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在唐世衡將一切處理妥當後,陳知寧再次回到陳府。
這一次,她冇有去見陳夫人,而是直接請來了陳家族中幾位尚算公正的族老。
在祠堂中,她當眾拿出了一筆錢。
這是她變賣了所有貴重首飾,加上夫君給她的體己,以及公婆私下貼補的一部分,湊出的一筆足以讓陳府暫時喘息的钜款。
“母親,這是女兒最後一次孝敬您了。”
將那箱籠鑰匙交到母親手中後,她麵對族老,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我陳知寧自願出族,與陳家恩斷義絕,從此,我是文安侯府唐陳氏,與陳氏一族,再無瓜葛。”
她將一份早已寫好的斷親文書放在祠堂供桌上,對著祠堂牌位,重重磕了三個頭。
“逆女!你敢!”陳夫人尖叫著要撲上來。
陳伯達一言不發,冷著臉將夫人攔在身後。
自己這女兒,如今倒當真是有本事了。
若她就這般走進家門,說要斷絕關係,他是萬萬不會準許的。
可那唐世衡,竟將先前之事告到陛下麵前。
陛下宣自己覲見時雖未直言,但意思卻非常明瞭,今日若自己出麵阻攔,豈非拂了聖意?
陳知寧站起身,不再看諸位族老一眼,隻轉身,挺直脊背,一步步向外走去。
走到祠堂門外,她看到了一直站在那裡的大嫂王清梧。
見自己這一向溫婉沉默的大嫂此刻正眼神空洞地望著自己,陳知寧腳步微頓,走上前,輕輕握了握她冰冷的手:“清梧,保重。”
然後,她轉身,決絕地跨出了那道門檻,再未回頭。
王清梧怔怔地看著小姑子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又聽著身後祠堂裡婆母氣急敗壞的哭罵聲,忽然覺得,有一束光照到了自己麵前。
這個家,或許是真的冇有指望了。
她又想到她那終日流連煙花之地的夫君。
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中萌發,或許,她也該為自己謀一條生路了。陳知寧與陳家公開斷絕關係的訊息,很快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傳到了魏青菡耳中。
著琥珀打聽了一下其中細節,魏青菡又想起之前陳夫人上門時,曾話裡話外暗示是王府在打壓陳家生意。
當時她隻覺是陳夫人無理取鬨。
如今看來……難道陳家生意出事,真的與王府有關?
是夜,蕭雲珩回房,見妻子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卻半晌未翻一頁。
“怎麼了?可是今日累著了?”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肩頭。
自上次後,兩人再如此親密相處,也不似從前那般彆扭。
魏青菡微微側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容顏,遲疑了片刻,還是輕聲問道:“我今日聽聞,陳知寧與陳家斷絕關係了。”
蕭雲珩“嗯”了一聲,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魏青菡見他如此,乾脆轉過身,麵對著他:“陳家的鋪子出了問題,連唐家也受了牽連,夫君……與你有關,是不是?”
蕭雲珩看著她眼中那一絲瞭然,又將她帶進懷裡:“是我做的。”
他承認得乾脆,彷彿並冇有隱瞞的打算。
“倒不是故意瞞你,我隻是不想你為這些醃臢事煩心,”話至此處,他原本柔和的聲音陡然帶上了幾分厲色,“從他們敢把主意打到暖暖身上,讓暖暖受驚那一刻起,我就冇打算輕易放過他們。”
“我不是怪你瞞我,”魏青菡見他如此,伸手輕輕拍在他手臂上,“不對,也是怪你瞞我。你若告知我,那日我也不必對陳夫人……”
一想到自己那般疾言厲色的對陳夫人,魏青菡頓時羞紅了臉,有些懊惱地瞪了蕭雲珩一眼。
看著她流露出來的小女兒嬌態,蕭雲珩低低笑了笑:“那又如何?你便是當著她的麵罵她幾句,也是替天行道,也算是替那陳知寧出氣了。”
“歪理!”魏青菡抬手想捶他,卻被他輕易握住手腕。
蕭雲珩順勢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認真地看著她,卻冇說話。
魏青菡臉頰微紅,輕輕靠回他懷裡:“下次若再有這樣的事,你總要讓我知曉,夫妻一體,我不願讓你獨自承擔。”
“好。”蕭雲珩含笑應下,吻了吻她的發頂,又向下吻至眉心……
“爹爹,孃親!”暖閣的門被砰地一下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噠噠噠地跑進來。
蕭雲珩輕咳一聲,迅速拉開與魏青菡之間的距離,尷尬地看向暖暖。
暖暖卻渾然不覺,隻獻寶似的舉著一張墨跡未乾的宣紙擠到爹孃中間:“孃親瞧,爹爹瞧,這是暖暖寫的字。”
兩人相視一笑,蕭雲珩更是伸手將女兒抱起,煞有介事地品評了起來。
暖暖得了爹孃的誇獎,高興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忽然伸出小胳膊,一手摟住爹爹的脖子,一手摟住孃親的脖子:“爹爹和孃親在說悄悄話嗎?暖暖也要聽。”
“爹爹在和孃親說,以後誰敢欺負我們暖暖,爹爹就打跑他。”蕭雲珩被她逗樂,用下巴蹭了蹭她。
“對,打跑他!”暖暖揮了揮小拳頭,又側頭看向魏青菡,“孃親,明天暖暖可以帶霜兒姐姐和永寧哥哥去逛鋪子嗎?”
“逛鋪子?”
“嗯,姑姑說了,逛自家的鋪子不用花錢的,我要帶霜兒姐姐和永寧哥哥去吃點心,去找畫本子,我還要給霜兒姐姐帶好多好多的金瓜子。”
“好,當然可以!”還不等魏青菡開口,蕭雲珩便滿口答應,“再給哥哥姐姐做上幾身衣服。”
暖暖自是忙不迭地點頭。
第二日,得了爹孃允許,又有一小隊看不見的侍衛和嬤嬤不遠不近地跟著,暖暖帶著她的永寧哥哥和霜兒姐姐,出發去逛一逛這京城最熱鬨的地界。
三個小娃娃下了馬車,手拉著手,蹦蹦跳跳。
“我們先去雲錦閣!”暖暖小手一揮,頗有氣勢,“裡頭有好多好多好看的料子,還有成衣,我們去做新衣裳。”
“暖暖,孃親說不能破費!”林霜兒小手拽了拽暖暖的衣袖,卻堅定地搖搖頭。
石永寧也連忙點頭:“是呀暖暖,我們有衣裳穿,前幾日才做了新的呢!”
出穀前,雖是各自的孃親都給了銀錢,但他們還是想用這些錢給穀裡的師兄弟們帶些禮物。
“哎呀,霜兒姐姐,永寧哥哥。”暖暖忙湊上前,小聲開口,“姑姑說了,這鋪子是暖暖家的,不用花錢的。”
也不等兩人反駁,她拉著他們,不由分說地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