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心中一沉,迅速在四周查詢起來。
很快,她在樹下發現了幾枚淺淺的、小小的腳印,方向正對著樹林深處。
看來……小小姐應該是朝著林子裡麵去了。
深吸一口氣,逐月努力控製自己平靜下來。
小小姐現下已進了林子,而且很可能越走越深,單憑她一人在這山林裡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她必須立刻回去稟報。
心念電轉,逐月果斷轉身,朝著營地茶座飛奔而回。
抵達茶座附近,她放慢腳步,在魏青菡麵前刻意壓低了聲音,將周靜棠所說之事仔細說明瞭。
“奴婢方纔趕去檢視,在林子口發現了小小姐的腳印,但那腳印……已經徑直往林子深處去了!”
魏青菡手中的茶盞險些掉落在地,他猛然起身,臉上血色瞬間退去。
“什麼!”琥珀嚇得低撥出聲,又下意識捂住嘴。
魏青菡隻覺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無數可怕的念頭爭先恐後地湧上來,她身子晃了晃,手也不住得發抖。
逐月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亂,強自鎮定道:“世子妃,事不宜遲,奴婢這就帶人進林子去尋小小姐,請世子妃立刻調派府中護衛。”
魏青菡借琥珀的力站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反手握了握琥珀攙她的手,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此事暫勿聲張,眼下人多雜亂,若訊息傳開反而對暖暖更為不利。”
理清思路,她目光轉向侍立在不遠處的穆川:“穆川,你即刻帶上府中所有護衛,悄悄往西邊林子去尋小小姐,記住,悄悄的去,不要弄出太大動靜。”
穆川毫不遲疑,抱拳行禮,轉身便走。
安排完得力的搜尋人手,魏青菡強撐著的冷靜又消耗了大半,身形晃了一下。
由琥珀扶著坐下,她目光望向西邊那片鬱鬱蔥蔥的山林,心彷彿被放在油鍋裡煎。
暖暖,她的暖暖,暖暖現下在哪裡?她害怕嗎?她哭了嗎?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又記起逐月方纔說過的話。靜棠說,暖暖是因陳遠知和唐南嬌告知林口處有受傷小鹿,才急急忙忙趕去的。
思及此處,魏青菡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方纔的驚慌也被怒意取代。
她緩緩站起身:“走,我們去見陳夫人和唐夫人。”
那雙鳳眸中蘊含的冷意,讓熟悉她的琥珀都心頭一凜。
此時的陳夫人王清梧和唐夫人陳知寧正坐在一處茶座旁,低聲說著話。
這王清梧,正是吏部尚書陳伯達之兒媳,陳景彥之妻。
她出身書香門第,祖父曾是今上為太子時的太傅,頗受敬重。
可惜母親早逝,父親續絃後,她便隻能在繼母手下討生活。
雖得祖父庇護幾年,但祖父去後,她在府中日子便愈發艱難。
陳景彥當年求娶,一是看她已故祖父的餘蔭和人脈,二也是看她性子柔順好拿捏。
如陳景彥所願,王清梧過門後,在家中並冇什麼話語權,行事十分軟弱。
雖家中有婆母坐鎮,不需她主持中饋,可身為妻子,陳景彥在外花天酒地、胡作非為,她亦無可奈何。
諸如蘇芸蘭一事,不在少數。
陳遠知知曉母親在家中不受重視,便也不將母親放在眼中。
坐在她旁邊的陳知寧,便是陳景彥的嫡親妹妹,嫁給了文安侯。
她與文安侯感情不錯,對女兒唐南嬌的管教其實也頗為嚴格。
隻是唐南嬌自小冇什麼玩伴,又與表哥陳遠知年齡相仿,便經常在一處玩耍。
漸漸的,便被陳遠知那驕縱的性子帶偏了些。
見魏青菡麵色冷凝、步履匆匆地走來,王清梧和陳知寧忙起身相迎,襝衽行禮。
魏青菡微微頷首還禮,目光卻直直掃向站在兩位母親身旁,正縮著脖子的陳遠知和唐南嬌。
兩個孩子被魏青菡這目光一掃,又嚇得一激靈,各自往母親身後躲了躲。
兩人見一向溫和待人的武安王世子妃如此,心中咯噔一下。
陳知寧上前,勉強擠出一個笑:“世子妃這是?”
魏青菡聲音帶著一股沉沉的威壓,開門見山:“敢問兩位公子小姐方纔是否為暖暖引路,告知她西邊林子有受傷小鹿,需她前往救治?”
此話一出,王清梧和陳知寧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自家孩子。
被人當場質問,唐南嬌“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直往陳知寧懷裡鑽:“冇有……我冇有……嗚嗚……”
陳遠知臉色也白了。
但他到底年紀大些,又一向被寵得無法無天,短暫的驚慌後,梗著脖子嚷道:“我們是看見有隻鹿受傷了,也告訴了她一聲,怎……怎麼了?她自己要去的!關我們什麼事!”
王清梧和陳知寧一聽這話,哪還有不明白的?
聽世子妃的意思,是這兩個孩子把武安王府那位金尊玉貴的小小姐給哄騙到林子裡去了。
王清梧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顫抖著嘴唇看向魏青菡:“世子妃息怒,世子妃莫急,遠知他……定是誤會,興許是小小姐自己跑哪兒看熱鬨去了,不一定是……”
“陳夫人!”魏青菡極力壓製著自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若是今日丟的是您家中的孩兒,您還能在此處說出‘誤會’、‘看熱鬨’這般輕飄飄的話嗎?”
王清梧被質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慘白。
陳知寧穩住了心神,一把將還在哭泣的唐南嬌從懷裡扯出來,壓低聲音喝問:“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是不是騙蕭小姐了?說實話!”
唐南嬌被母親的疾言厲色嚇傻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隻知道搖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知寧又猛地看向陳遠知。
陳遠知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這個不饒人的姑母。
在姑母目光的逼視下,他囂張的氣焰終究維持不住,支支吾吾道:“我們……我們就是想嚇唬她一下,誰……誰知道她那麼蠢,真進去了,我們冇想她……”
他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王清梧聽到兒子親口承認,隻覺得天旋地轉,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孽障!你……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做這種事!”
陳遠知被打懵了,捂著臉,又驚又怒,卻不敢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