意。”他最終長歎一聲,將信紙仔細疊好,貼身收起。
“或許……是我此前想左了。”他麵上絲毫冇有先前的閒適,苦笑著看向蕭雲珩,“看來,你這趟……是白跑了。”
“不,也不算白跑,我見到了你,也知道了辰兒的近況。”
“如今能見殿下與太子妃安好,臣也安心,”蕭雲珩搖頭,神色沉靜,“皇後孃娘既有明示,自有其考量,或許眼下,確非回去的良機。”
或許娘娘此舉以退為進,是在等待更合適的契機。
謝懷音用帕子替暖暖擦了擦嘴角的果汁,抬頭看向麵前兩人:“母後既安然無恙,我們也算放心了。”
既然決定不回,蕭雲珩此行的目的也算達成,不便久留。
稍作休整後,他便提出告辭。
見蕭雲珩將暖暖抱入馬車,自己也轉身欲走,謝懷音突然上前一步:“蕭世子,請留步。”
蕭雲珩駐足回頭。
謝懷音湊近他,壓低聲音:“京城東市的四海茶館,蕭世子可知?”
四海茶館在京城中頗有名氣,蕭雲珩自是知曉。
他見謝懷音如此說,有些詫異的盯著她,微微頷首。
“四海茶館的掌櫃姓趙,是個跛足的中年人,那茶館,是我的一點私產,”謝懷音語速極快,“蕭世子日後若有事需尋殿下,可去那裡找趙掌櫃,隻說是謝娘子舊識,他自會明白。”
她說完,眼神坦蕩地看著蕭雲珩,並無隱瞞這處聯絡點的意思,卻也未多做解釋。
四海茶館?太子妃的私產?
或者說……是聯絡點。
電光火石間,一個大膽的猜測竄入腦海,蕭雲珩幾乎是脫口而出:“謝娘子這些年,與宮中一直有往來,是不是?”
謝懷音聞言,並未露出驚訝或慌亂的神色。
她頓了頓,既未承認也未否認,隻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蕭世子,一路保重。”
蕭雲珩心頭一震,不再多言,隻拱手一禮,便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駛離了退思廬,沿著山路向下。
車廂內,暖暖想著辰哥哥的爹爹孃親,把玩著爹爹腰間玉佩的流蘇,正用小手試圖把它打成一個蝴蝶結。
蕭雲珩則靠在車壁,閉目沉思。
一條若隱若現的線在他腦海中突然清晰。
“暖暖,”他忽然睜開眼,低頭看向懷中懵懂的女兒,“爹爹問你,此番皇奶奶生病,是不是……有點奇怪?”
她抬起頭,對上爹爹深邃的眼眸,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極快。
她答應過皇奶奶,不能告訴彆人,爹爹不行,孃親也不行。
可是……爹爹是猜到了嗎?
她咬著下唇,眼睛裡湧上了糾結。
皇奶奶的話要聽,可是又不想騙爹爹,暖暖好為難呀!
看著小丫頭這副心虛得要命的模樣,蕭雲珩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惑煙消雲散,隨即伸手,輕輕覆在暖暖的發頂上,揉了揉:“好了,爹爹知道了,暖暖不說,爹爹便不問了。”
馬車繼續在山路上顛簸,暖暖玩累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蜷縮在爹爹懷中,睡著了。
蕭雲珩摟緊小丫頭,心神也已飄遠。
他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數。
皇後孃娘此番病重,十有八九是內有乾坤,可她的目的,卻並不是為了給墨清礪製造還朝的契機。
而是要讓自己走一遭這退思廬。
蕭雲珩的目光變得幽深,他想起了謝懷音臨彆時的話。
當年太子遷居退思廬,或許其中,確有隱情。
而這隱情的關鍵,恐怕不在這位執意追隨妻子離宮的太子身上,而在於這位出身神秘的太子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