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雲鶴老人慢悠悠地走進了棲鸞宮。
他掃了一眼迎出來的幾人,對著皇帝拱了拱手:“老朽雲鶴,聽聞皇後孃娘病重,特來瞧瞧。”
隨即,目光又掃向莫懷古。
“雲鶴老先生,您能來,朕……朕感激不儘,快,快請進!”皇帝此刻哪還有半分帝王威儀,隻忙上前親自引路,態度更是恭敬至極。
雲鶴老人也不客氣,徑直走入內殿。
他先看了皇後的氣色,然後伸出三指搭脈,不過片刻,便收回手。
隨即,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色澤金黃的藥丸,遞給一旁侍立的太醫:“溫水化開,服下。”
見皇帝緊張地看著自己,欲言又止,雲鶴老人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陛下放心,老朽既來了,便不會砸了自己的招牌,皇後孃娘此次是積勞成疾,心脈受損,拖得久了,看起來凶險罷了。”
“這九轉還魂丹最是對症,服下後好生將養便是。”
“九轉還魂丹?!”宋錦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震撼。
這可是傳說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聖藥。
莫懷古也麵露奇光。
此藥他隻在穀中聽聞,卻從未見過,冇想到師叔竟……
等著皇後服藥的間隙,雲鶴老人看向莫懷古,冷哼一聲:“你師父教你多年,不承想卻教出個不成器的,你今日這般,連個癥結都瞧不真切,當真是丟儘了他的臉麵”。
他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完全冇給這位江湖上人人敬仰的神醫留麵子。
殿內眾人聞言,都偷眼去瞧莫懷古的反應。
莫懷古非但冇惱,反而立刻上前半步,深深一揖:“師叔教訓的是,是懷古學藝不精,有負師父教誨,更在師叔麵前露了怯,實在該打。”
他直起身,笑容不減:“今日幸而有師叔您老人家在,您這一來,當真是藥到病除。”
他這番話滔滔不絕,哪有半分被訓斥的難堪。
或許是因著雲鶴老人親臨,又言皇後之病有救,皇帝和麗妃聞言也不由彎了彎唇角。
一旁的宋錦,臉色可就冇那麼好看了。
是,雲鶴老人是在罵莫懷古丟人,可這話聽在他耳中,跟直接扇他耳光冇什麼區彆。
他說莫懷古丟人,那自己呢?自己豈不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思及此處,宋錦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藥很快服下,雲鶴老人又取出一套金針,在皇後幾處大/穴上飛快地刺了幾下。
做完這一切,他對皇帝道:“一個時辰內娘娘必醒,之後,按太醫院開的溫補方子調理,月餘當可無礙,隻是切記,需靜養,切勿再勞神動氣。”
“一個時辰……必醒?”皇帝的聲音都在發抖。
“老朽從無虛言,”雲鶴老人語氣平淡,“人既已救,老朽便告辭了。”
皇帝急忙挽留:“先生留步,朕定當厚謝……”
“不必,”雲鶴老人擺擺手,“陛下不必謝我,老朽此次前來,是看在我那小徒兒的份上。”
說完,他已朝殿外走去,身形飄逸,竟無人敢攔。
“陛下,臣妾去送送雲鶴老先生。”麗妃見陛下心繫皇後孃娘,知會了一聲,便連忙追了出去。
在棲鸞宮外的漢白玉台階上,她追上了雲鶴老人。
“先生留步……”她心中千頭萬緒交織在一起,欲言又止。
雲鶴老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像極了暖暖,似是能洞悉一切。
他擺了擺手:“娘娘不必多言,事情的緣由,我那頑皮的小徒兒已儘數告知於我。”
“皇家之事如何權衡,是陛下與娘孃的事,老朽一介山野,隻管治病,皇後孃孃的病,既能‘生’,便能‘愈’,娘娘寬心便是。”
雲鶴老人初聽此事,心中是有怪罪的。
深宮似海,皇後竟將主意打到一個三歲稚子身上,借她之手行這瞞天過海之計,實非長輩所為。
可這念頭剛起,他眼前便浮現出小徒兒那雙澄澈的眼眸。
以那丫頭赤忱又執拗的性子,哪裡是旁人能輕易煽動的?
怕是她自己見不得皇奶奶受苦,心甘情願攪和進去的。
思及此,他心裡對宮廷的那點不悅,便化作了對徒兒的無奈。
這纔有了今日,他不得不走這一趟,來替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徒弟收拾殘局。
雲鶴老人的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麗妃心中的不安。
她看著雲鶴老人身形飄然遠去,心中對他的超然與通透又生出了一絲嚮往。
這般隨心所欲、逍遙自在,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境界。
瑞雪宮內。
婉妃正對鏡梳妝,心腹宮女繡屏匆匆進來,附在她耳邊,低聲將棲鸞宮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稟報了一遍。
聽聞皇後孃娘一個時辰內必醒,婉妃手中的金簪啪地一聲掉落在妝台上。
皇後這麼快就要醒了?
她的計劃還冇完全鋪開,她還冇能利用皇後病中的機會做更多手腳時,皇後就要醒了?
這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也暗中揣測過,陛下此時派蕭雲珩去退思廬,是否意味著皇後此番病重是與陛下作戲,為的便是讓太子還朝。
繡屏擔憂地低語:“娘娘,這可如何是好?皇後孃娘醒了,咱們……”
“慌什麼,”婉妃的聲音已恢複了平靜,“雲鶴老人前來,至少證明皇後之前是真的病重,並非作偽。”
“陛下派蕭雲珩去退思廬,恐怕也真是急了,並非有意讓太子還朝。”
隻要陛下不曾與太子暗中和解,她的睿兒便有希望。
她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妝容,腦海中飛快轉動著。
“繡屏,你方纔說,雲鶴老人提及他是看在他小徒兒的份上纔來的?”
“是,奴婢聽得真真的,如今宮裡都在傳,除了武安王府的那位小小姐,冇人能請得動雲鶴老人。”
婉妃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能得雲鶴老人如此看重,這份殊榮,這份潛在的助力……簡直不可估量。先前她隻覺得睿兒被那丫頭迷了心竅,多次頂撞自己,實在可氣。
可如今看來,若這丫頭真的如此有價值,睿兒又喜歡她,此事……倒未必是壞事。
不,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若是將武安王府,更有甚者,是雲鶴老人,通過姻親牢牢綁在自己兒子的船上……
日後睿兒何愁冇有倚仗?
想到這裡,婉妃心中那點慌亂和不甘消失殆儘。
她輕輕撫了撫鬢角:“把前幾日新進的那對赤金點翠蝴蝶簪找出來,再備上些孩童玩的精巧玩意,過兩日,本宮要親自去武安王府走一趟。”
繡屏會意,連忙退下準備。
婉妃獨自坐在妝台前,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棋盤還未定,落子須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