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不遠處的大太監永祿在聽聞“孃親”二字時,心裡就咯噔一下。
見殿下如此,他倉皇上前一步,迅速開口打斷了暖暖:“小小姐不若瞧瞧這幾顆琉璃珠。是西域進貢的呢。”
而旁邊侍立的兩個年輕宮女聞言,更是直接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整個偏殿,一片死寂。
暖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著宮女們嚇得發抖的樣子,也意識到了,自己可能闖禍了。
一股小小的慌亂湧上心頭,她迅速手腳並用地從地毯上爬起來,怯生生地湊到墨晏辰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辰哥哥,暖暖是不是說錯話了?你不要不高興,暖暖給你糖吃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慌裡慌張地去掏自己隨身帶的小荷包。
墨晏辰卻在此時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抬眸,與暖暖那謹小慎微的目光碰在一起,心中那抹痛楚竟奇異地被按捺下去了一些。
是,自己不該怪暖暖,暖暖連三歲生辰都尚未過呢!
深吸一口氣,他抬手,輕輕摸了摸暖暖的發頂,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冇事的,暖暖彆怕。”
“辰哥哥的母……孃親去了很遠的地方,以後有機會,或許暖暖能見到的。”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抖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眼底的情緒:“我們不提這個了,來,暖暖看看這個九連環好不好?”
一旁跪伏在地的永祿聽到從墨晏辰口中說出“孃親”二字,難以置信地抬了抬頭,又迅速低下。
自小主子出生,他便陪伴左右。
東宮人人皆知,太子妃三個字是東宮禁忌,提都不能提。
上次有位官家小姐當眾提起,殿下竟當場命人將人拖了出去。
可今日……
今日殿下竟回答了?
永祿偷偷瞄了一眼依舊興高采烈舉著九連環的小小姐,隻覺更加難以置信。
暖暖見辰哥哥肯說話了,便笑眯眯地把剝好的糖往他嘴邊遞了遞:“辰哥哥吃糖。”
墨晏辰看著她執拗舉著糖的小手,沉默了一下,終於是微微張口,就著她的手含/住了那顆鬆子糖。
暖暖滿臉期待:“甜嗎?”
“……甜,”墨晏辰低聲應了,迅速移開目光,又看向她手中的九連環,“還玩嗎?”
墨晏辰又陪著暖暖擺弄了一會兒其他玩具,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時間,他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東西:“暖暖,時辰不早了,你該出宮了。”
“好。”暖暖也不在意,隻聽話地點點頭,從地上爬起來,又將幾個小玩具放回先前的木匣。
墨晏辰看在眼裡,對永祿道:“把那個九連環,還有那個機關鳥,再挑幾個琉璃珠子裝起來,給小小姐帶回去玩。”
永祿連忙應下,手腳麻利地打包好。
暖暖也不推拒,大眼睛亮了亮:“謝謝辰哥哥。”
墨晏辰“嗯”了一聲,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冇再多言,隻讓永祿和逐月好生送暖暖出宮。
回程的馬車上,直至離了皇宮,暖暖才轉身撲進逐月的懷裡,小腦袋埋著,聲音也悶悶的。
“逐月姐姐,辰哥哥的爹爹和孃親到底去哪裡了呀?為什麼暖暖從來都冇見過?而且每次提到孃親,辰哥哥都不開心。”
逐月聞言,警惕地掀起車窗簾子一角,飛快掃了外麵一眼,這才壓低聲音:“小小姐,這話以後,萬萬不能再問了。在皇長孫殿下麵前,太子、太子妃、爹爹、孃親,都是不能提的,一個字都不能提。”
逐月少見如此嚴厲,倒把暖暖嚇得縮了縮脖:“為什麼呀?”
“嗯……”逐月看著暖暖懵懂的眼睛,知道不解釋清楚怕是她記不住,可有些話又不能明說,便隻敷衍道:“提了,皇長孫殿下會傷心的,暖暖不想讓辰哥哥傷心,對不對?”
“好吧。”暖暖雖是還不明白,但她聽懂了“不能讓辰哥哥傷心”這個關鍵字眼,用力點了點頭,“暖暖記住了,暖暖以後不提了。”
與此同時,錢府書房內。
書房門窗緊閉,屋內光線昏暗,氣氛更是壓抑。
錢繼韜剛剛抵京,他甚至冇來得及回院中梳洗,便直沖沖地進了父親的書房。
緊趕慢趕,日夜兼程,他終究是晚了一步。
他最疼愛的幼弟錢繼略,已然於十日前被明正典刑、身首異處。
而他的父親,曾經說一不二的兵部尚書,也被貶為有閒無權的右侍郎。
如今錢家門庭冷落,顏麵掃地。
看著麵前滄桑頹唐的父親,錢繼韜雙手撐在麵前的紫檀木書案上:“父親!到底發生了何事!”
他隻聽聞弟弟捲入了什麼巫蠱案,可具體發生了何事卻一概不知。
錢敏中聽到長子的聲音,眼中隻有近/乎麻木的絕望,他張了張嘴,斷斷續續將這幾個月的驚變道來。
說到最後,他聲音中也帶上了幾分怨氣:“為父萬萬想不到,我錢敏中在京城縱橫多年,最後竟毀在一個小娃娃手裡,武安王府分明是要絕我錢家呀!”
“小娃娃,什麼小娃娃?”錢繼韜捕捉到關鍵點,眯起眼睛往前湊了湊。
聞言,錢敏中眼中再次迸射出怨恨:“還能有誰?武安王府剛找回來的那個小賤種!蕭知暖!”
錢繼韜靜靜聽著,臉上的暴怒漸漸沉澱下去。
“武安王府……蕭擎蒼……蕭知暖。”他一字一頓,聲音平靜的詭異,“此仇不報,我錢繼韜誓不為人!”
錢敏中聽到長子的話,回過神來,搖搖頭:“韜兒……算了……算了吧,我們鬥不過的。”
“武安王即將凱旋,武安王府深得聖眷,我們拿什麼跟他們鬥?能保全性命已是不易。”
“鬥不過?父親,您老了,膽氣也冇了?”錢繼韜扯了扯嘴角,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陰鷙,“弟弟的命,您的官職,我錢家的百年基業,就這麼白白葬送了,您咽得下這口氣,我咽不下!”說著,他猛地向前湊近:“父親隻管放心,此事便交於兒子,兒子定讓那武安王府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