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彥?
蕭雲珩和蕭雲舒對視一眼,皆是一怔。
他們剛剛還在討論蘇婉瑩的事,蘇承彥就深夜上門。
這也太過巧合了。
上次二哥拿出的證據,就說蘇承彥是那個暗中殺害鶯歌之人,難道這次,趙姨娘之死也與他有關係?
畢竟蘇婉瑩是他妹妹,若她行事敗露,對整個蘇家都是莫大的打擊。
他為了維護妹妹,維護蘇家聲譽,做出殺人滅口的事,並非不可能。
更何況他久不在京城,此刻卻深夜來訪,行為更添詭異。
蕭雲珩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思緒,輕輕搖了搖頭:“一切尚未有定論,勿要輕易疑人,你先回去,此事我自有分寸,墨香和趙嬤嬤那邊,按計劃行事,小心為上。”
蕭雲舒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大哥的眼神,終究是嚥下了到嘴邊的話。
大哥與蘇承彥乃多年摯友,若蘇承彥當真有問題……
罷了,此事由大哥親自處理,最為妥當。
見妹妹離去,蕭雲珩在書房中靜立了片刻,整理了一下心緒,這才舉步朝前廳走去。
夜色已深,廊下的光暈將他的身影拉長,秋風也讓整個庭院中添了幾分蕭瑟。
故人深夜來訪,是敵是友,都需他親自去麵對。
來到前廳,蘇承彥已在那裡等候。
他正負手站在廳中,望著牆上一幅寒梅圖出神,隻從背影,也能看出他一身疲憊。
他身上一身半舊的藏青色勁裝,外罩同色袍子,靴子上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聽到腳步聲,蘇承彥猛地轉過身。
藉著廳內明亮的燈火,蕭雲珩看清了眼前的人。
數年不見,他變化不小,原本略顯文秀的臉被邊塞的風沙磨出了棱角,眉宇間的書卷氣少了些,反而多了幾分軍人的堅毅。
“雲珩!”蘇承彥一看到蕭雲珩,便大步上前,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猛地拍著他的背,聲音中甚至帶上了哽咽,“是你!真的是你!太好了,你真的醒了。”
“承彥……”蕭雲珩喉頭微哽,對蘇婉瑩的厭惡與懷疑,似乎都被這個擁抱沖淡了些。
他抬起手在蘇承彥背上拍了拍,聲音也緩和下來:“是我,我醒了。”
蘇成彥鬆開他,雙手抓著肩膀,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終於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王爺收到家書說你醒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蘇承彥的聲音依舊高昂,“可當時軍務在身,脫不開身,直到此次大捷,王爺決定拔營返京,我……我實在等不及跟著大軍慢行,便向王爺告了假,一路快馬加鞭。”
說到這裡,他紅了眼眶,又拍了拍蕭雲珩的肩:“此刻親眼見你安然無恙站在這裡,我已是放心。”
蕭雲珩反手握住蘇承彥依舊抓著自己肩膀的手,用力握了握:“辛苦了,我……很好。”
“什麼辛苦不辛苦的!”蘇承彥用力搖頭,聲音平複了些許,“你我之間,又何須說這些,你能醒來,已是天大的喜事。”
“你不知道,當初聽聞你……我……”他聲音再度哽咽,深吸了幾口氣,又重重拍了拍蕭雲珩的胳膊,“罷了,不提那些晦氣事了,總之,你醒了,這比什麼都強。”
他拉著蕭雲珩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卻似乎坐不住,喋喋不休地說著這三年的事。
蕭雲珩心中感慨萬千。
當年摯友情誼依舊。
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是他的親妹妹,是那些陰私算計。
這份情誼,還能如當年一般純粹無瑕嗎?
他按下心頭複雜,問道:“你方纔說是隨我父王大軍一同返京?你這些年在北境軍中?”
“正是!”蘇承彥提到這個,精神振奮,“當年你在南境重傷,我實在不願再去,便請父親將我安排到北疆軍中,從一名小卒做起。”
“這三年也是小有功績。”蘇承彥說到這裡,笑了笑,“王爺他當真是寶刀未老,用兵如神,此次大捷,全賴王爺運籌帷幄!此戰之後,北境至少可保十年太平。”
他甚至起身,對著北方拱了拱手,言語間對武安王的崇敬之情溢於言表。
蕭雲珩聽著,心中亦是與有榮焉。
“此番你重傷甦醒,王爺雖未多言,但我看得出,他心中大石落地。”蘇承彥看著蕭雲珩,眼中也是欣慰,“武安王府,你們父子皆是國之棟梁,雲修、雲璟亦是千裡之駒,定能千秋萬代。”
這話不帶絲毫虛與委蛇,蕭雲珩心中暖流湧動,卻也升起一抹苦澀。
千秋萬代?
若他知道他最疼愛的妹妹正用儘手段,想要毀掉武安王府的未來,他還會說出這番話嗎?
蘇承彥並未察覺到蕭雲珩的情緒變化,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
“瞧我!光顧著說這些了,我在軍中就聽聞,你不僅醒了,還成了親,還有了女兒!嫂子是哪家的閨秀?還有我那侄女,定是玉雪可愛,你快與我說說。”
瞧著他那滿心替好友高興的模樣,蕭雲珩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溫柔的笑意,同他說起了青菡和暖暖的事。
言至最後,蘇承彥拍了拍蕭雲珩的肩:“你小子,不聲不響,倒娶了位好夫人。”
“今日來得倉促,又是深夜,實在失禮,我是一進城,連家都冇回,直奔武安王府來了,隻想先親眼見見你安好,也是什麼禮物都冇備,實在不像話。”
他拱了拱手:“明日,明日我定遞上拜帖,備上厚禮,登門拜訪,你可不許攔我!”
兩人話至此處,蕭雲珩語氣也真摯了許多:“你我之間,不需這些虛禮,你能平安歸來,便是最好的禮物,今日天色已晚,你一路奔波,不如先在府中……”
“不了不了,”蘇承彥笑著擺擺手,“我深夜叨擾,已是過意不去,怎好再留宿。我這就回去,也好讓家裡知道我回來了,明日我定來叨擾。”
言罷,他再次用力抱了抱蕭雲珩,叮囑他好生休息,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蕭雲珩站在府門外,望著蘇承彥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