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這邊,穆川帶著王府護衛在林子邊緣及淺處仔細搜尋了將近半個時辰,卻依舊冇有發現暖暖的蹤跡。
正是暖暖今日所穿外衫的料子。
穆川握著那縷絲線,不敢再耽擱,立刻返回營地。
見穆川獨自返回,身後冇有那個小小的身影,魏青菡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旁邊的立柱。
“世子妃,”穆川湊上前,壓低聲音,“屬下已擴大搜尋範圍,未見小小姐蹤跡,隻在東北方向約一裡地處發現此物。”
魏青菡緩緩伸出手,將那絲線攥在掌心,死死咬住下唇。
深吸一口氣,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再等了,琥珀,隨我去麵見陛下。”
王府的力量已經用上,卻依然無果。
如今隻有上達天聽,動用更大的力量,纔有希望在這山林中儘快找到她的暖暖。
皇帝大帳內,氣氛倒頗為閒適。
此次秋獮,皇後因身體微恙並未隨行,此刻伴在禦前的,是麗妃與婉妃二人。
麗妃正笑著與陛下說著圍獵的趣事,婉妃侍奉在側,時而柔聲附和幾句。
魏青菡經內侍通傳後被引入帳中。
她急行數步,“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婦魏青菡,叩見陛下,”她努力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臣婦冒死驚擾聖駕,實乃事出緊急,萬望陛下恕罪。”
皇帝看向魏青菡,眉頭微皺:“何事如此驚慌?”
魏青菡抬起頭,眼圈已是通紅。
她一五一十將暖暖於一個半時辰前走失的訊息稟告:“陛下,臣婦已派府中護衛搜尋多時,人尚未找到,還請陛下……”
她並未提及陳遠知和唐南嬌刻意誤導之事。
此刻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找到暖暖纔是第一要務。
“什麼!”麗妃聞言,霍然起身,她甚至顧不上失儀,疾步上前,“暖暖不見了?怎麼會……”
思及此處,麗妃呼吸已有幾分急促。
她忙轉頭看向皇帝:“陛下,林中凶險,還請陛下儘快調撥羽林衛搜山,遲恐生變。”
皇帝聞言,臉色也沉了下來。
皇室圍場守衛森嚴,竟有宗室貴女在林中走失,這絕非小事。
他立刻將羽林衛中郎將陸闕招至跟前:“陸闕,你帶人配合武安王府護衛,給朕仔細搜山!任何角落不得遺漏,另,速派快馬通知蕭世子及所有圍獵將領,令其即刻回營。”
陸闕領命,疾步而出。
見陛下下旨,麗妃心下稍安,她走到魏青菡麵前,親手將她扶起。
察覺到她雙手還在發抖,麗妃心中一酸,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且放心,有羽林衛搜山,定能將暖暖平安尋回。”
說到這裡,她也深吸一口氣,目光卻看向營帳外,滿是焦急。
“暖暖那孩子福澤深厚,吉人自有天相,定會逢凶化吉。”
一旁的婉妃也蓮步輕移,走上前來,柔聲附和道:“麗妃姐姐說的是,世子妃切莫過悲,保重自身要緊,暖暖玉雪可愛,老天爺也會庇佑的。”
言及此處,她低垂眼簾,掩去眼眸深處的那一絲快意。
那個小丫頭片子?
丟了纔好!最好再也不回不來!
清睿一向乖巧,最近卻幾次三番為了那小賤人頂撞自己……這樣的小丫頭,留著也是禍患。
魏青菡心神俱亂,無法在此處空等,便請求先行退下。
皇帝準了。
待其離開後,麗妃坐回座位,總覺得此事十分蹊蹺。
暖暖那孩子性情純善不假,卻並非不知輕重,她怎會輕易獨自深入山林?
況且方纔,她見魏青菡言語間似乎也有所保留。
思來想去,她便同陛下言明此事,立刻著人去查。
不過一盞茶工夫,便有內侍匆匆回來,同陛下和兩位娘娘回稟了今日在靜射場發生的事。
“好啊!好一個吏部尚書!好一個文安侯!”麗妃聽完,臉色瞬間鐵青,甚至不顧陛下在場,率先出聲。
皇帝臉色亦是十分陰沉。
圍場走失宗室女,已是大事,若還是因他人惡意戲弄所致,那性質更為惡劣。
“傳吏部尚書!還有文遠侯!讓他們即刻滾來見朕!”
陛下口諭一下,陳伯達很快便帶著兒媳王清梧、女兒陳知寧、以及兩個瑟瑟發抖的孩子,連滾帶爬地來到了禦帳之外。
文安侯此次並未隨駕,故文安侯府隻有陳知寧代表夫家前來。
皇帝並未立刻宣他們進帳,隻讓他們跪在帳外等候。
時值深秋,寒氣甚重,此刻陳伯達跪在冰冷的地麵上,心中寒意更甚。
官海沉浮多年,陳伯達深知,如今涉及的是武安王府唯一孫女,莫說陛下,武安王府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思及此處,他額上冷汗涔涔,不敢抬頭。
……
此時的圍場內,蕭雲珩一馬當先,正從密林深處策馬而出。
此行收穫頗豐,瞧著世子爺馬後掛著的獵物,沿途兵卒頻頻側目,紛紛讚歎世子爺好身手。
正在此時,蕭雲珩忽見營地方向一騎絕塵而來,馬背上的侍衛幾乎是伏在馬鞍上。
他心中一緊,抬手止住身後隊伍,凝目望去。
那禦前侍衛飛馬至近前,滾鞍下馬,氣喘籲籲道:“陛下有旨,傳蕭世子即刻回營。”
蕭雲珩微微蹙眉,沉聲追問了一句。
那侍衛抬起頭,將暖暖不慎在西山密林走失之事告知。
“什麼!?”蕭雲珩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握著韁繩的手也猛地收緊。
他一言不發,猛地一拽韁繩,如離弦之箭,朝著營地方向疾馳而去。
原本興致昂揚的侍衛們麵麵相覷,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紛紛打馬跟上。
墨晏辰自然也收到了皇祖父的口諭。
蕭雲珩的馬直接衝到了禦帳之外。
未等馬匹停穩,他飛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的內侍,掀簾闖入帳中:“臣蕭雲珩,參見陛下。”
行過禮後,他抬起頭,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急切:“陛下,暖暖她……”
皇帝抬手止住了他未儘的話,命其起身,簡略將自己已派羽林衛入林搜尋之事說了:“你且寬心,朕已下嚴令,務必找到暖暖,平安帶回。”
蕭雲珩聽到“隻在林中尋得一縷絲線”時,周身氣息肉眼可見的冷了下去。
他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脊背挺得筆直:“陛下,臣請旨即刻入林,親尋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