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殿外又傳來通稟,婉妃已等了一會兒了。
皇後與麗妃相視一眼,定了定神,殿門被輕輕推開,婉妃扶著宮女的手,款步走了進來。
行禮時,她目光掃過殿內,看到站在皇後病榻旁的暖暖時,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麗妃坐在皇後榻邊的繡墩上,抬了抬眼皮:“妹妹事務繁忙,不必日日過來請安的。”
婉妃卻依舊溫婉道:“伺候娘娘是臣妾的本分,聽聞娘娘鳳體一直不見大好,臣妾心中實在難安。”
隨即,她又將目光落在暖暖身上:“暖暖今日也進宮了,倒是巧。”
“本宮喜歡暖暖,想接她進宮住幾日,陪本宮說說話,”麗妃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慣有的驕縱,“怎麼?婉妃妹妹覺得不妥?”
“麗妃姐姐說笑了,臣妾不敢,隻是瞧見暖暖有些意外罷了。”婉妃微微蹙眉,心裡暗惱麗妃的囂張,麵上卻不敢顯露。
她頓了頓,又將目光轉向榻上的皇後,仔細觀察著。
隻見皇後靠在引枕上,臉色蒼白,眼神都有些渙散,整個人透著一股油儘燈枯般的衰敗之氣。
婉妃心中一沉。
皇後這病……看起來竟如此沉重?
難道真的……
心念電轉,婉妃麵上憂色更重:“娘娘麵色怎得如此之差?太醫如何說?”
麗妃輕哼一聲,皇後適時地咳嗽了兩聲,聲音也輕飄飄的:“無妨,勞你們掛心了……”
她似是說句話都費力,擺擺手,閉上了眼,意思很明顯是送客了。
婉妃瞧了一眼紋絲不動的麗妃,又說了句請娘娘保重鳳體的場麵話,便識趣地告退了。
婉妃扶著宮女的手走出棲鸞宮,眉頭依舊蹙在一起。
她正思忖著,貼身宮女悄步上前:“娘娘,夫人進宮來了,現下正在咱們宮裡等候。”
婉妃回過神,收斂了神色,加快腳步。
回到瑞雪宮,婉妃的母親趙氏早已在偏殿等候,見女兒回來,她連忙起身行禮。
屏退左右,隻留下心腹宮女在門外守著,婉妃這才歎了口氣。
“娘娘可是從皇後孃娘處回來?皇後孃娘鳳體如何了?”打量了一下女兒的神色,趙氏小心問道。
婉妃搖搖頭,手無意識摸索著茶盞:“瞧著氣色極差,甚是虛弱,說話都費力,那模樣……反倒有幾分沉屙難起之感。”
“竟真的如此嚴重?”趙氏聞言,眼睛微微睜大,又壓低聲音,“若她當真有個萬一,那皇長孫冇了庇護,五殿下他……”
若皇長孫冇了庇護,以陛下對五殿下的寵愛,未必冇有機會。
“母親慎言!”婉妃聞言臉色一變,立刻打斷母親的話,“這等話豈是能渾說的?這裡是宮裡。”
“是臣婦失言,還請娘娘恕罪。”趙氏自知失言,連忙噤聲。
婉妃端起茶盞,平複了一下心緒:“母親回去後也須謹言慎行,皇後孃娘如今隻是鳳體違和,自有太醫診治,至於其他,非你我該議論之事。”
趙氏連連應是,不敢再多說。
母女二人又說了些家常閒話,婉妃便讓人好生送母親出宮了。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婉妃坐在窗邊軟榻,望著窗外的落葉出神。
皇後那蒼白的臉、虛弱的姿態,還有突然出現在宮裡的蕭知暖……這丫頭畢竟是雲鶴老人的徒弟,又有些醫術在身上。
皇後那邊……
思及此處,婉妃將心腹宮女召到身邊:“安排個利落的,盯緊棲鸞宮那邊的動靜,尤其是太醫進出,用藥的情況。”
宮女低聲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
與此同時,棲鸞宮中。
婉妃離開後,麗妃仔細打量著皇後,越看越是驚奇:“娘娘,您方纔那模樣,臣妾瞧著心裡都咯噔一下。”
她頓了頓,看向賴在皇後懷裡的暖暖:“小暖暖,你方纔給你皇奶奶吃的到底是什麼靈丹妙藥?怎的見效如此之快,瞧著……”後頭那幾個不吉利的字眼在嘴邊打了個轉兒,她終究是冇能說出口。
“瞧著像是命不久矣,是吧?”皇後自己卻是不以為意,她捏了捏暖暖如今已有幾分肉的小手,“暖暖給的這小丸子倒是神奇,隻是不知……如有太醫前來診脈,這脈象上……”
暖暖此時卻正托腮望著皇奶奶出神。
麗妃姨姨說皇奶奶在躲懶,可暖暖卻覺得不像。
此刻聽到皇後問起,她轉移了注意力,立刻眨了眨大眼睛:“皇奶奶,您為什麼要裝病呀?”
皇後瞧著暖暖那清澈透亮的眼睛,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麗妃見皇後沉吟,亦沉默了片刻。
她其實也猜到,皇後裝病絕非躲懶那麼簡單,其中恐怕涉及前朝後宮之事。
但她素來懂得分寸,知道皇後若不想說,自己便不該多問。
此刻見皇後為難,她立刻笑著打圓場,伸出手輕輕點了點暖暖的額頭:“你個小人精,就你機靈!”
“你皇奶奶平日管著這偌大的後宮,從妃嬪到宮女太監,多少事情要操心?如今裝個病,偷個懶,還要有你這小丫頭在一旁刨根問底!”
皇後聞言莞爾一笑,順著麗妃的話說了下去。
暖暖聽著,看看麗妃,又看看皇後,小腦袋瓜裡靈光一閃,又去掏那裝著無數寶貝的小荷包。
她掏啊掏,掏出一個更小些的碧玉瓶:“皇奶奶,暖暖知道,您是擔心太醫伯伯來請脈,會看出您冇生病。”
“暖暖有這個哦!這個更厲害!”她獻寶似的將那小玉瓶遞到皇後麵前,“這個藥丸子可厲害了,如果皇奶奶吃下這個,等太醫伯伯來診脈的時候,脈象就會變得很虛弱、很奇怪。”
想到這裡,她又補充了句:“但是,其實是假的,藥效過了就冇事了,對身體也冇壞處的。”
暖暖又細細叮囑了皇奶奶用藥的時間、藥效能維持多久、服下後有何感覺,這纔將其放在皇後手中。
皇後將那小瓶仔細收好,鄭重看向暖暖:“暖暖,這藥皇奶奶收下了,謝謝你,不過……”
“暖暖知道的,暖暖誰都不告訴!爹爹,孃親,辰哥哥都不告訴!”
皇後瞧著暖暖這模樣,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卻又忽地記起一事:“咱們暖暖,如今名頭在外頭可是響亮了!人人都知道,武安王府的小小姐年紀小小就‘仗義疏財’,懂得用金瓜子收買那些小乞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