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王府內,蕭雲修院中。
“顧姨姨,這個給你,這個也給你。”暖暖站在顧令儀麵前,踮著小腳,把手裡的小物件一個接一個地往顧令儀懷裡塞,“這是暖暖帶給姨姨的禮物哦~”
看著小丫頭頭上的兩個小圓髻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顧令儀忙彎腰接過:“謝謝暖暖,姨姨很喜歡。”
她將藥囊仔細係在腰間,又當場拿起一顆蜜餞放入口中,細細品味:“嗯,還有藥材的香味呢!暖暖真能乾。”
得到誇獎的暖暖笑得眉眼彎彎,又順勢撲到一旁的二叔腿邊:“二叔二叔,我們去騎馬吧。”
暖暖此言一出,顧令儀麵上的笑瞬間僵住,甚至有些惶恐地看向蕭雲修。
蕭雲修在最初怔愣過後,隻無奈搖了搖頭。
“暖暖,”他拍了拍自己的腿,“你瞧瞧二叔這腿,能騎馬嗎?”
“能呀!坐在馬上和坐在輪椅上,不是一樣的嗎?”暖暖卻一臉天真地盯著他,大有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顧令儀看向蕭雲修,一時出了神。
她本以為,經曆了這一場大病,他的脾氣或許會比從前更差些,未曾想他如今竟是如此……溫柔?
這個詞,在她有生之年,竟與能蕭雲修聯絡到一處?
蕭雲修這邊已經和暖暖打起了拉鋸戰:“暖暖乖,二叔現在還不能騎馬,等二叔腿好了,一定帶你去,好不好?”
“不好不好,二叔騙人,二叔答應暖暖的,暖暖等了好久好久了。”
說著,小丫頭的大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水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蕭雲修對這小人兒的耍賴毫無辦法,下意識想看向顧令儀。
“二叔,暖暖有辦法!”暖暖卻打斷了他的動作,噠噠噠地跑到他輪椅後麵,學著馬場上騎手的樣子,推著輪椅,小屁股還配合著一顛一顛的。
“駕!駕!駕!”暖暖一邊推,一邊還給自己配音,“二叔你看!這樣就是騎馬啦!暖暖推著二叔騎馬。”
蕭雲修看著小丫頭興致勃勃的模樣,隻覺得又氣又無奈,卻又努力控製著自己的身體,生怕這輪椅傷到小丫頭。
一旁,回過神來的顧令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暖暖。”她上前兩步,輕輕按住暖暖的小肩膀,止住了這趟危險的“騎行”。
“什麼好訊息呀?”暖暖停下動作,但小嘴還微微撅著。
顧令儀拿出帕子擦了擦她鼻尖的細汗:“姨姨聽說,馬場新來了一批小矮馬,是專門給暖暖這樣的小娃娃騎的,個頭隻比暖暖高一點點,改天姨姨帶你去馬場親自挑一匹最喜歡的,先學著,好不好?”
“真的嗎?”暖暖的大眼睛瞬間又被點亮了。
得到了顧令儀肯定的回答,她又轉身,一把抱住蕭雲修的胳膊:“二叔,那你快點好起來哦!暖暖去學騎馬,等暖暖學會了,就教二叔騎。”
蕭雲修聽著這童言童語,無奈搖頭:“哦?我們暖暖這麼厲害,都能當師父教二叔了?”
“嗯!暖暖最厲害啦!”暖暖用力點頭,一臉認真,“暖暖先跟姑姑學,然後教二叔,等二叔學會了,我們就可以和爹爹、爺爺一起騎馬了。”
她邊說,邊用小手比劃著,彷彿已經看到一大家子策馬馳騁的場麵。
蕭雲修看著小侄女純真無邪的笑臉,隻覺得心裡暖融融的,伸出手揉了揉暖暖的小腦袋:“好,那我們就說好了,到時候二叔可等著暖暖小師父來教。”
顧令儀在一旁看著這叔侄二人的互動,笑著開口:“既然暖暖這麼喜歡小馬,我們就一起來畫一匹最神氣的小馬,好不好?”
“畫畫?”暖暖立刻被這個新主意吸引住了,興奮地拍著小手,“好呀好呀!可是暖暖還不會畫畫呢!”
“沒關係,顧姨姨和二叔幫你。”
顧令儀笑著看向蕭雲修,眼中帶著詢問。
蕭雲修微微頷首,吩咐一旁的林伯去取紙筆,又備些顏料。
不多時,畫紙在地上鋪開,暖暖興致勃勃地跪了上去。
顧令儀遲疑了一下,也俯身蹲了下去。
這場景,實在不算雅觀。
卻無人在意。
蕭雲修自己推動輪椅走到旁邊,緩緩研起墨來。
見他如此,顧令儀選了一支兼毫筆,對著畫紙,略一沉吟,便手腕輕轉,筆走龍蛇。
她作畫時,神情專注,與平時溫婉的模樣略有不同,更添了一分靈動的書卷氣。
暖暖也拿了一支小號的筆,學著顧令儀的樣子,在宣紙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兩筆,結果,就是兩團墨疙瘩。
她皺著小鼻子看了看,覺得不好玩,目光很快落在旁邊的顏料上。
於是,接下來的場景就更精彩了。
顧令儀在全神貫注地勾勒著小馬駒,蕭雲修在一旁沉穩研墨,目光時不時飄向作畫的人。
暖暖則伸著她肉乎乎的小指頭,這個碟子裡蘸一點硃砂紅,那個碟子裡蘸一點石青藍,然後“啪嘰”一下,在顧令儀畫好的小馬駒下印下一個個歪歪扭扭的小手印。
不多時,小馬駒周圍就多了一串色彩斑斕的“小馬蹄印”。
蕭雲修看著侄女的創作,滿是無奈地搖頭笑笑,卻並不阻止。
顧令儀勾勒完最後一筆,抬眼看向宣紙上方那一串“馬蹄印”,掩唇輕笑,卻也不惱。
蕭雲修停下研墨,目光從畫移到顧令儀臉上,忽然輕聲開口:“你好似許久不曾作畫了,你的畫……靈秀工穩,是極好的。”
顧令儀對上蕭雲修溫潤的目光,自嘲地搖了搖頭:“這兩年……荒廢了。”
自那事之後,這些風花雪月的雅事,她也不甚上心,今日若非為了哄暖暖開心,她也不會輕易提筆。
蕭雲修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黯淡,溫聲鼓勵道:“若是得空,拾起來便是,畫筆如心,不該蒙塵。”
顧令儀心頭一暖,臉頰微熱,輕輕“嗯”了一聲。
“暖暖畫好了!顧姨姨看!二叔看!”一直埋頭“創作”的暖暖“騰”地一下站直了小身子,打斷了兩人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