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菡見狀,忙吩咐丫鬟們準備些茶水點心搬到花園亭子裡,又讓人去請蕭雲修。
她本以為,自家二叔是當真對顧小姐無意,可這段時日,她瞧了個真切。
哪裡是無意?他們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
這般好的春光,合該讓他們一起纔是。
不多時,蕭雲修坐著輪椅,由魏青菡身邊的琥珀推著來到花園。
他今日氣色不錯,穿著一身月白色錦袍,墨發用一根白玉簪半挽著,少了些往日的清冷疏離。
魏青菡站在廊下,瞧瞧二叔,又看看正同暖暖放風箏的顧小姐,隻覺得無比般配。
隻盼能早日促成二人的喜事。
“二叔看!風箏飛起來了!”暖暖看到蕭雲修,興奮地揮著小手。
可惜她人小力微,風箏剛離地不久,一個不穩,又晃悠悠地栽了下來。
“哎呀!”暖暖小臉垮了下來,撅起嘴。
顧令儀蹲下身,耐心指導著她如何迎風跑,如何鬆線:“不急,慢慢來,像姨姨這樣……”
暖暖學得認真,在顧令儀的幫助下,又一次嘗試。
這次,藉著風力,在逐月的幫助下,那蝴蝶果然晃晃悠悠地升了起來,在湛藍的天空下,越飛越高。
魏青菡靜靜望著暖暖紅撲撲的小臉,嘴角忍不住上揚。
沈伯卻在此時腳步匆匆地行至魏青菡麵前,麵帶為難,壓低聲音:“世子妃,庫房那邊新到了一批禦賜綢緞,出了點小岔子,得需您過去瞧一眼,拿個主意。”
魏青菡聞言,微微蹙眉。
禦賜之物,最是不容有失。
她實在不忍打斷暖暖,便轉身走向廊下安坐的蕭雲修,低聲將事情說了。
蕭雲修明白大嫂的意思,忙點點頭:“大嫂且去忙,暖暖這邊有我看顧著,出不了岔子。”
得了蕭雲修的承諾,魏青菡又點了身旁的幾個小廝,隨沈伯一同往前院庫房去了。
花園中央空地上,那隻軟翅蝴蝶風箏正輕盈地於春風中翱翔著。
幾人的目光自然大都落在那個歡快的小小身影上。
忽然,一陣稍顯強勁的穿堂風捲過花園,那隻本已飛得極高的風箏猛地一歪,細韌的風箏線在空中繃緊,緊接著,便直直落了下來。
那蝴蝶飄飄搖搖,打著旋兒,最終落在了花園西北角那株最高大的老槐樹上。
“啊!風箏!我的蝴蝶!”暖暖眼睜睜看著新風箏掛在了高高的樹梢上,聲音中帶上了哭腔,“嗚嗚嗚……蝴蝶拿不下來了。”
“小小姐彆急,奴婢去瞧瞧。”逐月反應最快,身姿輕盈地掠向那株老槐樹。
她站在樹下,仰頭估算了一下高度,微微蹙眉。
周遭並無合適的著力點,以她的輕功,怕是極難強行攀上去。
稍一權衡,她立刻轉身回到暖暖身邊:“小小姐稍等,奴婢這就去尋根長竹竿來,定能將風箏挑下來的。”暖暖癟著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還是點了點頭。
顧令儀也仰頭望向那株老槐樹,又環顧四周。
武安王府向來低調,花園裡當值的仆役不多,此刻更看不到粗使小廝的身影。
她蹲下身與暖暖平視:“那暖暖且在此處等著,姨姨去前頭尋個結實的梯子來,雙管齊下。”
暖暖又抬頭看了看那風箏,忙不迭地點頭。
言罷,顧令儀起身,轉向廊下的蕭雲修,微微頷首。
蕭雲修對她溫和地點了點頭:“勞煩顧小姐,暖暖自有我照看。”
逐月和顧令儀一東一西,分頭離去,偌大的花園瞬間便隻剩下了暖暖和蕭雲修。
暖暖心裡惦記著風箏,便在假山旁的一個石凳上坐下,仰頭盯著那老槐樹。
從蕭雲修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到她那兩隻正百無聊賴晃盪著的小腳丫。
他淺笑搖頭。
小丫頭這是不高興了呀。
小孩子本就冇有多少耐心,暖暖覺得等了好久好久逐月姐姐和顧姨姨都冇回來,晃盪的小腳也漸漸慢了下來。
就在她第三次伸長脖子左顧右盼時,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園丁從旁邊走了過來。
那園丁看著石凳上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腳步頓了一下,飛快抬頭,又迅速低下,刻意壓低聲音:“小小姐,那風箏,奴纔可替您拿下來。”
暖暖正愁冇人幫忙,聞言立刻點頭:“真的嗎?那謝謝伯伯,伯伯你幫我拿下來,我讓孃親給你點心吃!”
那園丁搓了搓手,似是有些為難:“小的倒是會些攀爬的功夫,隻是那邊樹枝叉密,得繞到樹後,奴才一個人瞧不真切,還勞煩小小姐給小的指點著點兒?”
暖暖一心隻想快點拿到風箏,又是在自己家裡,自然不會有半分防備,想也不想就點頭答應了。
從石凳上下來前,她微微側頭,看向廊下的方向。
蕭雲修正看著她這邊,見小傢夥忽然扭頭看過來,大眼睛裡帶著幾分喜色,便對她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看到二叔的笑容,暖暖心裡的不安消散了幾分,跳下石凳。
她剛走了兩步,腦海中便傳來小紫著急的聲音。
“暖暖不要去!小心!”
可是……太遲了。
那一直低著頭的園丁確認蕭雲修看不到這個死角,猛地用手中一塊濕漉漉的帕子捂住了暖暖的口鼻。
暖暖聽了小紫的話,剛要後退,卻已然被那園丁緊緊抓住。
而那園丁的模樣也瞬間映入眼簾。
舅舅?!
她下意識伸出小手想去抓住魏青書的手,可那迷藥藥效極強,暖暖的手剛伸出來,小小的身體便軟軟地癱倒下去了。
魏青書死死捂住帕子,直到感覺懷裡的小身子徹底冇了動靜,這才鬆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與他姐姐有幾分相似的小臉,眼中滿是恨意。
為了確保計劃順利,錢繼韜花費重金買通了武安王府外圍一名副管事,將偽裝成投親貧民的魏青書塞進了王府的雜役行列。
為的便是讓他能在府內自由活動,靜待時機。
魏青書壓下心中的恨意,飛快左右張望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便手忙腳亂地將暖暖塞進早已準備好的竹筐,又隨便抓起地上堆積的枯枝敗葉,厚厚的蓋在暖暖身上。
魏青書本就病重,做完這一切,虛脫得幾乎站不住。
他靠著假山喘了幾口粗氣,定了定神,這才拎起那個沉甸甸的竹筐,做出一副剛乾完活正要運送垃圾的模樣,低著頭往王府後院的角門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