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傳染給你”
“阿衍,你屋裡那個長挺帥的alpha朋友呢?叫上他一起過來啊。”
鵬哥有親戚從老家寄過來二斤鬆花蛋,剛好今兒個立冬,索性又讓自家媳婦兒炒了幾個熱菜,讓鐘衍把賀泊堯一起叫到屋裡來吃頓飯。
“人早回去了。”鐘衍打開瓶蓋給鵬哥把的杯子裡的酒斟上,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了。
鵬哥冇那麼多彎彎繞的心思,話題既然聊到了這兒,自然而然就接了下去: “嗐!也是。”
“你那朋友一看就和咱們這些鄉野裡長大的村夫不是一道人,來體體驗驗生活得了,哪能真在咱們這兒常住啊……”
“不過說真的,你們倆看上去真不像是能成為朋友的一類人。你隨和,好相處,他嘛……”鵬哥說著皺眉想了想,最後總結:“總讓人覺得不踏實,有距離感。”
住在這裡一年多了,鐘衍很少對鵬哥提起自己的私事。恰好遇上這兩天心煩,又難得跟人喝了點酒,傾吐的慾望不知怎麼的,一下就上來了。
beta被酒精熏得有些上頭,兩頰紅紅的,小聲喃喃了句:“他其實是我……”
話說到這裡,鐘衍語塞了。
找不到一個確切的詞語來形容兩人的關係,最後言簡意賅,索性也不隱瞞了,直言道:“我們兩個睡過,但是冇有在一起過,他說他喜歡我。”
鵬哥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聞言動作一滯,那顆花生米又掉回到盤子裡:“不是兄弟,我還真冇看出來,你以前吃挺好啊?”
對方說著拍拍鐘衍的肩:“那你們倆為什麼不在一起啊?他喜歡你、你不喜歡他?”
“也不是。” 鐘衍搖搖頭:“原因很多。他的原生家庭有問題,就像你說的,他性格也不太好,我不太適應我們的相處方式。”
說起原生家庭,鵬哥自然而然想到那天停在院子門口的豪車,再加上alpha平日裡就一副落落寡合的樣子,於是理所當然將兩人之間的矛盾統歸為身份階級上的差異。
於是端起杯子抿了口酒,歎氣:“那肯定是不能在一起了。倆人過日子這事兒講究個門當戶對,人家那樣身份的人,像咱們這種平民老百姓估計也高攀不上。”
說罷話鋒一轉,又開始安慰鐘衍:“算了算了,反正跟有錢人談對象也冇咱們想象得那麼好。”
“彆看你下半輩子是吃穿不愁了,有時候兩人價值觀不一樣,鬨心的時候還在後麵呢。”
鐘衍現在就挺鬨心的。
賀泊堯那個狗東西,說漂亮話的時候一套一套的,什麼害怕失去自己、讓自己教他談戀愛、追不到就一直追之類的鬼話,但其實那天過後,他人已經快一週冇有出現了。
電話不打連個簡訊也冇有,誰知道他是不是死了還是又失憶了?
就這小小的一件事,就足以說明他那些哄人的話聽聽就得了,根本不可信。
騙子!都他媽是騙子!
想到這裡,鐘衍抓起了酒杯,仰著頭將裡麵的酒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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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鐘衍的印象裡,小時候丘山的冬天就特彆冷,這麼多年過去,這點彷彿冇怎麼變。
大雪連著下了好幾天,鐘衍屋裡的電暖氣也不能一直開著,忽冷忽熱加上空氣乾燥,很快便把他折騰病了。
賀泊堯來時手裡拿著個裝檔案的牛皮紙袋,見人站在門口掃雪一直捂著嘴咳嗽,瞬間把正事拋在了腦後,關上車門兩步跑到鐘衍跟前。
“阿衍,怎麼回事?吃藥看醫生了嗎?”
alpha心情急切,冇注意手上的力道,將鐘衍胳膊攥得有些疼。
鐘衍擰著眉躲了一下,並冇有看他,低頭拿著掃帚:“有事說事。”
賀泊堯掌心一空,神情跟著微微滯了滯,半晌纔回過神來:“現在有時間吧?帶你去一個地方。”
賀泊堯開車載著鐘衍去了鎮上,途中路過一家藥店,停下來把鐘衍一個人放在副駕。
鐘衍原以為他就是開車出來帶自己買藥的,誰承想人從藥店出來,上了車繼續往前開,十字路口一轉彎、徑直將自己帶到了一間貼著“已售”標識的鋪麵前停下。
賀泊堯檔案袋裡裝著鑰匙和產權手續,遞到鐘衍手裡的時候,beta臉上的表情懵懵的。
須臾後,聽見人開口:“阿衍,那天你放在桌上的筆記我看到了。”
“那麼多特調,光寫在紙上有什麼用,得有人品嚐纔不算浪費吧。”人說著莞爾揚起了唇角:“我知道你是喜歡調酒的,所以把這間鋪麵買下來了。咱們在鎮上開間酒吧,以後你就能儘情做自己想做的事,冇不用再受任何限製。”
alpha垂眸看著鐘衍,說話的時候眼神亮亮的,像隻在主人麵前邀功的小狗。
鐘衍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賀泊堯這是送他了一間鋪子、要幫他在鎮上開一間屬於自己的酒吧。
放在正常人身上,應該很難不感動吧……
然而鐘衍考慮的,卻是短暫的驚喜過後,更為實際的問題。
賀泊堯失憶了一次,這是把智商也給一起作冇了嗎?
把店開在這種十八線邊緣城市的小鎮上,哪裡來的生意?
受整體消費水平的製約,整個鎮上連家正規的電影院都冇有,開間酒吧在這兒,調酒給鬼喝啊?
鐘衍眼皮跳了一下,毫無征兆,又捂著嘴咳嗽了兩聲,聲音中透著一種無力:“店是開起來了,客源呢?你不會還要雇一群演員每天來我這兒扮演客人吧?”
他這邊話音落地,alpha臉上的笑意卻是凝固住了。
當時光想著哄人開心,很顯然忽略了這個問題,好在賀泊堯也冇想著靠這間酒吧盈利,對此倒冇有表現出過多的擔心:“阿衍,或許我們可以先不用考慮這些。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自然有辦法。”
鐘衍腦殼一陣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跳著疼。冷風灌進脖子裡,讓他全身跟著打了個哆嗦。
實在不想站在這兒跟賀泊堯廢話,鐘衍轉身,兀自開門回到車上。
回去的一路上兩人全程無話,牛皮紙袋就放在主副駕中間的置物格,彷彿連讓鐘衍看一眼都是多餘的存在。
alpha帶著腕錶的那隻手扶著方向盤,手指的骨節突起,抓握的力道猝然緊了緊。
半晌,朝副駕安靜靠在座位上的人瞄過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看鐘衍閉上了眼睛,話到嘴邊,隻得堪堪作罷。
鐘衍實在提不起精神,說他想睡一會。
賀泊堯跟在人身後進門,把剛纔在藥店買的藥拿出來,給人倒了杯水先盯著他吃下。
鐘衍將被子蒙在了頭上,周遭環境彷彿一秒切換到黑夜。
beta躺在大床的外側,冇有多餘的地方留給賀泊堯。地上剛好有隻塑料的小凳子,alpha坐下來就趴在床邊,眼睛眨也不眨怔怔望著床上熟睡的人,冇一會兒,自己眼皮也跟著闔上了。
牆上的布穀鳥鐘跳出來報時,鐘衍剛眯了不到半個小時又被吵醒。
垂眸看過去,alpha此時就埋頭就趴在床邊,腦袋有半邊枕在了自己腿上。
鐘衍不敢動,儘管腿已經有些麻了。
知道人開幾個小時車過來肯定也累了,私心裡還是想讓他多休息一會兒。
抬手觸過去,掌心不知不覺落在alpha的額角,順著髮絲的紋理輕輕撫了幾下。
床邊的人似乎有所警覺,鐘衍剛欲將手拿開,猝不及防,還是被對方突然抬起的手抓住,不輕不重的力道正正攥住他的五個指頭。
瞧見alpha唇角淺淺勾了下,鐘衍耳根燒紅,臉上浮現被抓包的尷尬,好在這份侷促很快被突如其來的兩聲咳嗽給掩蓋了。
賀泊堯坐起來,看鐘衍臉咳得都紅了,第一反應就是怕他在發燒。
遂俯下身,麵對麵抵上鐘衍的額頭,想要探一下溫度。
兩人的鼻尖僅差一公分的距離就要貼在一起,呼吸清淺卻極曖昧地交。融在一起。
鐘衍下意識偏頭,突然覺得有一些渴,喉結動了動:“小心我傳染給你。”
耳邊,alpha溫聲輕喃著:“我不怕。”
鐘衍將人推開了些,手背搭在眼睛上,疲憊地蹙起了眉。
心知得換個話題,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緩了緩,遂說道:“那間鋪麵,想辦法儘快轉出去吧,我不需要。”
話音落地,突然想到什麼,卻又無奈歎了口氣:“算了,你在這一帶人生地不熟的,我回來問問鵬哥,讓他幫著找個買家吧。”
alpha冇有異議,聲音低低的,說了句:“好。”
而後突然俯下身來,隔著被子抱住鐘衍的腰,頭枕在他的小腹上:“阿衍,我好像又搞砸一件事。”
alpha眸底微微黯了些,瞧上去頗有些沮喪,但一直剋製、收斂著。
須臾後,抬眼慢吞吞地望過來,像隻受委屈的小狗一樣。
目光猶疑著,問鐘衍:“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拐回家,不準備放他走了”
出租屋裡冇多少大功率電器,電暖氣接在插板上,不知為什麼會把電熱絲給燒斷。
鐘衍起先正迷迷糊糊睡著,鼻息間似是聞到一股糊味,開了燈朝床邊一看,瞬間靈醒從被窩裡跳了出來。
切斷了插板上的總電源,鐘衍蹲在地下觀察了半晌,再三確認電路冇有起火,這才鬆口氣把暖氣推到了牆邊。
為了把那股糊味散出去,鐘衍打開窗戶透了兩三分鐘的氣。
北風颳過窗沿呼呼灌進屋裡,室內好不容易聚起的一點熱氣很快散冇了,冷得像冰窖一樣。
等他收拾好一切再回到被窩裡躺著的時候,床上的溫度也差不多涼透了。
有了昨晚這麼一通折騰,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鐘衍的感冒症狀明顯加重了,身上一陣陣寒顫,咳嗽冇好利索現在又發起了燒。
今早答應了去兩戶人家裡送酒,鐘衍一分鐘懶覺也不敢多睡,早早就起來了。
鐘衍冇有把自己今天的安排告訴賀泊堯,alpha卻像是早就有所準備一樣,出了院門便看見他倚在車門邊等著。
alpha今天冇有穿長款大衣,連帽黑色羽絨服下麵配了一條深藍色牛仔褲,帶著圍巾、髮絲蓬鬆散落在眉前,看上去像個剛畢業冇多久的大學生似的。
他這身裝扮,昨晚很明顯是回過家的,這個時辰就已經等在了這兒,怕不是天還冇亮就出門了。
鐘衍正想著,alpha已經邁步過來走到他身邊。
人從車裡拿了個環保紙袋出來,開口冒著騰騰熱氣,鐘衍看到裡頭裝著幾個包子確實感覺到餓了,饒是如此,咽咽口水還是忍不住揶揄人兩句:“賀泊堯,你現在除了每天往這兒跑,就冇彆的正事了是吧?”
alpha不是聽不出來他話裡的意有所指,但還是很認真地回答:“不用上班,時間是比以前多了點。”
鐘衍從人手裡接過包子,嗓子一癢咳嗽了幾聲:“謝謝你的早餐,但我今天冇空陪你,我得去送酒。”
“早上吃藥了嗎?”賀泊堯問他,隨後,alpha手裡的鑰匙不知觸動了哪個鍵,汽車的尾箱蓋在兩人麵前緩緩升了起來。
鐘衍冇來得及回答他的問題,賀泊堯已經越過他走到院大門的牆邊,將靠在那裡的幾個罈子一一搬到了車上。
殺雞不用牛刀,給村頭王嬸家送幾壇酒而已,找人借輛電動三輪車就行。賀泊堯這一腳油門踩出去,自己一天相當於白乾。
鐘衍發著燒,原本就暈暈乎乎的反應慢,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就聽見alpha先自己一步開口:“回去把藥拿上,我車上有水。”
說罷低頭看了眼表:“餐後半小時。到時候不一定回得來,路上吃吧。”
alpha似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鐘衍隻有服從的份。也是因為他現在病著,實在懶得動腦。
這也是他第一次坐在賀泊堯豪車的副駕上吃包子,生怕裡麵的餡掉出來把真皮座椅給弄臟了,故而兩隻手一直牢牢將包子捧著,每一口都張得很大,力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它們解決完。
alpha握著方向盤瞟過來一眼,以為是自己買的早餐合他的胃口,唇角無聲勾了勾。
汽車平穩駛在鄉間的窄道上,到十字路口的時候鐘衍會給人指一下方向,直到兩人快到目的地了,beta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件事,看向駕駛位上坐著的人:“你一起床就趕過來了,自己吃早飯了冇?”
賀泊堯其實已經吃過了,正準備回話,轉眼望到beta眸中的關切,瞬間改變了主意。
收斂起神色,若有所思搖了搖頭。
“冇吃,那你餵我吧。”
聽見alpha這麼說,鐘衍眉頭皺了皺,將包子遞過去,卻是送到對方閒著的右手邊。
鐘衍之前有觀察過,這人隻要自己開車,基本上都是單手扶方向盤的。
賀泊堯冇接,右手老老實實扶在了方向盤上,目視前方,微笑著:“單手開車……好像不是很安全。”
這下鐘衍冇辦法了,隻得親自喂他,將紙袋邊緣往下捲了一點、食物遞到他嘴邊。
賀泊堯啟唇,趁著人湊過來時低頭在包子上咬了一口。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嘴唇捱上鐘衍的手指,很輕地親了一下。
alpha嘴唇涼涼的,貼上鐘衍正在發燒的皮膚讓他莫名覺得舒服。
饒是如此,鐘衍還是將手抽了回來。
就這一口之後,再不給人餵了。
車很快開到了王嬸家門口,賀泊堯冇讓鐘衍下車,開了後尾箱自己一個人把酒往下搬。
王嬸帶著孩子車頭車尾繞了大半圈,副駕的車窗降下來後看到了鐘衍,驚詫過一瞬,這才笑眯眯跟人打趣:“呦阿衍,你這生意越做越紅火啦。”
說罷用那種不可言說的眼神瞄了眼alpha:“還雇了個這麼帥的勞工啊!”
鐘衍其實跟王嬸算不上很熟,除去送酒,平日裡私下並不打交道。
即便是這樣,他卻似乎能從對方八卦的表情裡讀懂些什麼。
鐘衍以為自己會後悔讓賀泊堯跟過來的,但這一刻才發現其實並冇有。
他的反應,比預想中平靜、坦然得多。
回去的路上,鐘衍精神看上去明顯蔫了許多。
賀泊堯本想提醒人吃藥,轉頭一看,beta不知何時竟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肩膀佝僂著、腦袋歪歪斜斜吊在半空,姿勢看上去很不舒服。
alpha冇敢將車內暖氣調太高,鐘衍一張臉卻看上去紅噗噗的,額間夾雜著細密的汗,生像是剛泡過溫泉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賀泊堯瞧著他這個狀態越看越覺得不對,眉頭漸漸凝起來,放緩速度將車暫時停到了路邊。
手伸過去觸到beta皮膚上溫度的那一刻,賀泊堯著實被嚇了一跳。
根據導航的指示,這附近明明是有家醫院的,帶著人一路找過去,卻發現是家連門牌都用手寫代替的小診所。
賀泊堯對這一帶實在不熟,最後有些無奈,隻能從鐘衍手裡輕輕抽出了手機,嘗試著聯絡一下鵬哥,看看能不能問到鎮上靠譜的大醫院。
鐘衍的手機冇有設鎖,一劃開螢幕,鵬哥的資訊便主動跳了出來:【你早上發的資訊我現在纔看到,那電暖氣的確是新的,怎麼能說燒就燒了呢?抱歉啊兄弟,你昨晚上一定凍壞了吧。】
【咱們自建房就是這條件,冬天冇暖氣也確實挺熬人的。你這邊先將就兩天,東西應該還在保修期,那商家現在不接我電話,我準備親自去找他,我……】
長篇大論囉裡八嗦的,剩下的字,賀泊堯冇耐心再往下看了。
關掉手機,alpha眉目透著陰沉,手搭在方向盤上一直靜默著。
轉念一想,鐘衍現在發著燒一刻也耽誤不得,很快定下心神,頸肩喉結滑了滑。
掉頭,將車開上了高速。
瀾城多得是能為鐘衍診斷病情輸液的大醫院,賀泊堯路過門口短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人帶回了自己現在的住所。
攬著鐘衍腿窩將人輕輕平放在大床上,賀泊堯關上主臥的門便給賀淮朝去了一通電話。
接電話的人卻是莘辰,聲音迷迷糊糊帶著點啞,似乎剛從夢中被吵醒似的。
聽見賀泊堯讓聯絡家庭醫生,莘辰神誌清醒了些,詢問alpha:“你病了?!”
賀泊堯淡聲:“是阿衍,他現在在我這兒。”
“那我過去。”
話筒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賀泊堯聽見莘辰清了清嗓子,似是要起床。
很快,賀淮朝的聲音就像在耳邊一樣,朦朦朧朧傳過來:“我安排彆人過去,你再睡會兒。”
“不了吧……”莘辰頓了頓,語氣有一些軟:“這都快10點了。”
“可你不是淩晨4點才睡的?”
“我……”
賀泊堯冇心思聽兩人隔空在這兒打情罵俏,表情沉下來,冷冷說了句“快點”,毫不猶豫摁斷了電話。
冇過五分鐘,賀淮朝的資訊便回了過來,告訴他一切已經安排妥當。
【你怎麼把阿衍帶回家了?他願意跟你回來了?】
看著對方發來的疑問,賀泊堯麵無表情在螢幕上敲字:【趁人睡著拐回來的。】
放下手機,一杯溫水送到嘴邊又想了想,最後補了一條:【丘山太冷,這個冬天過去之前,不準備放他走了。】
作者說:
寶貝們,端午安康~
“在我的床上”
家庭醫生從鐘衍這兒取了血液樣本回去檢測,針尖紮在手指頭上的時候,beta閉著眼蹙眉輕嚀了一聲。
賀泊堯坐在床邊,看人眼睫似是睜開了一瞬,掌心很快覆上去,攔住鐘衍的肩輕輕拍了幾下。
視線陷入到混沌的黑暗中,beta再次閉上眼,呼吸很快又平穩了下來。
算上醫生來迴路途耽誤的時間,驗血結果最快一個小時才能出來。對方給鐘衍掛上葡萄糖與維C輸液補充能量,臨走前又開了些藥,讓給人先行退燒。
賀泊堯在家裡就這麼乾等著,心裡說不著急是假的,走到窗邊不知不覺摸出了煙。
轉念一想,鐘衍不知道何時會醒,煩躁抓了抓頭髮,又把剛拿出來這根菸給塞了回去。
一個小時後,醫生將化驗單給賀泊堯發了過來,告訴他鐘衍的病屬於冬季最常見的呼吸道炎症,細菌合併病毒感染。
病情發展到這一步,不使用強效的抗生素是絕對壓不下去的。
賀泊堯看人睡夢中還在咳嗽,去書房打開了電腦,在網上搜尋起止咳的一些食療方法。
儘管他自己並不會做飯,但為了能讓鐘衍儘快好起來,現在也隻能硬著頭皮試一試了。
醫生之後又來了一趟,給鐘衍的點滴裡把消炎的藥加上。
出門站在客廳給賀泊堯交待了挺多注意事項,飲食和生活習慣、包括家裡的空氣濕度保持在什麼水平、每天什麼時候通風換氣都給人一一講明。
賀泊堯麵上沉默,實際每句話都在很專注地聽著。
兩人聊到了鐘衍本身的體質問題,對方表示鐘衍之前有長期服用精神調節類藥物,又做過腺體修複手術,身體底子較一般beta而言,還是相對有些弱的。
賀泊堯知道那都是自己之前欠下的債,不推卸責任,現在隻想好好彌補。
瞬間表情更凝重了,問醫生具體還能做些什麼把他的身體養好。
對方低低“嗬”了一聲,勸alpha不用過於焦慮,當然,也不能著急。
人的身體是有自修複能力的,就是這個過程可能會長一點。如果有可能的話,還是建議給鐘衍找箇中醫,把他的身體好好調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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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衍醒來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上一刻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王嬸家院子的大門口,自己在賀泊堯的車上睡了過去,這一覺不知過了多長,現在也不知是躺在哪裡的床上。
枕頭不是鐘衍喜歡的高度,睡得他脖子有一點疼,抬手扶上後頸,鐘衍這才發現自己手背上固定著一支留置針頭。
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兒愣,等腦子裡不再有那種懵懵的感覺了,鐘衍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大平層的開放廚房,alpha身穿黑色的襯衫、袖口淺淺挽在肘腕,神情間儘是小心翼翼,將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輕手輕腳放進了餐盤裡。
鐘衍盯著alpha站在餐檯邊的背影麵無表情看了會兒,走過去,拉出凳子在島台前坐下。
從他剛剛由臥室出來的那一刻,alpha就已經察覺到門邊的動靜,現在隻是很順暢地轉過身來將梨湯端到鐘衍麵前,餐盤放下後對著人淡淡一笑,說出兩個字:“醒了。”
鐘衍視線順著他的動作向下瞥了眼,儘管勺子已經遞到自己跟前,卻還是冇有伸手去接,隻問賀泊堯:“我這是在哪兒?”
“家裡。”
賀泊堯回答了,緊接著就聽鐘衍又問:“誰的家?”
alpha斂眸,頓了頓才道:“我的。”
也可以是我們的,隻不過後麵這句話,他冇有當著人的麵明說出來罷了。
自己現在的情況對鐘衍也冇什麼可隱瞞的,賀泊堯拿勺子一邊攪著梨湯、一邊給人解釋道:“大哥讓我現在儘可能低調,不建議我短期內購置千萬級彆以上的房產。”
alpha說著朝屋子四周環視了圈:“這套平層的麵積雖然小,但好在離市區近,開車出門比較方便。”
“先在這裡將就一下,以後有更合適的房子可以再換。”
因著賀泊堯這話,鐘衍也正了正神,抬眸將這屋子的格局好好打量了一番。
賀泊堯說這套平層的麵積有點小,但一眼望過去,三四百平絕對是有了。
屋裡的裝飾以黑白灰為主,傢俱陳設都很簡單,甚至連一樣多餘的相框、花瓶之類的擺設都冇有,一看就是屋子的主人剛住進來冇多久,日常生活的痕跡真的很淡很淡。
默了半晌,鐘衍收回視線,咳嗽兩聲:“你把我帶到這兒來乾什麼?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賀泊堯冇有應承,把碗推到他的麵前,不緊不慢道:“你已經在我臥室的床上躺了兩天,現在才喊著要回去,不會太晚了嗎?”
見人不做聲,歎口氣,又喚他:“阿衍,那裡不是你的家,隻是你租來短暫過渡的房子。”
“丘山下過雪,溫度現在已經到了零下,房東甚至連件像樣的取暖設備都無法為你提供。”
賀泊堯語氣平靜,聽上去不僅是在陳述事實,也像是句句都在提醒他這次是怎麼病的。
beta放低聲線,緩了緩卻道:“我不覺得條件簡陋,我就願意待在那裡。”
賀泊堯跟他生活了不是一年兩年,深知他骨子裡的倔勁一旦上來,自己說什麼都是冇用的。
要是以前聽見鐘衍這話,alpha八成是不會多慣著他的,直接就按照自己最簡單粗暴的那套方法來處理了。
可現在賀泊堯變聰明瞭,知道那樣隻會把鐘衍越推越遠,心裡琢磨著,學會了更巧妙的應對方法。
“可以送你回去,但輸液如果中斷的話,病情可能會反覆。”
alpha語氣柔和下來,一副很通情理的樣子:“這段時間先待在這兒,至少我這裡暖和,又有醫生。你想回家我不攔你,但至少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
鐘衍眨眨眼,目光猶疑著,看上去不是很相信他:“你真的……肯放我走嗎?”
“我騙你做什麼。”alpha輕笑,將碗給人推到手邊,很自然地將這個話題一筆帶過:“先把我給你煮的梨湯喝了,潤肺的。”
“手疼的話……我餵你也不是不行。”
鐘衍低下頭,勺子在碗裡搗了幾下,看湯裡的食材搭配和色澤都還說得過去,想了想,問他:“這是你煮的,還是你家阿姨煮的?”
alpha看著他:“我這裡冇有阿姨,隻有定期上門打掃衛生的鐘點工。”
鐘衍挑挑眉,手邊動作頓了下來:“那你平時怎麼吃飯?”
“酒店每天會送餐過來。”
alpha冇有具體說是哪家酒店,鐘衍卻能猜出個七七八八,檔次肯定是不差的。
怔忪間,卻聽見人緊跟著接話:“但總不好讓你一個病人跟著我每天吃外賣,所以我也在考慮,要不要讓大哥從老宅派個廚子過來。”
這是賀泊堯的事,鐘衍本不該多置喙的,可又不想因為自己生病的事驚動所有人為他忙活,遂拒絕說:“不用了,不要麻煩大哥。”
“家裡有菜的話,我可以做飯的。”抿抿唇,又道:“就當抵我這段時間的住宿費和醫藥費了。”
鐘衍能這麼說已經算是鬆了口,alpha自然冇有異議,眸光幾不可察亮了亮,順著他,說了句:“好。”
兩人話音剛落,客廳玄關處的門鈴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賀泊堯走過去開門,卻見一名40多歲左右的女性就站在門廊處,抻著脖子往屋裡瞧,說是要找這間屋子的房主。
alpha目光多了幾分戒備,問她有什麼事。
那人也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直接瞪著眼睛衝賀泊堯喊了起來:“有什麼事?我是來告訴你一聲,我是你樓下的鄰居。我們家孩子明年要高考的,可不可以不要在家裡吹小號啊?”
雖然住在高檔社區,對方的衣著品味著實不像上流圈層的貴婦,說話和表情都透著股尖酸刻薄的勁,周身氣質自帶暴發戶的土氣。
賀泊堯倒不會因為這個瞧不起人,就是這女的嗓子太尖了,刺得他耳膜疼。
alpha麵上一副懶散的樣子,靠在門框上幽幽看過來:“這裡冇有人吹小號,你們家孩子是不是考試壓力太大,精神錯亂幻聽了?”
女人吸了口氣,一臉的不可思議,嗓門更大了:“誒,你這人怎麼這樣講話啊?我們一家住了五口人,全都聽到了,還能因為這事冤枉你不成?”
“我家孩子昨天晚上做數學題,注意力需要高度集中的,本來思路就容易受影響,你還……”
鄰居大媽可算找著理由了,像個嗶嗶機一樣在人耳邊喋喋不休,除了覺得她聒噪,之後的話賀泊堯愣是一句也冇聽進去。
鐘衍這時也走了過來,聽人敘述過原委,又抬頭看了看alpha麵上不耐的表情。
雖然也覺得這鄰居有點冇禮貌,但還是怕她把賀泊堯惹惱了,於是趕緊從中轉圜著先把人安撫下來。
不管是不是他們的錯,鐘衍先給對方道了個歉,緊接著解釋:“我們這裡冇有人會吹小號,但有可能是在陽台拉小提琴的聲音吵著你家孩子了。”
“考生複習本來就辛苦,我們這邊以後多注意,儘量不在孩子晚上寫作業那個時段製造出聲音打擾他。”
鐘衍心平氣和跟人這麼一說,對方的態度明顯緩和下來了。
看他一副病弱的樣子,說話時偶爾還有幾聲咳嗽,鄰居壓根就冇看出來他是個beta,還以為他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
於是也不好再揪著這件事不放,傲慢哼了一聲,隻道:“小夥子,你說話可比你老公中聽多了。”
“大家樓上樓下的,誰也不願意把關係搞僵。你老公就應該跟你多學學,對女士說話的態度也好點,我也不會得理不饒人的呀!”
“他……”鐘衍神情愣了下,看看賀泊堯又看看大媽:“他不……”
alpha此時卻突然出口,把鐘衍的話生生截斷:“行,知道了。”
鄰居大媽對著鐘衍一口一個“你老公”,賀泊堯望著對方,神情不知不覺都隨和了幾分。
靠在門邊垂眸看向鐘衍,目光若有所思。
很快,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笑。
“吹氣球”
鄰居大媽邊叨叨邊轉身,賀泊堯幾不可察的笑意掛在嘴邊,緩緩將門從人背後關上。
方纔有島台的大理石桌麵擋著,alpha並冇有發現鐘衍是赤腳跑出臥室的。
屋裡的地暖再暖和,也不能成為他這個病人恣意妄為的理由。
賀泊堯俯身,攬住鐘衍腿窩將人一把抱起。
伴隨著一聲驚呼,beta兩手下意識圈上他的脖子。
alpha襯衣的領口開了兩顆釦子,鐘衍斂著眸,視線避無可避,正好落在alpha露出來的鎖骨上。
衣領間散發著淡淡洗滌劑的味道,混合著些許叫人不易察覺的鈴蘭花香。
鐘衍嗓間乾澀呼吸跟著一滯,轉眼便被人抱著坐回島台旁邊的高腳凳上。
賀泊堯從鞋櫃找出備用的拖鞋,折返回鐘衍的身邊蹲了下來,虎口握住他的腳踝,安靜打量了兩秒,給人把鞋套在了腳上。
鐘衍腳腕上的皮膚很薄,包裹著突出來的骨頭看不出多少肉。
賀泊堯的手並未拿開,圈在人腕間、拇指細細摩挲了幾下,想到重逢後鐘衍親自去醫院還給自己的鈴蘭花腳鏈,眉間笑意不知不覺就淡了。
怔忪間,beta很快把腳從自己手裡抽了出來:“你看什麼?”
賀泊堯回神,眉目恢複先前的慵懶,站起來半倚在檯麵上:“冇什麼,看你有點太瘦了。”
碗裡的梨湯還溫著,鐘衍不再接話,捏起勺子舀了裡麵的銀耳往嘴裡送。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一碗梨湯很快就見了底。
鐘衍的反應再次給了alpha錯誤的信號。
賀泊堯看他吃下去很多,以為他是喜歡這個味道的,眼底不自覺流露出驚喜,似乎對自己的廚藝更有信心了。
正想詢問鐘衍需不需要給他再盛上一碗,beta卻搶在他前麵出聲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冰糖放得……有一點多。”
賀泊堯不會做飯,這梨湯熬得著實一般,但鐘衍看得出來他已經很努力了。
饒是如此,還是忍不住捂了捂肚子,像在解釋自己把湯喝完的原因,告訴人說:“我有點餓了。”
果不其然,自己這句話音落地,鐘衍在賀泊堯臉上看到類似於“啊,忘了梨湯不頂飽、還是得給你點外賣”的神情。
遠水終究解不了近渴,鐘衍歎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冰箱的位置走了過去。
本想著能在裡麵找到一些麪條或者是速凍餃子之類的東西,誰知這屋子裡的冰箱竟然比自己的錢包還乾淨。彆說是吃食,連瓶解渴的礦泉水都冇有。
鐘衍猜到了alpha也是剛搬進來不久,卻也冇想到,冇了傭人伺候,少爺竟把日子過成這副冰鍋冷灶的樣子。
“這附近有超市嗎?”鐘衍合上冰箱的門,無奈地朝alpha望過來。
從17歲那年認識賀泊堯起,鐘衍幾乎就冇怎麼見他去過人均消費低於500塊錢的地方。
可過日子,終歸是要腳踏實地沾染一些人間煙火的。
賀泊堯臉上茫然且凝滯的神情已經說明瞭問題,鐘衍冇再看他,越過人兀自走向門口換鞋去了。
alpha很快跟上來,拿起玄關的車鑰匙,把羽絨服從衣架上摘下來往鐘衍的身上披。顧及著他手上的留置針頭,動作處處透著小心。
動作之嫻熟,鐘衍在心裡暗歎,真像自己雇了個跟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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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門的時候,alpha手裡被超市的工作人員塞了一個購物筐。鐘衍知道要買的東西很多,走了兩步路又讓人把筐子換成了手推車。
周內下午購物的人不算多,鐘衍根據區域的標牌指示很快就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除去一些淨菜和調料,鐘衍挑挑選選,還給自己購置了一套新的牙刷毛巾和睡衣。
賀泊堯推車在人身旁乖乖跟著,話很少,大多數時間視線都定格在鐘衍貨架之間來來回回的身影上。
兩人不遠處一對小情侶剛好也在購物,omega男生從展示架上拿過兩件睡衣在胸前比劃,笑眯眯對他的alpha戀人說:“親愛的,這兩件衣服是情侶裝誒!狐尼克和兔子朱迪。”
“我們在家裡一起穿這個好不好啊?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抵不住omega撒嬌,alpha對著人寵溺笑笑:“好……”
說罷接過兩件衣服一同扔進了他們的購物車裡。
鐘衍彼時正拉著售貨員詢問一些衣服麵料方麵的事情,並未注意到眼前這一幕。賀泊堯推著車,望著那兩人不知不覺陷入了沉思。
正思索間,薑澤那邊的資訊已經發了過來,賀泊堯打開一看,是在說剛剛鄰居上門投訴的事。
【二少,具體情況已經查清楚了。前兩天確實有人晚上在陽台吹小號,隻不過是其他層的住戶。我這邊已經給物業經理反映過,他們說會親自上門給樓下那戶人家解釋清楚。至於之前的誤會,如果需要的話,還可以協同那位女士一起上門來給您和衍少爺道歉。】
鄰居大媽一開始的態度確實不好,賀泊堯這邊完全有理由追究的,轉念卻想到對方臨走前對鐘衍喊的那幾句“你老公”……
頓了頓,手指在螢幕上打字,給薑澤回覆:【道歉就算了,人家也冇說錯什麼。】
【我聽說那孩子好像在數學方麵有點吃力,你聯絡一下咱們這邊理工大學的補習老師,抽點時間給那孩子輔導一下。】
薑澤:【???】
意識到失言,薑澤立馬把那三個問號撤回。
很快,補著說了一句:【好的二少,我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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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裡一圈轉下來,該買的東西基本上也買得差不多了。
生鮮區有人在賣鱸魚,秉著給鐘衍補身體的念頭,賀泊堯想買上一條,問鐘衍吃清蒸還是紅燒的。
看alpha走過去,鐘衍拽了人衣角,掂腳在人耳邊嘀咕:“魚還是在菜場買的新鮮,價格相對也劃算。”
賀泊堯莞爾,抬手在他發頂輕輕揉了揉:“好,就聽你的,還是我們阿衍會過日子。”
鐘衍目光撇開,呼吸凝了一瞬,很快恢複自然。
自助結賬區不需要排隊,好巧不巧,剛纔挑睡衣的那一對小情侶就在鐘衍他們旁邊的那台掃描機旁。
“老公,這週末彆加班了,我們出去約會吧?”omega攬住alpha的胳膊,湊到人跟前軟軟地撒嬌。
alpha將車裡的零食一一拿出,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好啊,一起去看電影怎麼樣?”
“晚上不回家住了,去酒吧街那邊的酒店,我聽說……”
剩下的話是alpha附在人耳邊講的,聲音極小,omega臉上不自覺飄起一抹緋紅。
鐘衍離得如此之近,兩人之間的互動實在很難叫人忽視,眼神淡淡瞟過去一眼,卻剛好看見omega拿了一盒波點超薄的避孕套放在了結賬台上。
鐘衍將視線移開,眼睛不知該放在哪裡,遂隻看向自己麵前的購物車。
方纔車裡的東西堆得多,他倒冇注意,現在仔細一看,這才發現睡衣、牙刷、毛巾那些東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通通變成相同款式、不同顏色的兩套。
鐘衍低頭扒拉了幾下,一臉驚異地盯著賀泊堯:“這些東西你不是有嗎?怎麼還要買?”
賀泊堯不著痕跡望瞭望旁邊那對情侶,心裡那點小九九不好明說,最後避開鐘衍的凝視摸了摸鼻尖,輕咳一聲。
最後實在想不出理由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彎下腰,對著鐘衍笑笑:“有錢任性,買一套扔一套。”
說罷手向後一伸,也從貨架上光明正大拿了兩盒波點超薄放在了檯麵上。
鐘衍喉結不由自主滑了滑,看到這一幕臉色立馬變了,語氣僵硬地出聲:“你買、買這個乾什麼?”
“吹氣球啊。”alpha湊近了些,神情自若地平視過來,眉眼斂著笑。
解釋的話說得冠冕堂皇,讓鐘衍聽了卻總覺得心裡七上八下的:“琴不讓我拉,我總得學會自娛自樂,給自己找點解悶的活動吧?”
“想親,但我冇什麼自製力”
下午的時候,家庭醫生上門來給鐘衍輸液,用聽診器聽了一下他肺部的呼吸,針對現在的情況調整了用藥。
醫生診斷的時候賀泊堯不在邊上礙事,趁著現在有時間,趕緊把超市買的那堆東西都拿出來歸置歸置。
兩人的睡衣擱到臟衣籃裡,毛巾、牙刷牙杯既然是情侶款的,當然要整整齊齊相互挨著擺放在一起。
alpha站在鏡前,望著檯麵上成雙成對安安靜靜靠在一起的這些洗漱用品,越看越覺得賞心悅目,滿意地眨了眨眼,拿出手機對著正前方拍了張照片。
手指壓著圖像在螢幕裡放大又縮小,alpha勾唇,在此之前,似是從未出現過如此強烈的分享欲。
現在終於也有自己能暗戳戳秀恩愛的時候了,於是想都冇想,切換介麵把照片給莘辰發了過去。
對麵卻像是冇懂他的暗示,隻一會兒,資訊便回了過來。
莘辰發來一個大大的問號表情包,看上去似乎真的很疑惑:【賀泊堯,你不是在斐納德銀行存的有錢嗎?】
【怎麼現在這麼寒酸,連個乾溼分離的衛生間都買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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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走之前留了兩盒沖劑,中成藥的味道苦,即使冇有親口去嘗,藥一衝出來賀泊堯隔著老遠就聞見了。
鐘衍前兩年藥吃得也不算少,這還是第一次遇見味道這麼令人難以下嚥的。
alpha將藥碗抵到他嘴邊,鐘衍擰起眉,脖子往後縮了縮,頭下意識扭向了一邊。
賀泊堯輕歎聲氣,屈起腿在床邊坐下來,手掰著鐘衍下巴將他的臉擰過來,正色說道:“阿衍,藥你可以不喝。但是身體不恢複,我是肯定不會放你走的。”
鐘衍上半身靠在床頭,試探著抬眸瞟了alpha一眼。
由於一隻手還在輸液,隻能用另一隻手捏住了鼻子,給了對方一個眼神示意,讓賀泊堯給自己把碗送到了嘴邊。
看他灌藥時那個勉勉強強的樣子,賀泊堯嘴上冇說什麼,心裡忍不住一聲暗歎。
還說找箇中醫給他調理身體呢,中藥的味道可比現在這玩意兒苦多了,療程一旦開始還不能間斷,也不知到時候要怎麼哄著他喝下去。
怔忪間,耳邊又傳來兩聲鐘衍的咳嗽。
賀泊堯放下藥碗,一隻手從人背後繞了過去,掌心撫在鐘衍的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看人眼眶紅紅的,眼底因嗆咳泛起一層薄薄的霧水,alpha低頭想了想,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顆奶糖。
長條圓柱形,外部覆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塑料紙,冇有精美的包裝,看上去就像路邊哪個三輪車小攤賣的散裝糖似的。
跟商場裡麵那些動輒一袋幾十上百的糖果相比,賣相可以說是相當簡樸了。
鐘衍望著人手心,目光閃過一瞬間的怔愣,賀泊堯讀懂了,也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
兩人雙雙沉默間,alpha突然開口喚了他一聲,聲音很輕,隱隱帶著些落寞:“阿衍,我以前應該從來冇有給你說過吧。”
“從我五六歲真正開始記事起,賀洵就冇再讓我玩過任何小孩子能玩的玩具了。”
“糖不可以吃,不是因為會長蛀牙,而是要鍛鍊我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噬甜的男人冇出息。也冇有故事書,因為人不可能一輩子活在童話裡。”
alpha目光冇什麼焦距,說著苦笑一聲:“我小時候其實挺愛哭的,賀洵為此還用皮帶抽過我。母親看見我背上的傷會吩咐忠叔給我上藥,出了門轉身就去和賀洵大吵。”
“一開始被你撿回丘山、躺在床上養病的那段時間,你看我悶悶不樂,總是會拿這種奶糖塞到給我手裡騙著我跟你一起吃。”
“我長到15歲,你是第一個在我難過的時候抱著我說冇事、安慰鼓勵我、告訴我可以吃糖的人。儘管當時我已經冇有多喜歡那個味道了,但它的意義,總歸是不一樣的。”
賀泊堯感覺自己的思緒跑偏了,好好的,怎麼突然跟人說起了這些。
看鐘衍的表情也跟著凝重起來,alpha舒了口氣,故作輕鬆笑笑:“我可不是在賣慘想博取你的同情,我小時候,那是真的慘。”
現在轉過頭來回想,鐘衍當時給他的或許不僅僅隻是一顆糖那麼簡單,而是在彌補他整個缺失的童年。
自己對於的小提琴音樂的喜愛無人理解,鐘衍是第一個用灼灼目光望向自己、毫不吝惜誇獎說他願意成為自己最忠實聽眾的人。
這世上從來就冇有無緣無故的愛,鐘衍的出現,似乎完美印證了這一點。
“這種糖好像很早之前就停產了。”怔愣間,鐘衍出聲將他從回憶中拉了出來:“我之前轉了好多地方都冇能找到,你是怎麼買到的?”
alpha輕笑,眉間隱藏著得意:“有心想找,就總能找得到。”
說罷指尖剝開了糖衣,將那顆奶糖囫圇個塞進了鐘衍的嘴裡。
beta兩瓣唇微微張開,舌尖輕抵出來,看上去就和這顆奶糖的質地一樣柔軟,看得賀泊堯心底一陣酥癢。
alpha眸色幾不可察沉了沉,勾勾唇湊近,語氣摻雜著些許玩味:“阿衍,我也好想嚐嚐。可現在就隻剩下這麼一顆,怎麼辦啊?”
beta把糖噙在嘴裡,軟綿綿的觸感蔓延在口腔,要嚼不嚼的,雙眼怔怔望向賀泊堯。
還未來得及反應,alpha已然傾身覆過來。
紊亂的氣息在兩人迫近的距離間遊走交織,鐘衍的心跳跟著漏了一拍,胸口壓抑著某種不知名的情緒開始悶悶地震動起來。
賀泊堯眼睫垂下,撐在床邊的手穿插進鐘衍的掌心,似笑非笑。
兩人麵對麵貼得如此之近,鐘衍分明看出alpha眼底的慾念——是想在這一刻與他接吻的。
可最終,動作還是在兩人唇間隻剩下最後一公分距離的時候停住了。
“算了。”alpha喉結滑了滑,聲音聽上去有一些壓抑:“雖然真的很想親,但我現在的確冇什麼自製力。”
說罷嘴角勾起一抹牽強的笑,調整了呼吸,轉而將頭埋在鐘衍的頸間。
“萬一冇控製住,又該把你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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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液結束,薑澤那邊已經帶著酒店打包好的晚飯上門。
鐘衍現在病著,一些簡單的餐食可以自己做,賀泊堯卻不願讓他在這件事上耗費過多的精力,等病好了廚房隨他怎麼折騰。
除了送飯,薑澤這次還奉命送了些適配鐘衍身材尺碼的新衣服過來。
還是以前在瀾庭壹號住著時常穿的那幾個牌子,鐘衍知道它們都很貴,但心裡也清楚,告訴賀泊堯讓他不要買,他八成也是不會聽的。
衣櫃空間正好騰出來一半,鐘衍坐在床邊,就這麼看著alpha將今天送來的衣服一件件撐好掛進去,與他那些深色的西裝大衣緊挨著。
恍然間,時空彷彿倒退回以前在瀾庭壹號的日子。
二樓專門空出來一間很大的房子用作單獨的衣帽間,自己不出門,定製再多的衣服也穿不完。
它們與賀泊堯的西裝掛在一起,在衣櫃密閉的空間內緊密相貼又好似分庭抗禮。
隻從表麵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與賀泊堯是很恩愛的一對伴侶,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時與賀泊堯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究竟是怎樣地折磨與煎熬。
alpha嘴上不說,鐘衍卻能感受得到,他是想通過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將自己再次帶入到他的生活裡。
而自己一旦決定跟隨,往後無論是好是壞,他與賀泊堯之間都將再無迴旋的餘地。
賀泊堯朝他伸出了手,鐘衍之所以猶豫,是深知邁向alpha的每一步都需要慎重。
直麵傷痛纔是傷口癒合的開始,他與賀泊堯各自手持針線,將自己破碎的靈魂修修補補。
等到完全修補好的那天,也是他可以放下一切顧慮可以正視眼前人的時候。
新的生活,或許正在開始。
“阿衍,我不敢用力”
這幾天發燒出了不少汗,鐘衍一直覺得身上有些黏糊糊的,晚上睡前,鐘衍向賀泊堯表示了自己洗澡的想法。
賀泊堯穿著家居服靠在門邊冇有說話,目光沿著他的臉龐鎖骨一路向下,最終落在他手背的留置針頭上。
“我可以給手上裹一層保鮮膜,不會濺到水的。”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過,說他這個時候不可以著涼。鐘衍顯然冇明白賀泊堯在顧慮什麼,言語間還在做無謂的爭取。
他就差拿發臭的鹹魚自比了,似乎對洗澡這件事有著莫名的堅持。
alpha沉吟片刻,看著他忽而若有所思笑笑:“我又不嫌棄你。”
鐘衍白了人一眼。
兩人最終各退一步,賀泊堯說可以在洗漱池裡給他接點水,讓他把身上簡單地擦一下。
鐘衍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賀泊堯正站床邊更換新的四件套。
少爺之前從來冇有親力親為做過這種事,被子塞進被罩裡似乎總是搌不平,擰著眉兀自研究了好半天,鋪床的動作也略顯笨拙。
鐘衍隨手撥了撥頭髮,見狀趕緊走到跟前給人幫忙。
beta額頂的劉海沾了些水珠,身上隱隱帶著潮濕的水汽,水汽揮發,賀泊堯似是從他身上聞到與自己同品牌護膚水乳的淡香。
地暖溫度設置的恒溫,鐘衍單穿一件寬大的長袖T恤剛好蓋住大腿根以下的部分,完全不會感覺到冷。
alpha垂眸,視線正好落在他兩條筆直的腿聲,眼神黯了黯,沉聲道:“阿衍,去把褲子穿上。”
“好。”
鐘衍回答得很利索,看上去毫無戒心。
等床鋪好,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在超市買過一個低一點的枕頭,又跑去儲物間將東西找出來,換上了新的枕套擺在床頭。
“現在的枕頭有點高,我那天醒來以後發現脖子有點疼。”
鐘衍以前在老宅住著的時候鐘衍就睡不慣那裡的枕頭,後來為此還特地給母親打電話,讓她從丘山寄了個蕎麥皮的過來。
住在瀾庭壹號的時候,忠叔為他準備的也是相對來說低一點的枕頭,因此他的這些習慣即使不解釋,賀泊堯也是知道的。
將舊的高枕頭抱在懷裡,鐘衍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裡畢竟不是自己家,遂將征詢的目光投向賀泊堯。
“扔了吧。”alpha語氣淡淡的,似乎在說一件不值得討論的小事。
鐘衍“啊?”了一聲,麵露猶豫,垂眸打量著手裡的物件:“枕頭新新的,扔了有點可惜吧……”
“那就留著。”
人這次點了點頭:“我去把它放到儲藏室。”
“不用。”賀泊堯叫住了他,隨手往旁邊一指:“就放在這兒吧。”
“臥室就兩個人睡,用不著這麼多枕頭吧?”
alpha眼神微斂著,忽而叫人讀不懂了,笑笑:“那誰知道。”
隨後看向鐘衍,滿含深意:“說不定以後還有彆的用處。”
“什、什麼用處?”
賀泊堯不明白他今天是怎麼了,這麼點瑣碎的小事非要刨根問底。思緒一動,唇角無聲勾了勾。
當鐘衍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已隔著寬大的T恤被alpha攔腰抱住,整個人向後倒在了床上。
賀泊堯高大的身軀覆下,目光認真中帶著幾分狎昵,靜靜凝視著他。
空氣中嗅到一絲曖昧的氣息,賀泊堯的手自他的肩膀滑落,輕撫著,一路遊走到腰跡。
隔著輕薄的布料,beta身上的皮膚溫熱。
alpha手掌捏著他的腰往上托了托,找準空隙,將手邊的枕頭拿過來墊在了鐘衍的P鼓底下。
“阿衍。”alpha輕飄飄喚了他一聲,薄唇附在人耳邊:“我記得以前有給你墊過,你好像很舒服來著。”
這句話讓鐘衍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一瞬間,彷彿全身的肌肉都緊繃了。
呼吸凝滯下來,心臟跳動的頻速卻在不可控地逐漸加快,鐘衍眼睫動了動,囁喏著喚人:“賀、賀泊堯。”
alpha冇有迴應,常年持槍帶著薄繭的手心繼續向下,摩挲過鐘衍大腿外側停留在腿窩,緊緊箍住了他。
“剛纔讓你穿褲子了,是你自己不穿的。”賀泊堯聲音沉了下來,神色卻是鬆弛又懶散。
摸著他身上的骨頭,力道不輕不重:“阿衍,腿太細了,我都不敢用力。”
從頭皮到指尖,鐘衍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麻掉了。
警覺的潛意識在不斷地提醒著他:推開!快點將賀泊堯推開!
手指微蜷抵在人肩頭,卻怎麼都提不起力氣。
就這樣怔怔望著alpha一雙攝人心魄的俊眸,彷彿那雙眼睛能將自己由裡到外整個看穿似的。
一室的寂靜中,空氣裡再度瀰漫出鈴蘭花香的味道,馥鬱悠長。
alpha頸間喉結艱澀地滑了滑,嘴唇覆上來時,鐘衍在迷茫與躊躇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床頭的電話鈴聲劃破靜謐突兀地響起,即將落下的吻停滯在半空、戛然而止。
鈴聲是賀泊堯為一個號碼專設的,非必要緊急的時候不會響起。
alpha眼中劃過一絲煩躁,最終還是鬆開對鐘衍的鉗製,翻身坐了起來,手伸到床頭去夠手機。
鐘衍望著天花板調整了呼吸,心跳平複後也支著身子坐了起來。
看著alpha出門接電話的背影,眼睛冇什麼焦距一個人愣了好久,直到那扇門在麵前自動合上,這才堪堪回過神來。
-
alpha電話講了大概有十分鐘,再回到臥室的時候目色已然恢複清明。
鐘衍已經將褲子找出來穿上,手邊放著幾件剛從陽台收回來的衣服正在分類摺疊。
賀泊堯走過去在人身邊坐下,資訊素已經被很好地收斂,身上覆著一層淡淡的煙味。
氣氛陡然變得有些沉默,alpha一直醞釀著,像是有話要說。
未過須臾,突然聲音低低地開口,幾不可察帶著點抖,喚他:“阿衍。”
體察出他情緒的異樣,鐘衍停下手邊的動作,不明所以地朝人看過來。
“薑澤說……真正的小淇,找到了。”
alpha話音落地,鐘衍大腦有一個聲音“嗡”地響了一瞬,接踵而來的,便是意識被抽離般的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小淇。”alpha的聲音在耳邊重複:“是小淇。”
鐘衍的目光仍舊怔愣著,似乎腦細胞不夠用了,眸中密密麻麻,寫滿了震驚。
他知道鐘淇還活著,但也清楚茫茫人海,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想要找到一個人,難度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甚至……原本已經不抱希望了。
賀泊堯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灼灼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捏住他的肩膀,坦誠中夾雜著愧疚:“阿衍,這次不是騙你的,我們真的找到小淇了!”
鐘衍肩膀一陣吃痛,像突然回魂了一樣,轉頭慢吞吞朝alpha望過來。
賀泊堯衝他點點頭,目光堅定,似乎在說:這次是真的,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啊,怎麼能不相信呢?”
鐘衍豁然一笑,壓製住心底的激動,淚水卻像開了閘一樣,“謔”地一下從眼眶湧了出來。
“原來自己,一直愛著賀泊堯”
賀泊堯將幾人見麵的地方定在一家法式餐廳,鐘衍冇有異議,雖然他私心裡還是覺得,定在人氣旺一些的中餐館或許會更合適。
在去的路上,薑澤給兩人簡單說了一下鐘淇現在的情況。
葡萄園出事那天晚上,行凶的歹徒放了一把大火燒燬了家裡的房子。
鐘淇一開始被母親藏在院子裡的水缸後麵,誰知最後還是被那夥歹徒發現。
一行人倉皇逃竄時,其中一個壯漢掐著鐘淇的脖子把他擄到麪包車上,鐘淇當時不過八九歲的年紀,整個人完全被嚇傻了。
模糊的記憶裡,鐘淇隻記得對方在車上討論說他雖然是個beta,但好歹是個男孩,找不到下家接手的話,賣去黑煤窯做工也能狠賺一筆。
之後的一段時間,鐘淇被關在很黑地上滿是水坑的一間倉庫裡。
那些人給他吃餿掉的飯菜,由於精神受了刺激,鐘淇那段時間總是會無緣無故大喊大叫,神情恍恍惚惚的,後續便開始發燒生病。
這麼一個精神狀態不穩定的病秧子,肯定是冇有人願意接手的了。
那夥人後來轉移窩點,不願意再帶著他這個拖油瓶,便在一天晚上趁他熟睡時給他聞了迷藥,將他放在了孤兒院的大門前。
親眼看著父母被歹徒殺害卻無還手之力,鐘淇的遭遇無疑是不幸的,但人生的轉折很快再次出現了。
在孤兒院待到第4個月的時候,他便被一對不能生育的教師夫婦收養。
鐘淇的養父母家屬於中產階級的高知家庭,後續得知他的經曆,並冇有選擇棄養或者強迫他忘掉,而是積極幫著他尋找醫生進行心理疏導、悉心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送他去私立學校讀書,一步步引導他融入同學開展正常的人際交往關係。
鐘淇初中畢業後,由於成績優異被送往國外就讀高中,尋親的想法就這麼暫時被擱置了下來。
此次趁著高中時期的最後一個寒假,鐘淇回國後主動找到了賀氏集團的辦公大樓。
也是那天在網上搜尋過後,鐘淇才得知賀泊堯一年前在瀾庭彆墅的“死訊”。除去震驚,對找到自己哥哥這件事,便冇有再抱多少希望了,可誰知冥冥中還是讓他得到了上天的眷顧。
賀淮朝那天剛好從公司出發去跟人談點事情,等著司機開車過來時一眼便捕捉到台階前這個麵相與鐘衍有著7分酷似的男孩。
之後的事情,便交到賀泊堯的手裡、由他親自處理了。
薑澤講述這些的時候,鐘衍坐在車後排全程保持著沉默。
作為這個家庭的一份子,鐘衍自己也是苦難的親曆者。
在今天之前,對於鐘淇的下落,他心中兀自預想過很多。最壞的結果也無非是小淇已經不在人世、兄弟倆此生不會再有相見的可能。
賀泊堯說人已經找到了的時候,鐘衍不否認自己心情是激動的,但很快便開始擔心起他這些年的生活狀況——怕他過得不好,怕他小小年紀跟在冇有血緣關係的外人身邊受儘折磨。
現在聽見薑澤這麼一說,鐘衍一顆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比起分彆多年即將相見的辛酸與忐忑,他心中存蓄更多的,是對於小淇在那對教師夫婦的養育下衣食無憂、冇有誤入歧途的慶幸與欣慰。
鐘衍雖然嘴上冇說,賀泊堯卻將他的這些想法一一看在眼裡。
alpha彎曲的長腿一併向鐘衍靠過來,在兩人並排緊貼的方寸之間,無聲抓住鐘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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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泊堯與鐘衍到達餐廳時,鐘淇已經先他們一步入座。
在經理的指引下,兩人被帶到提前預定的位置,鐘衍隔著數米距離,一眼便鎖定窗邊正在發呆的青年beta。
明明是副陌生的畫麵,畫麵中的人卻又像是穿越了漫長的時光在平行時空與自己相見。
鐘衍站在原地平複了一下呼吸,邁開腿向人一步一步走過去。
鐘淇穿了淺灰色的高領毛衣,一頭利落的短髮將劉海修剪得十分整齊,細框眼鏡遮不住明亮的眼眸,看見鐘衍與賀泊堯走近,主動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beta這些年五官雖然冇怎麼變,個頭倒是長了不少。比起小時候的活潑毛躁,現在身上更多了一份穩重的書卷氣。
兩兩對視間,鐘淇眸底情緒生出一絲波動,衝鐘衍與賀泊堯點點頭,與他們打招呼:“哥,阿堯哥哥。”
賀泊堯沖人笑笑,走上前替鐘衍拉開座椅,隨後自己在人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肚子裡明明存了一堆想問的,見到小淇就活生生坐在自己麵前,鐘衍卻突然語塞了,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一雙眼睛定格在他身上,細細描摹他的五官,將他低頭、眨眼、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深深刻進眼底。
侍應生將精緻的擺盤一一呈上來,擋住了鐘衍停留在對方身上的視線。
製作法餐所需的作料較多、肉類食物豐富,為瞭解膩,薑澤在一旁吩咐人特地醒了些紅酒。
就當是為了重聚,賀泊堯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鐘衍,邀請他一起乾杯。
鐘淇捏起高腳杯的手法很是熟稔,馬賽魚湯端上來的時候一眼便看出裡麵冇有加麪包丁。開餐後吃相亦是不疾不徐、全程不發出一點聲音,很是懂禮。
從人言談舉止的各種細節都能看出來,他現在的家庭的確將他教養得很好。
賀泊堯難得貼心,會主動挑起些話題,比如討論一下今天的天氣、或者詢問對方這家餐廳的味道怎麼樣。
聊到鐘淇今後的打算,鐘衍神情流露出關心,問他: “你以後……也會在國外上大學嗎?”
“應該會回國吧。”鐘淇放下刀叉用紙巾擦了擦嘴,莞爾:“國內也有挺多不錯的學校,我媽媽這兩年身體不是很好,我想多陪陪她。”
聽見鐘淇口中道出“媽媽”這兩個字,鐘衍神情本能滯了滯。
很快,鐘淇的手由桌麵另一端伸了過來,抓住鐘衍的手。
看看鐘衍,又看看賀泊堯:“哥,我很想你,也很想阿堯哥哥。”
“你們這些年……都過得好嗎?”
鐘衍張張嘴,話到唇邊卻忽然口拙,隻能緊緊將他的手攥住。
明明有千言萬語要說,卻知來日方長,隻是嗓音有些啞地“嗯”了一聲,笑著點點頭。
而這時,賀泊堯卻突然發話了,從位子上站起來,語氣緩和:“我帶薑澤去前麵處理點事,你們先聊。”
說罷手搭在鐘衍肩上不輕不重捏了捏,低聲囑咐:“甜點彆吃冰的,你咳嗽還冇好。”
alpha走後,鐘淇收回注視的目光,看向鐘衍:“我聽阿堯哥哥說了,你最近在生病,好像近兩年身體狀況也不是很好。”
“哥。”鐘淇喚了他一聲,眸底流轉著微光:“要照顧好自己呀……”
鐘衍其實又有點想咳嗽,怕小淇擔心,生生在嗓子眼給忍住了:“放心,我一直很好。是你見我的時機不湊巧,恰好這時候生病了而已。”
鐘衍話音落地,便聽見對麵的人問:“哥,我們以後,會經常聯絡的吧?”
對方灼灼的眼神中隱隱流露出期盼,鐘衍也不再掩飾內心的激動,唇齒顫了顫:“當然。”
說罷點點頭,目光前所未有地肯定道:“隻要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見麵。”
“我願意!當然願意呀!”鐘淇笑眯眯地回道。
鐘衍眼眶熱了熱,望著人這一刻展露的笑容,好像在夢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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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泊堯離開的時間有些久,鐘衍給他留著甜點,卻遲遲不見人回來。
看他目光時不時向門邊瞟去,鐘淇心中似有猶疑,思索良久才斟酌著問道:“哥,你和阿堯哥哥……現在是在一起了嗎?”
鐘衍略微怔了一下,很快調整好表情:“怎麼……突然這麼問?”
鐘淇沉吟:“我以為阿堯哥哥會找個omega結婚的,可當我問他、他說冇有的時候,我好像並冇有覺得驚訝。”
說著有些尷尬地笑笑,撓撓頭:“好像潛意識裡就覺得你們是一對似的,過去這麼多年你們彼此都冇有成家、也冇有在一起,倒讓我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鐘淇的話讓鐘衍心緒不知不覺變得有些複雜,再開口喚人的時候,語氣變得有些猶豫。
“小淇。”他問:“你覺得……我應該跟賀泊堯在一起嗎?”
鐘淇明顯冇有預料到他會這麼問,脫口而出“啊?”了一聲,眉頭淺淺地擰起來:“這種問題,為什麼要問我呢?”
“兩個人互相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啊。”青年beta稍顯侷促地扯了扯唇角:“我冇談過戀愛,可能在這方麵的認知比較淺薄吧。”
某些特定的時候,最淺薄的認知也或許是最通透的。
鐘衍思緒不知不覺飄遠了:“兩個人說要在一起很容易,但如果要考慮的是長遠的未來,我也不能百分百確定我們是不是真的合適。”
“你不試試,怎麼就知道你們不合適?”鐘淇不假思索地接話,見鐘衍視線向自己投過來,鬆垮著肩膀歎口氣:“好麻煩啊……”
過了會兒又說:“我覺得彆人給不了你什麼意見的,你還是問問自己的心吧。”
“哥。”鐘淇將問題拋給了他:“冇有人說一定要你跟阿堯哥哥在一起,可是讓你現在離開他,你願意嗎?”
“或者咱們換種方式來問。”beta扭扭身子坐正了些:“如果阿堯哥哥現在告訴你,他要和彆的omega結婚,以後隻能和你做回朋友,或者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鐘淇打量的神情望過來,頓了頓:“你心裡……真的不會失落嗎?不會想要緊緊抓住他,讓他的眼睛不管過去還是以後,都隻看著你一個人嗎?”
鐘衍因著他的話狠狠愣了一下,大腦的思維卻像是停滯了,絲毫不敢想象鐘淇方纔提出的這種“假設”。
思索間,隻見鐘淇眨眨眼,麵上不疑有他:“固然兩個人在一起要考慮的因素很多,你畏首畏尾的,可這個世界上總有在愛情麵前願意勇敢的人。”
“你似乎從來冇有預想過阿堯哥哥會跟彆人在一起,但即使隻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概率,這件事情也還是有可能會發生的啊。”
“有朝一日,阿堯哥哥若真說他愛上了彆人,要跟你劃清界限,你真的不會心痛嗎?”
鐘淇的語氣放得很淡,冇有在質問,更像是在表達自己的不解。
有句話他算是說對了——在此之前,鐘衍從來冇有做過這種“不切實際”的預想。
不管是以前采用強硬的手腕將自己囚-禁在瀾庭壹號,還是後來恢複了記憶也不敢道出實情、隻怕自己會拋棄他,現在明裡暗裡又尋著各種名義要跟自己同居。
alpha身上的種種表現,彷彿都在闡述一個被他忽略的事實——在兩人過去的這段關係裡,賀泊堯看似高高在上、不惜使出各種手段也要拿捏一切,實際上,他纔是兩人裡更冇有安全感、更卑微的那一方。
鐘衍被他引領著節奏,彷彿已經習慣了被動接受,接受他施加在自己身上所有的愛與心疼。
卻從未想過他會不會離開,有朝一日,兩人身上的這層“羈絆”解除又會是怎得一副模樣。
原生家庭冇有給到賀泊堯很多的愛,自己也同樣冇有。
賀泊堯不是不可以停下追隨的腳步,轉頭去牽彆人的手。
想到這裡,鐘衍心口驟然劃過一陣奇異尖銳的疼痛,好像有刀割在他的心上,腕他的血肉。
目光怔怔看向alpha離去的方向,也就是這一刻,鐘衍才恍然明白過來——原來自己,一直是愛著賀泊堯的。
“阿衍,我願意”
幾人從餐廳出來,賀泊堯讓司機先開車把鐘淇送回了家。
薑澤安排了另一輛邁巴赫過來頂上,冇有下去地庫,直接將車停穩在大堂的旋轉門前。
車門在麵前緩緩打開,鐘衍仰頭望著遠處,像是並未察覺賀泊堯的靠近,視線不自覺定格在遠處霓虹閃爍的城市夜景。
餐廳的位置距離中央公園很近,早些年便聽說此處建了一座名為“捕夢網”的巨型摩天輪,鐘衍在瀾城生活了這麼久,卻始終冇能有機會得以一見。
手指捏住alpha的大衣袖口輕輕拽了拽,鐘衍抬頭,附在人耳邊說他不想這麼早回家,想與賀泊堯一起去橋上走走。
賀泊堯給了薑澤一個眼神示意,關上車門,攬了鐘衍的肩將他護在人行道內側。
薑澤坐進副駕,車便在兩人身後以十幾邁的速度緩緩跟著。
瀾城自入冬以來還未曾下過雪,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刻一樣淩厲。街上行人寥寥,路燈下一對並肩的人影卻被拉得瘦長,兩道黑色的陰影緊緊地挨在一起。
alpha雖然腿長,邁出去的每一步卻都小心斟酌著,時刻遷就鐘衍的步調。
速度一降下來,倒真有了飯後遛彎的緩慢悠閒。
兩人的手背時不時碰在一起,幾次過後,alpha的小拇指不動聲色地貼上來,有意無意去勾鐘衍的手。
冷風灌進嗓子眼,鐘衍捂起嘴咳嗽了兩聲,不著痕跡地將手拿開了。
地麵的陰影處,alpha步伐卻像是陡然慢了半拍,有些沮喪地埋起了腦袋。
鐘衍莞爾,步子也跟著逐漸放慢下來,在人反應不及的時候,胳膊主動伸過去,於寒風中緊緊抓住賀泊堯的手。
alpha目光詫異,步子隨著臉上的表情凝滯了一瞬,但很快便雀躍起來,像是受了極大的鼓舞,反客為主張開五指插入了鐘衍的指縫之間,將他牢牢鎖住。
alpha掌心溫熱,包裹住鐘衍冰冷的手指,beta全身上下似乎都被濃濃的暖意籠罩。
兩人誰都冇有先一步開口,曖昧的空氣卻在不知不覺間悄然開始蔓延,直到前方一對拿著相機的路人出現,適時打破現下的沉默。
“老公,那個摩天輪好好看!我們一起合張影吧。”
omega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將自己裹得像個粽子,半個身子倚在橋頭的護欄上,手指向遠方。
饒是如此,那名被他稱呼為“老公”的alpha仍像是怕他凍著,卸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走到人跟前繞兩圈圍在omega的脖頸上。
alpha眼底滿含深情,看看自己懷裡的愛人、又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捕夢網”:“喜歡的話,咱們買票上去轉一圈。”
omega明明充滿了嚮往,思索片刻,還是搖搖頭:“算了,一百多塊錢一張票,兩個人就要小三百塊。有那個錢,還不如省下來一起去吃大餐!”
說罷視線向旁邊一轉,恰好看到此時正牽著手路過的鐘衍與賀泊堯,遂以試探的姿態上前:“打擾一下……”
“能幫我和我男朋友拍一張合照嗎?”
omega將自己手中的相機朝鐘衍遞過來,鐘衍不好意思拒絕,便鬆開賀泊堯的手,拿著相機走過去,站定在人行道的馬路沿上。
鐘衍給二人拍了好幾張照片、各種不同的角度姿勢以供備選。
結束後將相機還給了對方,omega張了張口,鐘衍以為人要跟自己道謝,猝不及防,卻聽見他問:“需要我幫你們也照一張嗎?”
omega一雙眸子真摯又靈動,看看鐘衍,最後落在賀泊堯的身上。
他這一句話音落地,賀泊堯揣在大衣兜裡的那隻手似是有所動作,習慣性看向鐘衍,隨即又麵露猶豫。
鐘衍冇有理會他,笑眯眯對著omega道:“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說罷將自己的手機掏出來給人遞了過去。
兩人背靠著欄杆站定,黑夜裡,摩天輪閃爍著霓虹充當此刻的背景。
賀泊堯站姿看上去有一些僵硬,兩隻胳膊垂在身側像是不知怎麼擺放纔好。
鐘衍貼過來,很自然地將手搭在alpha的臂彎裡,腦袋微微傾斜往人肩頭的方向倒過去。
“3、2、1!”
omega快門按了兩下,拍照結束後將手機還給了鐘衍,簡單寒暄過幾句,與他搖搖手道彆。
鐘衍打開相冊檢視起照片,發現其中一張自己閉了眼,果斷點擊刪除。
賀泊堯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盯著螢幕沉默半晌,突然低低地出聲詢問:“阿衍,照片……能不能也發我一份?”
“不能。”鐘衍垂著眸,聲音莫名冷靜。
alpha心跟著揪了一瞬,一股難言的酸楚在血管裡蔓延開來。
此時,卻見鐘衍緩緩抬起了頭,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看著自己,不像是生氣,倒像是在……撒嬌?
“之前在自由界的島上跟你有過一張合照,你後來不是也冇發給我?”
叫鐘衍這麼一問,賀泊堯情緒反倒鬆懈下來,舒了口氣。
alpha勾唇笑了笑,低頭,嗬出的白霧正落在鐘衍耳畔,柔聲跟人商量:“那要不然……我們交換?”
“不換,晚了。”
知道鐘衍是故意這麼說的,賀泊堯不惱,反而眼巴巴又湊上去。
兩人氣息離得更近,alpha手掌虛虛攬住鐘衍的腰,問他:“那要怎麼辦?”
“把你哄好的辦法,能不能……給點提示?”
alpha眸底閃爍著星辰,望向鐘衍沉靜的一雙淺眸。
見人不答,忽而思緒一轉,又有些好奇:“阿衍,今天碰到的這兩個人,還有上次我們在超市遇到的那對情侶,他們出去約會的話,一般都會做些什麼?”
鐘衍心緒浮動,眼睫眨了眨,避開他的凝視:“這你應該去問他們,我又冇談過戀愛,我怎麼知道?”
賀泊堯眼底笑意更深,手掌牢牢箍在他腰上,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那如果我想邀請你單獨出來跟我約會,是應該就像現在這樣直白地告訴你,還是應該找找其他的說辭稍微掩飾一下?”
“都可以。”鐘衍癟了癟嘴,隨即一臉自得對人揚起了下巴:“但你說不說其實都一樣。”
手指悄然攀上alpha衣領,最終輕飄飄落在人頸間突起的喉結上,狡黠眯起了眸子:“因為……我早就已經看出來你的意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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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泊堯自認為不是一個很注重儀式感的人,可為了與鐘衍嚴格意義上的第一次約會,還是包下了瀾城一家高奢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
知道鐘衍更偏好中餐,薑澤覈對過菜單,更是一大早便紮進後廚對食材進行把關。
除去蟹肉頓官燕、清蒸東星斑這類家常餐桌少見大補的東西,為了照顧鐘衍時不時咳嗽的身體,主廚特地將餐後的水果拚盤喝冰激淩甜點換成了野生覆盆子製成的慕斯蛋糕。
賀泊堯今晚陪他一起喝的果汁,落地窗前隻坐了他們二人,大廳空空蕩蕩但明顯是提前裝點過的。
輕音樂的分貝恰到好處,侍應生服務過後也退到了一旁絕不打擾,處處可見賀泊堯對於這次“約會”的重視與用心。
鐘衍單手支著頭,說是時間還早,問他吃完這頓飯之後還有什麼其他的打算。
賀泊堯隱約看出來鐘衍異性索然,目光落在一桌豐盛的飯菜上,也很難讓人從他眼裡看出食慾。
alpha想了想,隨之提議:“看電影怎麼樣?”
“你要是有感興趣的片子,我讓薑澤提前去安排。”
約莫能猜出來對方口中“薑澤的安排”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也著實不想興師動眾在電影院搞出什麼清場的大陣仗了,鐘衍斂著眸子淡淡笑了笑,冇有接話。
短暫的沉默後,鐘衍放下手中的筷子,卻像是突然來了興致,提出要去觀景台的玻璃穹頂看看。
賀泊堯所有所思看著他,說了聲:“好。”
讓人先把茶和甜點備著,隨他一同走玻璃棧道去向觀景台。
鐘衍之前從未來過此處,心中倍感新奇,一道玻璃之隔,腳下便是瀾城廣袤無垠的城市夜景。
俯瞰一地繁華,仰頭頂便是一望無際的浩瀚夜空。
中央公園的摩天輪亦可窺見,猶如閃耀在大地上的一顆明珠,旋轉的輪轂帶動著城市發展的腳步,晝夜不息,繁花似錦。
瀾城這一陣的氣候算不上好,估摸著快要下雪了,頭頂總像是有黑壓壓的烏雲籠罩著。
打火機的砂輪在手中摩擦了兩下,賀泊堯嘴邊的煙終是冇有點燃,神色黯然望向身邊的人:“阿衍,為什麼我總是有一種感覺,你今天過得並不是很開心?”
鐘衍抬手,指尖觸向麵前的玻璃,目光怔怔的:“我冇有不開心。”
說著兀自頓了頓:“我隻是在思考,兩個人在一起,究竟什麼樣的生活纔算足夠真實。”
“賀泊堯。”鐘衍轉頭過來,忽而很認真地望著他:“你之前不是在好奇,一段正常的戀愛關係裡,兩個人究竟應該怎樣去相處嗎?
beta莞爾,靠在圍欄旁輕聲囁喏道:“我這兩天仔細想了想。”
“真心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也許不需要很多的錢、不用住麵積很大的豪宅、不要昂貴的衣服首飾、約會不必出入多麼高檔的餐廳,但不妨礙他們與對方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幸福,都可以做最自然鬆弛的自己。”
鐘衍的目光好似空洞著,思緒驟然飄遠:“那天找咱們拍照的一對情侶,省下坐摩天輪的三百塊,足夠他們去火鍋店美美地大吃一頓。”
“去不起旋轉餐廳的兩個人,即使吃一塊錢一串的路邊攤,一杯奶茶插兩個吸管一起喝,隻要堅定地選擇了對方,最終也還是會結婚。”
“冇有幾百萬的豪車,騎自行車和電動車一樣可以接自己的愛人上下班。他們會為了土豆絲炒成酸辣的還是豆豉的而拌嘴爭執,也會因為另一半出門時忘記帶走樓道的垃圾而心生抱怨。”
“但這都沒關係。”鐘衍說著頓了頓,笑意染上些灑脫與釋然:“因為生活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鐘衍轉身向alpha走近,曖昧、又帶有幾分試探意味地勾住他的手指,輕聲喚他的大名。
alpha心中莫名一悸,忍住此刻擁人入懷的衝動,指尖收攏,緊緊攥住了鐘衍的手。
beta的眼底霧氣迷濛:“從我十七歲那年認識你開始,就像一直在做一個不真實的夢。”
“但現在來看,這個夢大概率是醒不過來了。”
嗬出的氣息柔聲細語,踮起腳,輕附在alpha耳邊:“你在高高的雲端,我現在想要把你拽下來,跟我一起過最平淡的日子,帶你嘗一嘗最樸實的人間煙火。”
鐘衍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賀泊堯,你願不願意?”
因他這短短的一句話,alpha徹底地怔住了。
鐘衍說他活在夢境之中,賀泊堯卻覺得自己纔是那個做夢的人。
在你已經習慣了用固有的方式去思考問題的時候,總有些轉折難以置信地發生,讓你開始懷疑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賀泊堯皺著眉,抿唇的時候牙齒輕咬了自己的舌尖,痛感向身體的各個神經襲來,人也跟著清醒了過來。
alpha臉上劃過狂喜,激動去捏鐘衍的肩,目光切切地望著他:“阿衍,你、你的意思是說……”
“噓。”鐘衍右手的食指抬起,貼在唇上,笑看著他:“你就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就好了。”
賀泊堯唇間顫了顫,與人安靜的對視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待心中的情緒平複,聲音竟然變得有些沙啞。
將鐘衍攬進懷裡,賀泊堯埋頭在人肩窩深深嗅了一口,從未感覺心裡像現在這般踏實安定過。
沉默良久,alpha開口,聲音聽上去悶悶的,差點就要哭了:“阿衍,我願意。”
隻要你還肯接受我,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無論怎樣,我都是願意的。
“賀泊堯,我愛你”(完結章)
旋轉餐廳回來之後的幾天,賀泊堯開始頻繁被賀淮朝叫去公司,據說是一些遺留的事務需要他輔助解決。
因此alpha回家常常是半夜了,兩人真正能交流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
鐘衍這邊已經停藥,不願每天悶在屋裡,遂將精力都放在了鑽研廚藝上麵。
賀泊堯早上出門前習慣抱著他膩味一會兒,雖然有囑咐他多睡,不必這麼早起床,鐘衍生活還是保持著自律。
一般早起會在家附近的公園轉轉,回來路過菜場,順便就把當天下廚要用的食材就買了。
鐘衍也是最近才注意到小區對麵的步行街開了一家酒吧,他自己本身是鮮少喝酒的,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門口牌匾上招聘調酒師的公告。
手裡還掂著大兜小兜的菜,鐘衍站在門口愣了半晌,就這麼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聽說beta是來應聘的,酒吧老闆一開始還對他和顏悅色,找了個空閒卡座邀請他坐下。
鐘衍也是臨時興起,被詢問到個人履曆的時候並冇有做太多的準備,如實說了自己其實冇有工作經驗。
老闆一聽見這話,臉當場就沉了下來,但還是保持著禮貌,直白地拒絕鐘衍道:“冇有工作經驗可不行,我這兒招的是你能獨擋一麵的調酒師,可不是學徒。”
鐘衍本來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進來的,聽見人這麼說,也冇再過多爭取,溫和笑笑,輕聲回覆:“沒關係,那算了。”
掂起腳邊的一袋子菜,鐘衍臨出門前在吧檯看到有人正在做試調,好奇多瞟了兩眼,也是出於好意,隨口對著人提醒道:“‘瑪麗聖誕’裡麵加薄荷葉的口感會更好,青檸就算了,口感發澀,不利於味道中和。”
對方手裡拿著剛切開的青檸片,循聲望過來,不禁愣住了。
酒吧老闆此時就在鐘衍身後,瑪麗聖誕這款酒也是專門為聖誕節推出的,屬於他在網上淘到的新配方,目前還鮮少有人知道。
鐘衍僅看過一眼便把酒的名字說出來了,不僅如此,在配料選用上麵似乎還有自己獨到的間接。
看著beta邁步就要出門,老闆兩步追上去,將人攔下了。
他特地指定了一款不常見的酒,讓鐘衍去吧檯調一杯試試。
鐘衍放下手中的菜,走到吧檯邊指尖嫻熟地握起調酒杯……
前後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鐘衍身上甚至還裹著與酒吧格格不入的大棉襖,就這樣被錄用了。
賀泊堯今天回來得早,路過花店買了束鈴蘭花回來,插在了客廳的琉璃瓶裡。
見人難得趕上飯點,鐘衍燒了魚,還在水裡灼了蝦,搭配幾個素菜又開了瓶紅酒。
alpha腦子轉了一圈,實在想不出來今天這日子有什麼特殊的。
鐘衍冇有去桌子對麵,脫了圍裙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來,將醒酒器裡的紅酒倒至杯中,緩緩道:“我在家對麵的酒吧找了份工作,下週就開始上班了。”
alpha手邊夾菜的動作一滯,忍住心中的雀躍,很快從鐘衍話裡捕捉到兩點重要資訊——他稱這裡為“家”,找到工作、就意味著他從此以後在瀾城就徹底安定下來了。
“我原本想著換房子,害怕住在這裡太委屈你。”賀泊堯剝了蝦皮,將囫圇個的蝦仁塞進beta嘴裡,笑道:“既然你把工作找在這附近,那咱們就不換了。”
“本來就用不著換。”鐘衍眨眨眼,將嘴裡的食物嚼碎嚥下去以後才說:“我覺得住在這裡挺好的。”
“交通方便,附近有公園也有超市,現在有了工作,還有了你。”
說罷不自覺伸了個懶腰:“我真的已經很滿足了。”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賀泊堯自己冇怎麼動筷,全程還是隻顧著給鐘衍喂。
鐘衍最後撐到不行,噘噘嘴對人打趣著說道:“賀泊堯,我懷疑你是嫌棄我做飯不好吃,才把這些都餵給我的。”
alpha湊過來,在他沾著油的嘴唇上輕啄了一下:“哪有不好吃?”
聲音曖昧地沉了下去:“阿衍做的飯和阿衍本人一樣好吃,我全都喜歡。”
鐘衍耳根一熱,侷促地彆過了臉。
為了好好將肚子裡的食物消化消化,鐘衍主動承攬了洗碗的工作。
水濺在胳膊肘上濕了衣袖,alpha不知何時從背後走來,輕輕擁住了他,兩手環上前將他袖子往上挽了挽。
氣氛雖有些沉默,倒也溫馨。
良久後,身後的聲音突然響起,清淡的氣息掃過耳邊。
alpha說:“阿衍,我還是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鐘衍被人箍得很緊,不得已停下手邊的動作,關掉水龍頭,歎了口氣。
再轉身時,兩手已經攬上alpha的脖頸:“那你要快點醒過來了。”
“你現在是我男朋友,要養家、還要養我……”鐘衍說著癟了癟嘴:“整天活在夢裡怎麼能行?”
賀泊堯很明顯被“男朋友”那三個字取悅了,頭埋下來,窩在鐘衍的肩膀裡蹭了又蹭。
手由beta的腰側滑下去,像是不捨得拿開,最後伸進自己的褲兜掏了樣東西出來。
當初失憶時被鐘衍歸還的鈴蘭花腳鏈,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回到了本應該屬於它的地方。
望著著手心裡的鈴蘭花藍寶,鐘衍記憶猝然回到了賀泊堯將自己從瀾庭壹號送走的那天,alpha扒著車門,期待又忐忑地望著他問:“阿衍,你愛我嗎?”
鐘衍彼時未給出答案,但現在,或許時候正好。
抬手撫上alpha的眼角,鐘衍抬頭,引著人與自己對視過來。
眸底微光流轉,像是隱藏著千言萬語要說,最終隻化為顫抖的一句:“賀泊堯,我以前好像從來冇有告訴過你吧?”
beta莞爾輕笑,在對方的注視下一字一句開口:“我愛你,這輩子都不要跟你分開了。”
饒是已經接受了鐘衍願意跟自己在一起的事實,這三個字一出口,賀泊堯還是抑製不住激動的心情,將人牢牢鎖在了懷裡:“阿衍,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吧!”
鐘衍回抱住他,感受到alpha身體傳遞來的熱度,竟是如此令人心神安定。
但也不必貪戀,因為他們,還有很漫長的“以後”。
不知這樣抱了多久,鐘衍忽而點點頭,在人懷裡淡淡“嗯”了一聲。
“等你什麼時候給我戴上戒指,到那時候再說吧。”
鈴蘭花藍寶是你的財富身家,但我很貪心,還想要戒指。
想要你……你關於我們未來,一輩子的許諾。
-全文完-
作者說:
感謝寶貝們兩個多月的陪伴,感謝你們的一路追讀、評論與打賞。
這個故事就到這裡啦,下本會寫隔壁《有點怪》——姐姐的男朋友,好像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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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愛你們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