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天輾轉20多個城市,賀泊堯萬萬冇想到他翻遍整個瀾城要找的人,竟然就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下城區陰暗廢舊的倉庫裡,兩名黑衣保鏢嵌住beta身邊的弱小。
耳邊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脆響,男人聲音低啞,斂著眸子淡淡道:“阿衍,不要連累身邊無辜的人,跟我回家。”
賀泊堯從不屑於用資訊素壓製他,卻要穩坐高台,看著他心甘情願回到那座華麗的金籠。
瀾庭壹號後院遮天的樹冠下綁著一枚鞦韆,鐘衍坐在上麵,眸中閃著呆滯的光。
他問管家:“你們什麼時候放我回家?”
管家帶著笑,將熬好的補藥畢恭畢敬遞上來:“衍少爺說什麼胡話,這裡就是你的家。”
將碗稀碎打翻在地,鐘衍終是難逃懲罰。
夜晚,鐘衍嘴角掛著灌藥後殘留的藥渣,躺在床上怔怔望著天花板,麵色慘白:“賀泊堯,你瘋了。”
男人隱去眸間一抹苦澀,指腹劃過鐘衍猶帶淚痕的眼角,將人摟入懷中喃喃:“我是瘋了。”
“從你10年前把我從丘山撿回來的那天起,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經瘋了。”
“羽翼已豐,我親手織籠,隻為年少時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阿衍,不疼的。”
“哥哥,我怕……”
倉庫鐵門外,一束刺眼的強光閃過。
beta抬手捂住孩子的嘴,下意識將人往懷裡攬了攬:“冇事的,躲到我身後。”
明明自己也在發抖,卻強行保持著鎮靜。
頷首屏息,目光死死盯在麵前那道隨時會開啟的大門上。
屋外引擎熄火,車門開關的聲音沉穩有力。
一陣窸窣的低語過後,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吱——
倉庫大門打開的瞬間,一道頎長的陰影投射在地麵上。
男人走進來,邁步的迴音愈發清晰,響徹在室內空曠的屋簷下、beta近在咫尺的耳邊。
於黑暗中深埋著頭,beta視線裡緩緩出現一雙鋥明的黑色皮鞋,覆著男人酒紅色西裝筆挺的褲腳。
氣息迫近,對方似是很輕地笑了下,忽而出聲:“阿衍,我看到你了。”
鐘衍抬眸,正對上頭頂那雙狹長微挑的眼睛,神色幽然,無聲打量著自己。
對望良久,卻是聽到對方一聲低柔的輕歎,不急不緩,向自己伸出了手。
鐘衍緊抿著唇,手心一片冰涼。
側身攬住懷裡的小人不放,往牆角縮了縮,侷促地迴避那道凝視。
男人身後幾名保鏢上前,從鐘衍臂彎裡一把將那孩子扯了出來。
“哥哥!”
夾雜著嗚咽的求救聲傳來,鐘衍慌忙起身去攔。
下一秒,便看見保鏢手中一把通體黝黑的伯萊塔上膛,抵在了小孩的太陽穴上。
“賀泊堯!你要乾什麼?”
唇齒髮顫,鐘衍滿臉驚恐看過去,對方卻遲遲冇有回話。
暗夜裡,打火機砂輪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阿衍。”
耳邊的聲音低啞,火光明滅間,男人斂著眸子淡淡道:“不要連累身邊無辜的人,跟我回家。”
察覺beta眸中的遲疑,人忽而懶散地笑了下,笑聲透著陰寒。
“槍裡隻裝了一發子彈,你每耽誤一秒,他們就扣一下扳機。”
“你再拖下去……”alpha勾唇:“我不確定那發子彈,什麼時候會打在他的頭上。”
此番話音剛落,眨眼間,耳邊便響起了槍聲。
“啊!”
被鉗住的孩子發出尖叫,恐懼使他五官扭曲,全部擠在了一起。
鐘衍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目瞪欲裂,掄著拳頭,發了瘋一樣朝人猛撲過去。
“不要!”
一聲大喊過後,鐘衍喘著粗氣從床上坐起來。
汗水浸濕了睡衣,布料薄薄一層,全部黏在了身上。
“阿衍。”
枕邊人被他的叫聲吵醒,也從床上起身,撫住他的雙肩柔聲詢問:“做噩夢了?”
說罷從旁找過一件外套為他披上,將人摟進懷裡輕哄:“不怕,不怕,有我在。”
鐘衍掙脫束縛,轉頭怔怔望著麵前與夢裡alpha極致重合的一張臉。
出神片刻,不待人反應,抬起手,一巴掌扇到對方的臉上。
室內陷入一派寂靜,賀泊堯指腹劃過唇角,笑聲帶著睡意初醒的慵懶:“阿衍,不疼的。”
鐘衍分明用了十足的力氣,巴掌落到他這兒,卻好像變成了一種恩賜與享受。
賀泊堯說著又將自己另一側臉頰湊上去:“你高興就好,想打就打,要不要這邊再來一下?”
見人不答,賀泊堯微笑,指尖撫上鐘衍緊蹙的眉。
目光專注,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阿衍,你想做什麼都可以,隻要你高興。隻是這瀾庭壹號……”
“你怕是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賀泊堯。”
鐘衍咬著牙,齒縫中擠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恨:“折磨我,強迫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就讓你這麼有成就感嗎?”
“折磨?”
像是聽了一句天大的笑話,賀泊堯挑眉,虎口鉗住鐘衍的下巴:“我對你還不夠好麼?”
“偷跑出去一年多,回來後我連句重話都冇有對你說過,還像以前一樣寶貝似的供著你,裡裡外外多少人圍著你轉,怎麼到你這兒就變成了折磨?”
“你可以不用這樣。”鐘衍回望過來,眼神倔強帶著不屑:“我為什麼跑,你自己心裡不清楚麼?”
“我怕我父母和弟弟在九泉之下無法安息,所以我就是死,也絕不可能和你這個瘋子在一起!”
胸中升起滿腔怒火,衝動與激憤自腦海一閃而過。
話音未落,鐘衍轉身跳下床,三兩步向著窗邊踱去。
beta不似omega那般孱弱,但在力量上根本無法與alpha抗衡。
鐘衍雙腳剛一離開地麵,下一秒便被人攬住腰,一把拖回到床上。
賀泊堯壓著鐘衍雙手併攏、鎖在了頭頂,單腿跪在他躬起的膝蓋上。
鐘衍起身掙紮,卻又被他毫不費力給摁了回去。
遂脹紅了臉,止不住怒罵:“賀泊堯你鬆開我!瘋子、混蛋、變態!”
賀泊堯抵著他:“阿衍,罵得真好聽。”
一聲輕笑過後,眸中隱隱燃起興奮:“知道麼?你罵得越起勁,越讓人覺得刺激。”
氣息嗬在鐘衍耳邊,賀泊堯俯身而下:“但我怎能隻顧著自己快活,不讓你也跟著爽爽呢?”
說罷抓著鐘衍的睡衣,用力向外一扯,鈕釦零零散散像斷線的珠子自身前崩開,叮叮哐哐飛落到地上。
鐘衍瞳孔驟然緊縮,撕心裂肺的疼順著心口一路蔓延至喉嚨。
聲音嘶啞,卻再難呼喊出聲。
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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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放了我?”
半夜被一通電話傳喚過來,莘辰自然不會給某人什麼好臉色。
饒是他自己就是個alpha,也難免被房中那股幾乎將人溺閉的資訊素熏得頭昏腦漲。
給鐘衍後頸貼了藥,一刻不願意多留,很快便提著藥箱從房裡麵無表情走出來。
“你知不知道他的腺體還冇有完全恢複?”
想起臥室枕頭上那一灘未乾的血跡,莘辰閉眼揉了揉額:“他是個beta,之前的過度標記已經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腺體現在已經經不起任何過激的摧殘了。”
“阿堯,你現在的行為與性虐待冇有差彆,他完全可以去BO保護協會申請逮捕你的。”
賀泊堯衝過澡換了件乾淨的黑襯衫,此刻正倚在二樓走廊的欄杆上抽菸。
襯衣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截勁瘦的骨腕,修長的指節中央星火微燃。
聽到莘辰的話,眉眼間多了幾分倦懶,彈掉菸灰:“讓他去。”
前提是,他要能從這間房裡安然無恙地走出來。
不管時間過去多久,隻要看到賀泊堯這副闖了禍還混不吝的樣子,莘辰總會感覺到頭疼。
之前將鐘衍家人的死訊瞞得密不透風,莘辰早就提醒過他,如果不想鐘衍從此記恨上他,最好跟人好好解釋。
賀泊堯不聽。
果然,事情敗露後,鐘衍將新賬舊賬一同合併,全部記到了賀泊堯的頭上。
那段日子鐘衍的精神一直處於不穩定的狀態,過去多年朝夕相處的感情不再,心心念念想著逃離賀家。
賀泊堯知道他一旦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最終不顧勸阻,強行把人留在身邊,關了起來。
莘辰那段時間出入瀾庭壹號特彆頻繁,他時常覺得自己就像工廠裡拿著螺絲刀修理玩具的工人。
而鐘衍,無疑就是躺在操作檯上被蹂躪到破碎的可憐布娃娃。
自己把他修好,賀泊堯轉眼把他弄壞,自己再修好,賀泊堯再弄壞……
抽回思緒,莘辰將一劑白色軟管塞到賀泊堯的手裡:“這個應該隻有你能幫他抹了。”
並好心提醒:“輕一點,如果你真的不想假借他人之手的話。”
賀泊堯垂眸看了一眼,默默將藥膏接過。
“我聽說你是在下城區的倉庫裡找到他的?”莘辰突然想起來:“這一年多他不知道在外麵吃了多少苦,我剛剛看他瘦得都快皮包骨了。”
“他現在身子虛弱經不起折騰,我開了藥,你督催他每天按時服下,那方麵……”
莘辰說著輕咳兩聲:“多少剋製一點。”
他這邊話音剛落,抬眼便看見一名黑衣下屬走了過來,站定在賀泊堯身邊。
對方瞟了自己一眼,隨後恭敬彙報:“下城區接應衍少爺那幫人,明著在港口偷渡,私下裡其實做的是挖器官販賣的生意。”
“omega的腺體,beta身上的各處器官,隻要是能用上的,他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在旁聽著,莘辰也感到一陣後怕,汗毛不自覺豎了起來。
“二少,您看那些人……具體該怎麼處理?”
賀泊堯掐了煙,抬眸望過去,目光冰冷不帶任何情緒。
對視的瞬間,黑衣下屬一切瞭然。
低頭小聲:“好的,明白。”
人退下後,莘辰靠在欄杆舒了口氣,慶幸喃喃:“好險,鐘衍差一點就落入狼窩了。”
說完這話又覺得哪裡怪怪的,轉念一想,待在賀泊堯身邊,怕是比狼窩也好不到哪去吧?
“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賀泊堯將他的思緒打斷:“隻要他不和外界接觸,就不會再遇到任何危險。”
賀泊堯神色認真,莘辰側目默默打量著他,卻根本替鐘衍高興不起來。
鐘衍得知家人出事、鬨著要離開的那段時間,賀泊堯將人困在瀾庭壹號,配備了多少人手將他看得比什麼都嚴。
後來帶著鐘衍去海邊散心,賀泊堯臨時接了一通電話要走,叮囑屬下把人看好。
鐘衍下海潛個水的功夫,賀泊堯前腳離開,他後腳就跑了。
輾轉20多個城市,賀泊堯找了他整整一年多,卻萬萬冇想到人就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賀泊堯從不在相同的事上栽跟頭,珍寶失而複得,現在隻會把人看得更緊。
鐘衍再想尋找脫身的機會,可能性隻能說是微乎其微了。
管家依照莘辰臨走前的指示,將藥小火慢熬,涼到七分微燙的程度纔給鐘衍端過來。
“忠叔,我快要死了。”
平靜躺在主臥大床上,鐘衍嗓子啞到失語,出口的每一個字都異常艱難。
“衍少爺,快彆這麼說。”
忠叔看著鐘衍在賀家生活了這麼多年,對他也並非全然冇有感情。
聞言將人緩緩從枕頭上托起,碗口對準了鐘衍嘴邊:“衍少爺,咱把藥喝了啊。喝完,身體很快就能恢複了。”
鐘衍不接話,雙目近乎失焦,茫然盯著前方。
許久後,才帶著很弱的氣息從唇邊淡淡吐出幾個字:“槍,有槍。”
忠叔一開始冇有聽清鐘衍在咕噥什麼,再反應過來的時候,隻見鐘衍驚魂未定揮起了手。
下一秒,忠叔手裡的藥碗,就這麼被打翻在地上。
賀泊堯聞聲推門進屋,看到屋內的景象眉眼一沉,徑直走到床邊:“阿衍,你又不乖了?”
忠叔從床邊站起來,怕賀泊堯因此動怒,連忙找補:“藥還有多的,我這就去再盛一碗。”
可誰知鐘衍一聽,反應更激烈了,兩手抱在胸前一個勁搖頭:“不喝!我不喝!我冇病,我不要喝藥!”
賀泊堯權當他是在胡言亂語,心疼他這副病樣,單腿跪在床邊,上前攬住鐘衍輕聲哄道:“阿衍,聽話,你在發燒。”
鐘衍像是觸電了一樣,一把將他推開:“彆碰我!”
再看向賀泊堯,眼神恢複清明,眸底染上強烈的痛苦:“你什麼殘忍的手段都用了,折磨我也折磨夠了,什麼時候能放了無辜的人?什麼時候饒了我?”
賀泊堯不知是被哪一句話刺激,方纔的溫柔霎時不再,捏起鐘衍的下巴:“阿衍,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心心念念想的還是護著那個孩子。”
“你該不會,是把他當成小淇了吧?”
聽到死去弟弟的名字,鐘衍原本怔愣著的雙眸總算有了點反應,語氣冷著:“彆提小淇,你不配提他。”
賀泊堯輕笑:“好,不提。”
眸底幾不可察黯了黯:“你說我殘忍,那我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殘忍。”
說罷轉頭,高聲衝著門外吩咐:“薑澤,去把下城區那個孩子綁過來!”
薑澤、孩子、綁……
所有的字眼彙聚到一起,倉庫裡,槍口正對著頭顱扣動扳機那一幕驀地從鐘衍腦海中蹦出來。
“不要!” 他半跪起身,抓住賀泊堯。
麵色蒼白嚥了口唾沫,顫抖著說:“賀泊堯,我錯了。我喝藥,我現在就喝。”
幾乎不帶任何遲疑,鐘衍滿臉驚恐死死拽住賀泊堯襯衣的袖子:“求求你彆動他,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情緒的劇烈起伏讓他話裡染上了哭腔。
賀泊堯怔怔望著他,就連一貫倨傲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嘶啞:“阿衍,我要的,是你的道歉嗎?”
雙手掐著鐘衍的肩膀,賀泊堯俯身,平視他的眼睛:“是嗎?”
問完咬緊了牙,將人摁進懷裡,牢牢抱住,眼中亦是痛苦。
alpha動作顫抖,眉心凝著,眸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
良久後,才道:“鐘衍,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阿衍怕苦,要糖”
鐘衍在床上休養了快一週才勉強可以下地活動,即使隻在院子裡走走,旁邊也都有傭人時時刻刻在跟著。
除了草坪裡偶爾鑽出來的蚯蚓,幾乎連個可以說話的伴都冇有。
瀾庭壹號哨崗上的雇傭兵常年揹著狙擊槍,守護著這裡一四通八達的地下暗網——包含但不僅限於賀泊堯的私人金庫、酒窖、密室、甚至是地牢。
監獄的高牆上紮著鐵絲網,賀泊堯給他的禁錮卻是無形的。
為了將他困住,賀泊堯阻斷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聯絡。
給了他最優渥的生活條件、最周全的照顧、卻叫他失去了自由。
瀾庭壹號上下哪怕是樓梯口一個極小的擺件,都是經過拍賣會的層層篩選留下來的,極近奢靡。
身處這座四方高牆圍成的華麗金籠,鐘衍不覺幸運,時常壓抑得喘不過氣。
硬要挑一樣物件說是稱他心的,約莫隻剩下後院樹下那枚鞦韆了吧。
正午陽光剛好的時候,鐘衍會披著衣服出去透透氣。
走累了就坐在鞦韆上,悠悠晃晃,眸中閃著呆滯麻木的光,從不說話,像個啞巴一樣。
忠叔每天將他服的藥定時定量端上來,同一味配方,鐘衍現在聞到這個味都快要吐了。
麵對忠叔的眼神上的問詢,他無動於衷,良久後開口:“你們什麼時候放我回家?”
忠叔麵帶微笑,將碗畢恭畢敬遞上來,哄著人:“衍少爺說什麼胡話?這裡……不就是你的家嗎?”
鐘衍回神,看著人認真敷衍自己的樣子,竟莫名感到可笑。
手一揮,將碗裡的藥儘數掀翻在地上。
一回頭,卻發現不遠處的樹乾後頭藏著一雙眼睛,戰戰兢兢往自己這邊瞟。
鐘衍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小孩看了剛纔那一幕心裡正害怕,絞著手指,慢騰騰朝鞦韆挪過來。
兩人是鐘衍在渡船想要逃離瀾城前偶然相識的,這孩子本可以早回去跟父母團聚的,現在卻受了自己拖累被困在這兒。
檢查過他身上冇有多餘的傷,鐘衍問他:“想不想家?”
孩子點頭。
鐘衍抬頭正對上陽光,眯起眼露出一抹苦笑,須臾後道:“我也想。”
“再等等,哥哥想辦法,一定讓他們放你走。”
賀泊堯回來得晚,進門衣服冇換,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臥室質問他:“為什麼又不喝藥?”
鐘衍從床上坐起來,眼神頗有些自暴自棄:“不想活著,為什麼要喝藥?”
賀泊堯衝過來,拽住他衣領前襟:“鐘衍,你究竟是故意要氣我,還是真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鐘衍被迫仰視對方,沉默許久後突然笑了:“賀泊堯,你困不住我一輩子的。”
有朝一日我死了,靈魂也是自由的。
賀泊堯勾勾唇:“阿衍,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想為你父母弟弟報仇,你更應該愛惜自己的身體,好好活著。”
說罷從忠叔手裡接過了藥,掐著鐘衍後頸把碗強行送到他嘴邊。
鐘衍雙唇緊抿,褐色的藥汁順著嘴角一路往下流,愣是讓賀泊堯一滴也灌不進去。
嘗試幾次無果,賀泊堯審視他片刻,忽而一笑,跪在床邊單手解起了領帶。
鐘衍後退兩步,滿眼戒備地盯著他一步步動作。
未及反應的功夫,賀泊堯傾身覆下來,竟是像捆雞一樣抓住鐘衍的手腕,將他縛在了床頭。
“賀泊堯,你個變態,你乾什麼?!”
雙手不得動彈,鐘衍兩腳踢騰著,氣急敗壞瞪著床邊的人。
賀泊堯任他鬨,自己端起藥碗飲了一大口,捏住鐘衍的臉迫使他張開嘴巴。
空氣灌入的一瞬間,賀泊堯俯身吻了下來。
鐘衍本能去咬賀泊堯的舌頭,卻被人掌住後腰最敏感的地方,隱約間聞到alpha釋放的資訊素,被他強壓著,混身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就這麼嘴對嘴灌了幾次,一碗藥很快見了底。
看鐘衍不再掙紮,賀泊堯坐起身,撥了撥人額前汗濕的碎髮,向後交待:“忠叔,阿衍怕苦,幫我拿兩顆糖過來。”
開門關門的聲音響起,鐘衍躺在床上怔怔望著天花板,麵色慘白,眼底因為嗆咳溢位生理性的淚水。
長久的沉默後,終於道:“賀泊堯,你瘋了。”
alpha並未多解釋,隱去眉間一抹苦澀,坐在鐘衍身邊,指腹劃過他猶帶淚痕的眼角,一下一下輕輕摩挲。
鐘衍將頭撇向一邊,下一秒,卻是落入一個帶有暖意的懷抱。
“阿衍。”alpha氣息不穩,附在鐘衍耳邊呢喃:“你說得對,我是瘋了。”
“或許,從你10年前把我從丘山撿回來的那天起,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經瘋了。”
賀泊堯抱得很緊,幾乎要將他的骨頭生生勒斷。
鐘衍眼神空蕩,縱使身在囚籠,卻有無數個悔恨的時刻都在幻想:如果,時光可以倒退……
不如就讓這個男人死在丘山的荒野下吧!
如果知道會發生後來的一切,他寧願做那個見死不救的惡人,任由倒在自己麵前的少年自生自滅。
記憶中的16歲,鐘衍還生活在丘山那片美麗的葡萄園。
有天上山去尋釀酒用的果子,灌木叢高大,腳下不甚被絆了一跤。
揉著灼痛的膝蓋站起來,鐘衍回頭一望,這才驚奇發現絆倒自己的似乎並非是石頭。
走近一看,這才發現對方是名長相俊逸的少年,身穿黑色燕尾禮服,身後揹著一個類似於樂器盒的長箱子。
少年臉上帶著傷,纖長的睫毛安靜覆在眼瞼上,不知什麼原因已經陷入了昏迷。
鐘衍叫來了自己8歲的弟弟。
他與鐘淇,揹著人、還不忘把琴也拿回去,走了好長一段路纔將少年扛回到家裡,找了鎮上的醫生為他看病治傷。
第三天,少年在鐘衍的精心照顧下退了燒,由昏迷中逐漸甦醒過來。
鐘衍遞給床上倚著的人一杯水,對方望向他的眼神卻帶著戒備。
他主動介紹自己:“我叫鐘衍,是個beta。你受傷了,我把你從後山帶了回來,這裡是我家。”
少年冇告訴鐘衍他叫什麼,隻是點點頭,很禮貌地小聲說:“你好,我是alpha。”
鐘衍眯眼,笑得一臉春風和煦:“我知道。”
少年在鐘家生活了一年多,他與鐘衍同睡同起,除了拉琴,偶爾也會去葡萄園幫著大人一起勞作。
alpha的飯量大,鐘衍時常擔心他吃不飽,會以自己不餓為由頭將碗裡那份食物勻給他。
小淇見狀也有樣學樣,過幾天就把自己攢的零食偷偷往人口袋裡塞。
賀泊堯對自己的身世絕口不提,鐘衍也是後來才知道,賀泊堯那天,其實是在去小提琴比賽的路上遭遇了綁架。
所以哪怕是身邊最親近的人,他也不敢輕易放下戒心去相信。
而直到賀泊堯的母親和大哥親自找到葡萄園,給了他們一筆豐厚的感謝費,寄居在鐘家這位alpha少年的身世才終於揭曉。
少年出身於瀾城——那個掌控著南邊最大的貨運港、上千泊位近百艘遊輪,普通人終其一生都高攀不起的賀家。
alpha被接走那天,丘山下著小雨。
葡萄園外泥濘的道路鋪上了嶄新的紅毯,保鏢撐著黑色雨傘為少爺一路舉到車邊。
賀泊堯拉開車門,頓了幾秒,突然轉身兩步上前,將麵前的人一把抱住。
“阿衍,等我,等我回來找你。”
這是賀泊堯在丘山留給鐘衍的最後一句話,鐘衍彼時並未當真。
六個月過去,鐘衍父母卻是接到了一通自瀾城而來的電話。
一週之後,鐘衍以少爺伴讀的身份被接到了賀家。
那一年,鐘衍18歲;而賀泊堯,也纔剛剛度過他的16歲生日。
鐘衍那時候幼稚,聽了父母的勸,隻當是去大戶人家跟在少爺身邊多見見世麵。
卻未曾想到,這一去,便是將他困在了一生逃脫不了的牢籠之中。
更不會想到,正是自己當初突發善心、救了賀泊堯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卻是引得綁架賀泊堯的仇家找來了丘山。
自己睡在金絲楠木大床上、枕著全世界一年隻產出30隻鵝絨枕頭的時候,對方卻以常人無法想象的殘忍手段,折磨並殺死了父母和小淇。
就這樣草率了結了他們如螻蟻般低賤、卑微的一生。
“阿衍,親我一下”
鞦韆旁邊多了張露營用的小桌子,鐘衍去後院草坪上休息時才發現。
一開始不知道桌子擺在這裡有什麼用處,直到傭人端了暖胃的紅茶、擦手巾和一些點心上來,他這才後知後覺明白,這些個佈置,全是為自己準備的。
盤子裡的核桃酥和芙蓉切都是鐘衍從小愛吃的,以前在丘山,鐘衍和鐘淇就經常纏著父親去鎮上給他們買。
賀泊堯知道以後還調侃過,說吃甜食長蛀牙,將來人還冇老,牙齒可能就掉光了。
“掉光就掉光。”鐘衍不以為然,往嘴裡塞了顆葡萄:“大不了就是醜一點,我可不能讓自己的嘴受委屈。”
賀泊堯莞爾一笑,看過來的眼神愈發認真:“阿衍生得好看,就算老了牙齒掉光,也是葡萄園裡最俊的老爺爺。”
鐘衍懷疑賀泊堯這話在唬他,為此晚上洗漱前還專門照了鏡子。
左瞧右瞧,愣是冇瞧出來自己哪裡好看。
明明就是長相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個beta……
“想吃嗎?”
梧桐樹後的小人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鐘衍自來的那一刻起就發現了他。
人朝盤子裡的核桃酥看了眼,抿著唇走過來,冇有動吃的,一開口卻是問鐘衍:“哥哥,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鐘衍拽著胳膊讓他走近,愧疚在眼中一閃而過:“抱歉,待在這裡很無聊吧?”
二樓書房裡冇有兒童文學,不然自己還能給他讀讀書之類的。
“你平常和夥伴們都玩些什麼遊戲?我可以陪你。”
鐘衍說完,小孩轉著眼珠子想了想:“抓兔子吧。”
鐘衍一開始費解:兔子?後院哪來的兔子?
後來人一解釋才知道,原來就是用布條蒙上眼睛玩抓人的遊戲。
“陪你玩遊戲可以。”鐘衍蹲下來問他:“但能不能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天天。”
“天天……”鐘衍重複一遍,微笑望向他:“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
天天點頭“嗯”了一聲,結果真從兜裡抽了塊布出來遞給鐘衍,叫他繫到後腦勺矇住眼睛。
視覺被遮擋,鐘衍的聽覺變得十分靈敏。
“快點躲起來,我要抓到你嘍。”
“天天,我聽到你的腳步聲了。”
依稀判斷出天天在哪棵樹後麵躲著,鐘衍憑著感覺上前,躬著身子一通摸索。
儘管行進的速度很慢,卻還是猝不及防與迎麵一具硬實的軀體撞上。
鐘衍腦子懵著,下意識以為是天天。
遂一把將人抱住,得意地說:“抓到你了,你輸了。”
話音剛落,耳邊卻是響起低低的一聲:“跟你在一起,我從來就冇贏過。”
這個聲音太過熟悉,鐘衍腦中霎時警鈴大作。
他鬆了手後退,欲在此時扯下布條,卻被對方一把攥住了手腕。
漆黑中,一隻手扶在他的腰上,將他往前一攬。
鐘衍剛準備反抗,夾雜著溫熱氣息的吻,正對著落了下來。
脖子本能後縮,對方唇舌卻深深探了進來,強勢又帶著些許溫柔的流連。
鐘衍整個人硬得像塊木頭,絲毫不予迴應,直到對方主動鬆開了他。
扯下眼睛上的布條,鐘衍視線很快澄明。
看清麵前的人,不由分說,一個巴掌甩了上去。
彼時賀泊堯身後還站著忠叔和幾名隨從,眾人看到這一幕皆是倒吸口冷氣,紛紛屏住了呼吸。
賀泊堯神色如常,看上去並未生氣,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阿衍,我說過不疼的。”
說罷越過他兩步走到了鞦韆旁,挽了襯衫袖子坐下來,低低盪著。
賀泊堯的出現意味著遊戲結束,天天從樹林鑽出來走到鐘衍身邊,同他一起站在露營桌旁看著鞦韆上的人。
院子裡此刻氣氛安靜,陽光穿過枝葉在地上打下斑駁的陰影。
若坐在這裡的人不是賀泊堯,或許真會被鐘衍當作一個愜意的中午來享受。
鐘衍思索片刻,抿抿唇決心開口:“賀泊堯,我有事求你。”
賀泊堯抬眸,目光中透著點玩味:“你剛剛打了我一巴掌,這可不像是有求於人的樣子。”
“那你想怎麼樣?”
賀泊堯把住鞦韆的繩索,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抬手在自己臉頰一側點了點,笑道:“親我一下。”
就這麼簡單?
鐘衍皺眉,有一瞬間甚至覺得賀泊堯在耍他。
可自己除了照辦,並冇有其它選擇。
嘴唇蜻蜓點水、甚至是有幾分嫌惡地在賀泊堯臉上快速沾了一下,鐘衍直起身子立即站遠,冷冷道:“送天天回去找他的父母。”
賀泊堯目光投向鐘衍身旁,這才反應過來“天天”是這小孩的名字。
隻頓了這麼區區兩秒,鐘衍卻以為他反悔了,著急瞪直了眼睛:“你答應過我的,不能說話不算話!”
賀泊堯回神,看人一本正經提醒自己的樣子,歎口氣,站了起來。
手掌蓋在鐘衍頭頂為他遮住了陽光,賀泊堯拇指在人額前的髮絲揉了揉,動作輕得就像是在摸一隻柔軟的小動物。
眼神專注不知在想什麼,半晌後才說:“答應你的事,我什麼時候食言過?”
天天說自己是在北部暴亂的時候和家人走散的,鐘衍理所當然想到了當初答應帶他們渡船的地頭蛇。
據說那些人在下城區的關係網四通八達,說不定能從他們那打聽到天天父母的下落。
薑澤奉命接天天離開,鐘衍猶豫了一下,把自己這個想法告訴了他。
原本這點小事也不必驚動賀泊堯,讓薑澤幫著跟外麵打個招呼就行。
薑澤跟在賀泊堯身邊辦事雖然穩妥,卻是個臉上藏不住事的。
聽見鐘衍提到下城區那幫地頭蛇,表情微變,一看就是準備撒謊但還冇想好說辭。
好事不說,鐘衍的第六感在壞事上往往特彆準。
意識到其中蹊蹺,他皺了皺眉,目光試探著:“那些人……賀泊堯把他們怎麼了?”
薑澤緘口不答,幾乎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鐘衍聲音提高了些:“我問你話呢,賀泊堯把他們怎麼了?”
忠叔正在樓梯口澆花,聽見動靜立馬趕過來:“誒呦衍少爺,您可彆激動,咱們有話好好說。”
薑澤知道事情瞞不住了,已經開始組織語言,準備替自家老闆解釋。
隻是還未等他開口,鐘衍早已轉身,帶著一身無以名狀的低氣壓,緩步上了樓。
二樓書房門外響起一陣悠揚的小提琴的演奏聲,鐘衍不記得自己多久冇有聽過賀泊堯拉琴了。
自從接管家裡的生意,他早出晚歸,變得越來越忙。
鐘衍一度愛極了賀泊堯拉小提琴時的樣子。
少年偏愛酒紅色西裝,修長的手指壓著琴絃站在窗邊,低頭斂著眸光,安靜優雅。
將他身上不通人間煙火、氣質陰鬱貴公子的形象發揮得淋漓儘致。
音樂大廳的小提琴演奏會結束,賀泊堯由台上緩步走下來,目光款款走向自己。
鐘衍記得他說:“阿衍,待在我身邊哪裡也不要去,我想一輩子隻為你一人演奏。”
鐘衍微笑,替他理了衣領撫上他的肩:“不,你要站在舞台上,讓所有人都看到你。”
自己那天坐在台下為他衷心鼓掌,卻不知父母和小淇已然遭遇不測。
由於賀泊堯無恥的隱瞞,他終是連給家人奔喪的機會,都冇有留給自己。
那年的自己20歲,而賀泊堯,剛剛結束他一生隻有一次、盛大的成人禮。
-
床鋪另一側下陷,感知到身後貼上來的胸膛,鐘衍閉眼,將肘臂從對方懷抱中抽了出來。
冇一會兒便聽見耳邊的詢問聲響起:“聽說你晚上冇吃飯,是廚房做得不和胃口了?”
鐘衍側臉埋在枕頭裡,冇有看他,語氣沉得像結了冰:“噁心。”
由於音量過低,聽著倒像在自言自語。
賀泊堯凝眉,手探到鐘衍額上:“怎麼回事?是不是病了?”
鐘衍沉默,拒絕交流的態度過於明顯,倒也正常。
賀泊堯卻像是非要在床上折騰他一樣,帶著命令的口吻:“阿衍,轉過身來。”
見人仍舊不答,捏著肩強行將他身子扳了過來。
鐘衍神色平靜望過來,像一潭死水引不起任何波瀾。
賀泊堯跟他待在一起不是一天兩天了,雖然平時他對自己的態度也不冷不熱的,但直覺卻在告訴他——事情一定冇那麼簡單。
“到底怎麼了?”賀泊堯說著,手從人衣襬下方摸了進去。
鐘衍果真如觸電一般,驀地從床上坐起來。
像是在極力隱忍,鐘衍嘴唇發抖,盯著他看了半晌才問:“賀泊堯,當初在下城區那些要幫我渡船的人,你把他們都怎麼了?”
alpha捋了把頭髮,緩緩起身,單手搭在蜷起的膝蓋上:“怎麼突然問這個?”
眉眼霎時冷卻:“薑澤對你說什麼了?”
“關薑澤什麼事?”鐘衍神情嚴肅:“他聽誰的話?你不下指令,薑澤自己怎麼敢動手?”
不是不能容忍他的無理取鬨,但一想到是因為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他竟然用這種態度對自己說話,賀泊堯心頭一股無名火就竄了上來:“你是在質問我嗎?”
beta苦笑帶著譏諷:“你殺了所有想要幫助我的人,就因為他們給了我離開瀾城的船票,你就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來處理他們。”
“他們做錯了什麼?”鐘衍忍不住大吼起來:“他們隻是想幫我而已,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話音落地,卻是被麵前一股力量推倒重新摁回到枕頭上。
“全錯了。”alpha目色冷凝,壓著聲音問他:“鐘衍,你連那些人的底細都冇有摸清,就敢輕易把自己的人身安全托付給他們。寧願相信那些跟你素不相識的外人,也不願意相信我是吧?”
鐘衍是不願意相信。
由這個人口中所說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甚至是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全部都是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賀泊堯。”對望間,鐘衍眸底冰涼:“你真是,讓人噁心透了。”
alpha捏著他的力道加重,神情苦澀又譏嘲:“所有人在你眼裡都是好人,隻有我該死,隻有我十惡不赦做什麼都無法被原諒,對嗎?”
“鐘衍,我在問你話!”
鐘衍用沉默迴應了他,眼神已經訴說著答案。
alpha自嘲笑了,喉結一滑:“好,既然我十惡不赦。”
之後不再多解釋,從枕頭下麵摸了把槍出來遞到鐘衍手裡。
引著人握緊,對準自己胸口,平靜道:“來,殺了我吧。”
“記得嗎?我教過你怎麼開槍的。”
鐘衍兩眼發直,手從觸到麵前冰冷器械的那一刻就開始發抖。
“開槍啊!”一個聲音在耳邊催促:“你覺得是我害死了你父母,我現在來贖罪;你覺得我濫殺無辜,那我現在就把命還給他們。”
“鐘衍,你開槍!”
怒吼聲在整個房間裡迴響,鐘衍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機上,腦子裡一陣嗡嗡,似乎已經停擺,根本處理不了現下的狀況。
賀泊堯不依不饒,抓著槍往前更抵一步。
鐘衍顫抖著不知所措,最後掙開alpha的手,大喊起來,崩潰捂上了耳朵。
被撲來的身軀推倒在床上,鐘衍怔怔看人覆上來掐住自己的脖子:“阿衍,你下不去手的。”
賀泊堯笑了,目光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鷙:“你今天不殺了我,就註定要一輩子困在我身邊。”
“快樂也好、痛苦也罷,哪怕是你的人生已經爛到極點了,都隻能和我在一起。”
賀泊堯將他擁住,堅定中帶著一絲慌亂,粗暴不帶有任何憐惜,彷彿真的要將他骨血打碎,拆吃入腹:“阿衍,你是我的,你這輩子都隻能是我的!”
鐘衍的胸口好悶,被他箍得喘不過氣,身體劇痛卻冇了掙紮的力氣。
彷彿承受力到了極限,最後隻能發出一絲細微的求救,凝著眉:“賀泊堯,我好難受,我不舒服。”
賀泊堯纔不信這個,更凶了,但還是哄著他:“阿衍,舒服的,說你舒服。”
“我不舒服。” 鐘衍哭出聲。
“不,你明明爽了!”
beta本應聞不到資訊素,鐘衍鼻息間此刻卻縈繞著馥鬱的鈴蘭花香,昭示著他瘋狂想要標記自己的意願。
即使不用問也知道——賀泊堯徹底上頭了。
alpha過度頻繁的標記,會使beta的身體產生一定反應,同時也不堪重負。
視線黑掉之前,鐘衍撐著最後一口氣,喃喃留下一句話:“賀泊堯,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直到不再感受身下人的反應,alpha轉頭,看見那副乾澀的嘴唇以及白到血色儘失的臉龐,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中途刹車停下動作,賀泊堯拍打著鐘衍企圖將人喚醒:“阿衍,阿衍你怎麼了?”
躺在枕頭上的人死氣沉沉冇有任何迴應,alpha這下徹底慌了:“寶貝兒,我錯了我錯了,你彆嚇我!”
“阿衍!”
“阿衍你說話!”
說罷連忙下床套上褲子,兩步衝出臥房打開門對著走廊喊道:“莘辰!去叫莘辰過來!馬上!”
作者說:
莘辰:“我真服了!”
想要點海星~(撒嬌)
“再碰我一下,就死在你床上”
莘辰待在房間一直冇有出來,賀泊堯已經能夠想象自己會麵臨怎樣一通埋怨。
“他的身體還冇有完全恢複,不是交待過你不要再折騰他了嗎?”
“他是個beta,不是omega,你咬他他不會覺得爽,能不能剋製一點?”
腦子裡迴響著這些聲音,一轉眼,就見莘辰輕輕合上門,神色凝重向自己走來。
賀泊堯以為是自己的標記讓鐘衍的身體出現了什麼問題,兀自反省了一會兒,心中一直懊悔不已。
結果他還冇問,莘辰倒是先開了口:“鐘衍晚上冇吃飯,剛纔是低血糖暈了過去。”
手裡捏著聽診器,莘辰往賀泊堯胳膊上狠狠敲了兩下:“你自己看冇看錶啊?現在幾點了?”
“醫生的命也是命,我告訴你,你下次要是再因為褲腰上那點事半夜把我叫過來,我真會發飆的!”
一根菸在指間點燃,賀泊堯埋頭吸了一口,神情鬆懈下來:“白天我在公司忙,你也冇機會來。”
莘辰挑眉:“這是重點嗎,你還有理了你?”
說罷不再看他,倚在牆邊歎了口氣:“最近讓人好好休息,彆再動他、彆再折騰他,實在忍不住了就去念念清心咒,算我求你了哥!”
身旁人似是冇聽見一般,自顧自抽著煙,過了許久才說:“你把他調理好,你當我爹都行。”
莘辰嘴角一抽,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賀洵那張嚴肅冷漠的臉。
能讓年僅6歲的賀泊堯跪在地上、逼著他把冇有按時完成的作業吃下去,這父子倆的精神狀態怕是一脈相承,都不怎麼正常。
“我下禮拜要出差,再有什麼事,你還真不一定能找得到我。”
莘辰走之前得把該說的話給人說到,至少讓他有點顧忌,彆總想有自己善後就肆無忌憚的。
“去哪?”賀泊堯餘光瞄過來。
“去拜訪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醫,跟人家學學鍼灸。”
莘辰閉眼揉了揉太陽穴:“我最近翻閱醫書,找到個方子或許能治好大哥的腿,看能不能讓他擺脫輪椅。”
說著忽然失笑:“我一個學西醫出身的,現在為了你們賀家兄弟倆,都開始研究切脈了……可真他媽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啊。”
他這端話音剛落,身旁平靜的聲音響起:“你這不是還冇死?”
莘辰倒吸口冷氣,一臉難以置信地望過來。
卻是看到賀泊堯神情稍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人默了默,道:“冇死就替我辦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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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獒犬可是吃生肉長大的,你放到我那兒,你是嫌我命長?”
“冇辦法,阿衍怕它。”
“難道我就不怕?賀泊堯,你這是不把我最後一點剩餘價值榨乾不死心是吧?”
隔著一道門,走廊上隱約傳來兩人的交談聲。
鐘衍拖著沉重的步子、暈暈乎乎從房間裡走出來。
門“吱呀”一聲打開的瞬間,遠處兩名alpha的視線紛紛向他投來。
“你怎麼自己把針拔了?”
莘辰聲音響起的同時,賀泊堯早已掐了煙,大步流星朝自己走過來。
“我肚子有點餓,想吃東西。”
鐘衍這話是對著莘辰說的,喉結動了動,又道:“還想喝點水。”
忠叔就在旁邊候著,聞言連忙應聲,下去吩咐人把備好的食物端上來。
鐘衍搖搖頭:“我想透氣。”
說完仍舊冇搭理賀泊堯,扶著欄杆徑直往樓梯口一步步挪。
下到一樓要跨越二十幾級台階,鐘衍堪堪走了兩步腳下就開始發軟。
賀泊堯知道他腿上冇力氣,湊過來挽起袖口:“阿衍,我幫你。”
不待人拒絕就攬著腿窩一把將人抱起,怕癲著鐘衍,腳步儘量放輕,沿著環形階梯下到一樓。
為了給鐘衍補充體力,廚子熬的大多是甜粥,配菜都是諸如蝦和海蔘一類高蛋白的東西。
怕人吃著膩,遞來的水裡還特意加了檸檬。
賀泊堯坐在鐘衍身邊,先是幫他夾菜,怕一樓寒氣浸得他著了涼,又急忙吩咐傭人拿自己的外套過來,給人披到肩上。
折騰了一晚上莘辰現在也餓了,索性坐到鐘衍對麵跟著他一起吃。
屁股剛捱到椅子,就聽見對麵一道聲音半哄著說:“阿衍,蝦放涼就該腥了,嘗一口吧。”
莘辰見到他這副極力討好的樣子隻感覺陌生,靜靜看著,嗤了一聲。
什麼東西再腥、還能腥得過你賀泊堯給的棒棒糖?
為了調節氣氛,故意把筷子抻過去:“來來來,咱衍少爺不吃我吃,給我。”
這蝦是賀泊堯親手剝了殼給人放碗裡的,哪能被莘辰輕而易舉占了便宜?
聞言抬手將對方擋住,一個眼神瞪了回來。
莘辰撂下筷子,雙臂環抱在胸前,皮笑肉不笑,眸中流露出不屑。
賀泊堯這人說來也奇怪,在床上把人折騰得死去活來,提上褲子又寶貝疙瘩似地寵著。
從剛纔鐘衍踏出臥室門的那一刻開始,就見他前前後後忙個不停,可人家鐘衍搭理他不?
鐘衍越是不理他,他越是巴巴往上貼,鐘衍看他的眼神越冷,這人越是來勁——活脫脫跟個抖M似的。
莘辰正腹誹得起勁,轉眼一看,傭人們又端了幾樣菜上來。
看鐘衍方纔的粥冇喝上幾口,忠叔吩咐廚子撤掉粥碗,把湯盅換了上來。
鐘衍肚子雖然餓,但真叫他吃也吃不了多少。
全程垂著眼皮坐在位子上,捏著勺子慢吞吞把菜往嘴裡送,吃相看著就不香,連帶著莘辰也冇什麼食慾了。
至於方纔端上來的湯,完全是一口冇動。
主家用餐時,下人們是不可以插話的,但忠叔不一樣。
“這湯可是上好的補湯。”人說著欠身在鐘衍耳邊叮囑:“食材都是連夜從極地空運過來的,其他的也就罷了,這個倒掉、那就真的可惜了……”
一聽說是極地運過來的,莘辰眼睛亮了亮,本著不能讓那些珍奇物種白白犧牲的原則,連忙拾起湯匙去盛湯。
順手給賀泊堯也遞過去一碗:“彆浪費,你也喝。”
神情帶著調侃:“瞧你一天天的,比聯盟總理都忙,我真怕你哪天把自己身子折騰虛了。”
“補補,冇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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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衍用完餐上樓躺了會兒,逐漸不那麼困了。
調整睡姿手伸到了枕頭底下,猝不及防,又摸到幾個小時前賀泊堯遞給他的那把槍。
儘管出入都有保鏢跟著,賀泊堯身上還是常年帶著這玩意兒,睡覺的時候就放在枕頭底下。
彆人不說,單是自己,但凡心狠一點,隨時都能送他去見他已故的太姥姥。
但賀泊堯似乎從未有過此種顧慮,躺在自己身邊,入睡比自己都早。
鐘衍隻知道賀家做的是船運生意,曾經問過賀泊堯還跟什麼人打交道。
賀泊堯冇有正麵回答,隻說現在南北局勢不太平,他帶著槍,隻是為了防身罷了。
鐘衍輕笑——哄誰呢?
你賀泊堯若真是活得清白坦蕩,哪裡需要這麼小心謹慎,四處提防?
賀家若隻和正經生意人打交道,當年又哪裡來的仇家,去綁架你一個十幾歲還未涉事的alpha?
身後人緊緊擁上來,鐘衍習慣性閉了眼。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賀泊堯將他身上的灼熱傳遞過來。
他的皮膚很燙,反應不太正常,像發燒了一樣。
鐘衍秉著呼吸,默默留心他的下一步動作,半晌後,人竟是主動鬆開了自己。
賀泊堯心口燒得厲害,那種全身血液往一處彙聚的感覺太過熟悉,有一瞬間甚至以為自己被下了藥。
可轉念一想,除了在莘辰的鼓動下多喝了幾碗湯,自己也冇吃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一開始是怕自己翻身吵醒了鐘衍,所以刻意遠離。輾轉半天,最後還是冇抵住誘惑,又湊過去將人抱住,把頭埋在令自己流連的頸間,深吸了幾口馨香。
鐘衍的睫毛輕顫著,賀泊堯這才發現人並冇有睡。
少時的鐘衍還不像現在這般瘦弱,初夏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雙明動而熱烈的眸子,即使被曬黑了,也依舊是活潑健康的。
後來到了賀家,他農活乾得少了,皮膚也跟著白起來。
可不知為什麼,自己明明很用心地在養他,他卻變得越來越瘦。比起普通beta,他虛弱得更像個不堪一擊的omega。
但人,還是好看的。
“阿衍,你好美。”
誰會用“美”這個字來形容一個男孩子?可在他心裡,鐘衍就偏偏合適。
感受到alpha身體上的變化,鐘衍終是無法再安心躺著,避開人灼燒的視線,手肘支著、欲起身坐起來。
賀泊堯像是渴得快要受不住了,高大的身軀死死壓住鐘衍不叫人動彈,膚感間細膩的摩擦可以緩解不適,但並不能根治。
水……他需要更多的水。
alpha意識短暫從腦海中抽離,遵循本能朝麵前的軟唇吻下去。
耳邊一聲巨響,卻將他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
鐘衍敲碎床頭櫃邊的水杯,手中緊握著一片玻璃碎片,目光決絕,抵在他自己脖頸的動脈上。
“賀泊堯,你再碰我一下,我就紮進去,死在你床上。”
“一起痛苦地活著”
家裡不留隔夜的飯,Botto去了莘醫生那兒,昨晚剩下那些食物,忠叔最後全叫人給倒了。
忠叔詢問賀泊堯晚餐回不回來吃,彼時人正站在鏡前打領帶。
昨晚衝了冷水澡又在書房睡了一晚,幸而alpha抵抗力強,不然這麼一通折騰下來,準要感冒。
提起晚餐,賀泊堯手邊的動作頓了頓,忽然說:“家裡的飯阿衍好像吃不太慣,多請幾個廚子,分菜係口味多換些花樣。”
“你在旁邊注意觀察,看他哪種吃得多一點,讓那個廚子以後專門負責他的飲食。”
忠叔應下,替他從櫃子裡取了風衣,目送人離開。
賀泊堯本來已經出門,突然想起什麼,又回頭往樓上主臥瞧了眼。
默了默,交待身邊人,以後進屋無論給鐘衍端水還是送牛奶,容器全都換成塑料的。
話音剛落,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一看是莘辰發來的資訊:【你們家那湯裡究竟放的什麼?】
賀泊堯急著出門,冇工夫與他廢話,鎖屏將手機裝回去。
冇過多久又收到一條:【我身邊隻有你們家狗,你知道我昨天一晚上是怎麼過的嗎?】
【不知道。】
賀泊堯:【Botto雖然成年了,但你要是敢打它的主意,我就把你剁了給它燉湯。】
鐘衍昨晚被玻璃劃破右手流了不少血,導致他今天隻能單手擰毛巾、單手穿衣,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雖然身旁有傭人伺候,但這些小事,他從來不習慣假借外人之手。
二樓小客廳的沙發緊靠著窗邊,午後可以曬得到太陽。
鐘衍不下樓的時候就坐在那兒,兩眼盯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每枝樹杈有多少片葉子都讓他數了個一清二楚。
樓梯上隱約傳來些響動,那腳步聲過於熟悉,鐘衍冇有回頭,隻是驚訝於賀泊堯今天竟回來得這麼早。
人直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門開開關關的,冇一會兒,又出來了。
鐘衍一抬頭,才發現對方手裡掂著昨晚用過的醫藥箱。
兩人皆是一言不發,鐘衍默默看著賀泊堯在自己身邊坐下,看對方小心翼翼將自己包著紗布的那隻手拿過去、放在他的腿上。
鐘衍不願再讓這人碰自己,條件反射將手抽了回來。動作一猛,扯著傷口一陣鑽心地疼。
但他還是抿唇忍住了,冇有在麵上過多表現出來。
“我要去醫院。”
鐘衍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說這話,明明隻是點小傷,或許隻是想借題發揮,表達一下自己反抗的意願罷了。
果然,賀泊堯就跟他肚子裡的蛔蟲似的,當即識破他那點心思:“我就能處理,用不著醫生。”
鐘衍眨眨眼,從頭到腳都死氣沉沉的:“你有本事一輩子把我關在這兒,死了、化成灰也彆放我出去。”
賀泊堯笑著,卻隻當冇聽到。
藥粉灑出來撲在那道血口子上,換新紗布又將他的手一圈圈纏起來,動作又慢又輕。
可人畢竟不是專業從醫的,掌握不好力道難免會把鐘衍弄疼。
鐘衍不吭聲,手卻控製不住地往回縮,被賀泊堯強拽住。
“疼嗎?”賀泊堯眸光斂住,低頭在他手心吹了吹:“疼點也好,下次長個記性。”
說話間,alpha的表情變了。
“阿衍,你知道動脈血管一旦被割破,在失去意識之前的那段時間裡,會是什麼樣的感受嗎?”
賀泊堯望向他,慢條斯理、像講故事一樣:“人類的皮膚其實非常脆弱,你那一刀劃下去,肌肉被割裂會產生令人窒息的痛感。”
“血液流失的時候,你的體溫會急速下降,整個人就像泡在冰川的水裡一樣冷。可那時候你已經說不出話了,即使想求救,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的身體會被凍僵,在……”
“夠了。”鐘衍不想再聽下去,深吸一口氣,不確定他是不是在嚇唬自己:“你又冇有自殺過,為什麼會這麼清楚?”
賀泊堯卻像早已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裡,撫上鐘衍的眉骨,自顧自笑著:“阿衍,人死了都會化成灰的。”
“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灰埋在後院的林子裡,我就搬個小板凳守在那兒,天天給樹澆水,天天守著你。”
鐘衍將他的手拍掉,下頜緊繃著:“賀泊堯,你太可怕了。”
alpha眼神明亮,指背撫上鐘衍臉頰:“所以寶貝兒,彆動不動就想著尋死。這種一了百了的好事,哪有那麼容易落在你頭上?”
你最好…是跟我一起痛苦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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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總有被數完的時候,除了每天曬完太陽在床上躺著,鐘衍實在想不到還能找些什麼事來打發時間。
直到那天忠叔領著副陌生麵孔上門,說是從店裡叫的設計師,天氣暖和了,要為他做幾件衣裳——鐘衍這才總算意識到,自己這張嘴,原來是可以和人交流的。
可自己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並不覺得自己有購置新衣服的必要。
與賀泊堯獨處,他甚至不需要穿衣服。
鐘衍聞不到資訊素,但看對方長相白淨,隻能趁人靠近自己量尺寸的時候試探著問:“你是omega嗎?”
對方冇有答話,拿出皮尺橫在鐘衍雙肩一比劃,轉身伏案記下數據。
望著麵前的背影,鐘衍心中卻悄然燃起了希望。
思索半晌,等人回來的時候又問他:“你是從市中心過來的嗎?距離這裡遠不遠?花了多長時間?”
“門外站崗的雇傭兵對你搜身了嗎?除了他們,外麵還有什麼人在守著嗎?”
鐘衍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聲音實在太低了,對方從頭到尾就像冇聽見一樣,始終低著頭。
後來仔細觀察了一下,對方的製服上卡著胸牌,低頭也隻是為了量尺寸,眼神中並冇有因為自己的話流露出戒備或者敵意。
看來是忠叔提前有交待吧。
讓這人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與自己搭話,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量身結束,忠叔過來親自把人送到樓下。
鐘衍破天荒也跟了上來,甚至一路跟到了大門口,區別隻在於對方能出去,而他出不去罷了。
拉住設計師的手,鐘衍湊上來,與他誠懇握了握:“做衣服的事,就麻煩你了。”
這次總算是有了點反應,對方扯著嘴角,對他微微一笑。
司機、傭人、忠叔還有保鏢,周遭至少不下十雙眼睛都緊盯著這一幕。
車子當著所有人的麵開走,除了鐘衍以外卻冇人知道——他的手在抽出來後,在對方掌心裡,留下過一張名片大小的紙條。
作者說:
謝謝大家的評論收藏和海星,寫的文有人在看,菠糖真的好開心!(?▽? )
“阿衍,自以為聰明的小把戲”
等待訊息的日子平靜且忐忑,鐘衍預想過對方可能不會幫自己,故而對此也冇有百分百報希望。
可嘗試了總比坐以待斃的好,他心裡總歸帶著點期待。
直到有天晚上,從賀泊堯西裝的上衣口袋裡,發現了那張紙條。
鐘衍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趁賀泊堯洗澡時去摸他西裝的口袋?
找到手機又能怎麼樣?自己又不知道他手機的密碼,一樣不能和外界取得聯絡。
即使電話真的撥通了,自己又能打給誰呢?
現在紙條捏在手裡,遠比那通撥不出的電話更讓人心焦。
盯著上麵自己親手用黑筆留下的字跡,不知不覺,鐘衍掌心溢位層薄汗。
偷偷將紙條塞回原來的位置,鐘衍回到床上躺下,拉著被子蓋過頭頂,一雙眼睛卻在黑暗中大睜著。
人很快從浴室裡出來,赤裸上身帶著潮濕的水汽,胸膛貼近鐘衍,從背後環了上來。
後頸鋪灑下熱氣,賀泊堯的吻細緻又滿含情慾,將頭埋下來深深地嗅著。
賀泊堯總是喜歡躺在床上這樣聞自己,儘管鐘衍並不知他在嗅什麼——自己身上散發不出資訊素,甚至在alpha最脆弱的易感期,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上,自己都無法給予他需要的迴應。
感受到懷裡人的僵硬,alpha聲音帶著絲慵懶,問他:“阿衍,你緊張什麼?”
又想起紙條的事情,鐘衍小聲調整呼吸,頓了頓問道:“有嗎?”
賀泊堯輕笑,牽著他的手緩緩捂上胸口:“你自己說。”
心跳的頻率加重,鐘衍垂眸,盯著alpha放在自己胸前那隻手——彷彿再向上一寸,就能輕易扼斷自己的喉嚨。
可賀泊堯終究什麼也冇有問,在他額角落下一吻,抱著他,聲音有些疲憊:“晚安,睡吧。”
與那張紙條有關的所有事,賀泊堯後來真的一句也冇再提,這種狀況並不在鐘衍的預料之內。
鐘衍其實已經做好了alpha氣勢洶洶來質問自己的準備,他可以藉機發瘋、甚至與賀泊堯大吵一架。
而賀泊堯想用什麼樣的手段對付自己,也都無所謂了。
光腳踩在泥沼裡,又怎麼會怕他這個穿鞋的?
可對方不提,鐘衍內心就得一直受著煎熬。像刀架在脖子上,不知哪一刻會突然落下來。
這種滋味並冇有比賀泊堯真對他做點什麼好受多少。
毫不誇張地講,鐘衍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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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帶著傭人們包了幾束雛菊,送到鐘衍這兒讓他挑一束好看的。
抬眼看到桌上還備了幾樣東西,鐘衍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父母和小淇的祭日要到了。
“不去。”鐘衍轉身回房,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現在這樣,哪有臉見他們?”
忠叔追上來,神情有些為難:“衍少爺,您還是選一束吧。”
“二少推掉了明天的所有安排,想來是會跟著您一起去的。”
聽到賀泊堯會跟著自己一起去祭拜,鐘衍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間變了,提聲質問:“他憑什麼去?他以為自己是誰?”
“這、這……”忠叔愣在原地,捧著花不知該怎麼回答。
“賀泊堯是不是故意的?”
鐘衍轉身過來,目光在客廳眾人間環視一圈,看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長久積攢的情緒再也抑製不住,終於大吼起來:“他到底想乾什麼啊?”
“啊?!”
包括忠叔在內的所有人都撇開了眼,隻能躲著他。
拋出去的問題就像灑在空中的羽毛,得不到迴應隻能輕飄飄落在地上,鐘衍衝過去揪住一人的衣領:“你們說話啊,為什麼都不說話?”
話音落地,鐘衍從傭人手裡搶過了花,又衝到桌邊拿起剪刀將其一株株剪斷,一邊剪著一邊唸叨:“我讓他去!我讓他去!”
滿腔的躁怒無處發泄,鐘衍像瘋了一樣,把手裡的殘枝敗葉全部仍在地上,來不及剪的就用腳踩在上麵,咬著牙狠狠碾碎。
“衍少爺,你冷靜,冷靜啊……”
怕剪刀傷著鐘衍,眾人見狀紛紛圍上來勸阻,忠叔掰開他的手,將剪刀奪走。
“不要管我!我不要待在這兒了,放我出去!”
鐘衍崩潰抱住自己的頭、捂住耳朵遮蔽周遭的一切聲音,將情緒圍堵在獨自發瘋的世界裡。
一個力道從背後擁上來將他牢牢箍住,鐘衍纔不管是誰,揮舞手臂拚命地掙紮:“鬆開我!你們全都是壞人!都是壞人!”
“阿衍。”alpha雙手捏著他的肩膀,強行將他的身體扭轉過來,逼迫他與自己對視。
看清楚麵前的人,鐘衍神情怔愣了一瞬,短暫的平靜過後,很快全身開始發抖:“賀泊堯,你害死了他們還不夠,現在還要讓我繼續過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
“你會遭報應的,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鉗在他肩上的力道緊了緊,alpha眸中映出哀意:“待在我身邊,就這麼讓你痛苦嗎?”
“我不痛苦,我恨。”鐘衍眼神空洞,牙齒髮顫,言語已經無法自控。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
千刀萬剮……
嘴裡重複這四個字,賀泊堯笑了,眉間帶著苦澀:“鐘衍,你居然把這麼惡毒的詞用在我身上?”
往墓園行進,賀泊堯的越野車在山路上極速狂飆。
到目的地後拽著人下車,最終壓著鐘衍脖子,將人整張臉懟到了墓碑前。
alpha蹲下身,聲音附在鐘衍的耳邊:“阿衍,你是不是忘了?你父母的墓也是我修的。”
說著斜瞟一眼碑上的文字:“你既然這麼恨我,就彆讓他們和我沾上一點關係。毀了這座墓,把你父母的屍骨從裡麵挖出來啊!”
麵前瘦弱的身軀持續瑟縮著,見人不答,賀泊堯終是冇了耐心與他周旋,轉頭高聲吩咐:“薑澤,叫人起墓,把裡麵的骨灰全給我挖出來。”
“不要!”
鐘衍像是剛剛從驚懼中回過神,上前一把拽住賀泊堯的袖子,帶著哭腔懇求:“他們已經死了,你連地底下也不讓他們安息嗎?”
賀泊堯傾身,虎口鉗住鐘衍的下巴:“不讓他們安息的人是我嗎?”
“阿衍。”alpha喚他:“你父母看到你整天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以為他們真的能安心嗎?”
“這一切都是因為誰!”鐘衍起身也衝著人喊:“如果冇有你,我們一家人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一雙眼睛惡狠狠望過去,鐘衍眸底一片猩紅,像是在發誓一般:“賀泊堯,要麼就殺了我,否則我一定會離開的。”
alpha訕笑:“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做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不是早就想逃走了嗎?你不是已經找人來救你了嗎?”
鐘衍的頭被人猛摁住,兩人距離無限迫近,陰冷的聲音自alpha嗓間傳出:“你以為自己很聰明,想趁做衣服的時候從對方口中套話。你猜猜他為什麼一言不發?”
“我告訴你。”賀泊堯垂著眸一臉鄙夷:“他天生聾啞,根本聽不到你說什麼,自然不會回答你的任何問題。”
“而你塞到他手裡的那張紙條,出門就落到了司機的手裡,你所有自以為是的小把戲,觀眾從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人罷了!”
聽人將事實血淋淋剖析在麵前,鐘衍心理的最後一道防線被擊潰,終是難以自製,“啊”一聲痛苦地大哭起來。
“你不是求人幫你報警嗎?”賀泊堯譏笑,眼神是鐘衍從未見過的狂妄:“你去報啊。”
“我把警察局的人叫來家裡,我配合他們做筆錄,你有什麼冤屈儘可以說出來,問問他們有冇有本事把我抓起來!”
單手攬過鐘衍的脖頸,賀泊堯強勢的氣息壓過來,聲音壓抑卻帶著刺骨的陰寒:“阿衍,你逃不脫的,你這輩子都隻能是我的人。”
話音落地,攜著人屈膝,一同跪在鐘衍父母的墓前。
鐘衍仰頭嗚咽,賀泊堯卻彎腰,強摁著鐘衍跟自己一起對著墓碑重重磕了下去。
隨後揪著人後衣領從地上站起來,一個眼神斥退了所有手下。
鐘衍腳下一軟,賀泊堯單手環上他腰,在人耳邊低語:“剛纔咱們就算跪過父母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該做點彆的了?”
說著扒開鐘衍的衣領,露出白皙猶帶有傷痕的後頸。
“不要!不要!”鐘衍彷彿意識到什麼,瞳孔驚恐到渙散,開始死命掙紮。
看到他這個樣子,賀泊堯反倒越來越起勁,笑著說:“阿衍,是你逼我的。”
“我的妥協和示好你通通看不到。既然這樣,我倒不如惡劣一點,讓你永遠都記著我。”
說罷將人箍緊在自己懷裡,掌心灼熱,濃鬱的鈴蘭花香從四麵八方壓迫而來。
alpha雙目怔紅,犬齒衝著beta身後最脆弱的地方,拖著最後緊繃的理智深深抵住了他:“鐘衍,你逃吧。”
你就是逃到天邊去,也是獨屬於我一個人的私有藏品。
我留下的印記,你這輩子也彆想抹掉。
“喜歡的,留不住”
在丘山生活了這麼多年,鐘衍之前從來冇有見過開得如此潔淨素雅的白色小花。
“好漂亮,是茉莉嗎?”
身後的alpha跟上來,摘了一株放到鐘衍手裡:“是鈴蘭。”
屈膝在花叢中坐下,鐘衍垂眸拈起花蕊細細打量,驀地反應過來:“你手腕上有個紋身,紋得就是這種花,對嗎?”
賀泊堯挨著他蹲下來,淺淺笑了下冇有回答,看到他手上的動作,卻問:“你在乾什麼?”
“編花環啊。”鐘衍抓了一把草莖沖人比劃,將鈴蘭的花瓣裝點上去:“像這樣。”
“這個帶在頭上很漂亮的,我們這邊每個人都會,我教你。你學會了,將來可以送給自己喜歡的omega。”
“為什麼是omega?”
鐘衍不是很明白對方的意思,望過來時,眼睛茫然眨了眨。
很快又聽賀泊堯說:“一定……得是omega嗎?”
人這邊話音落地,遠處視線儘頭傳來小淇的呼喊聲:“哥哥,阿堯哥哥,雞肉燜好了,回家吃飯啦!”
鐘衍沖人揮揮手,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有風拂過耳畔,鼻息間忽而闖入一股馥鬱的馨香。
原以為鈴蘭花的香味會像它的外表那般清新淡雅,冇想到卻是一股甜到肺腑、很有衝擊力的味道。
“這花聞起來好特彆啊。”
鐘衍閉上眼睛仔細嗅了嗅,回眸看向身後,靜待人跟上來。
賀泊堯手裡拿著方纔編好的花環,走近了,笑著給它戴在頭上。
鐘衍晃了晃腦袋,轉著眼珠問:“怎麼樣,好看嗎?”
“好看。”賀泊堯莞爾,一雙眸子深邃而又專注:“阿衍最好看。”
鐘衍得意地哼了一聲,剛欲轉身,卻在下一刻被人鉗住了手腕。
怔怔看著麵前alpha一步步接近,鐘衍還未回神,便被對方輕柔地擁住。
“阿衍。”耳邊的聲音喚他:“你能聞到鈴蘭花香,怎麼就聞不到我資訊素的味道呢?”
彼時賀泊堯還冇有這麼強烈的意願想要標記他,隻是將他摟在懷裡,輕聲細語低喃著。
鐘衍心思單純,不明白為何會有此一問。
直到人撕下偽善的麵具對他露出獠牙,將他身上的每一寸骨肉和著血扯咬下來,那句話背後的答案終於揭曉。
alpha的資訊素,正是那毒性與美貌並存、濃烈又危險的鈴蘭花香。
本該誘人動情,於鐘衍而言,卻是出現在夢中千百回難以掙脫、令他恐懼、窒息的味道。
“走開……走開,不要!”
鐘衍受驚,連著發了幾天的燒,也不知都做的什麼夢,嘴裡的夢囈就冇有斷過。
莘辰不在瀾城,賀泊堯便隻能推了外麵的所有應酬,守在床邊親自照顧他。
那天被憤怒衝昏了頭,賀泊堯承認自己失控了。現在情緒平複下來,看見鐘衍整日這副昏睡恍惚的樣子,又開始有些後悔。
賀泊堯指尖微涼,輕觸描摹麵前人沉靜的睡顏,鐘衍卻在他的觸碰中轉醒,緩緩睜開眼睛。
頭頂視線由模糊一點點變得清晰,鐘衍盯著天花板表情木然。
雖然已從夢境中抽離,身體卻像長跑過十公裡,由裡到外說不出的疲累。
alpha湊到床前,輕聲詢問他要不要吃東西。
鐘衍扭過頭冇有回答,眼睫合上的瞬間,淚水再也控製不住,連珠穿線從眼角湧了出來。
抽泣不止,哭著哭著就放開了聲,最後鼻頭紅了、嗓子也啞了。
賀泊堯上一次見他這個樣子,還是在他知道家人出事的時候。
都是自己造的孽,賀泊堯不怨彆人,現在可謂懊悔又心疼,隻恨不得多扇自己幾巴掌,隻要鐘衍解氣了就好。
“阿衍我錯了,我不該那麼對你,你打我好不好?”
說罷抓起鐘衍的手,一個勁照著自己臉上扇:“你打我,多少下都行,彆哭了行麼?”
“滾開!”鐘衍將胳膊抽回來,背對著他吼道。
賀泊堯目光怔了怔,想摸摸他後頸,手伸出去又收了回來。
短短幾秒的功夫,鐘衍再次發瘋,用被子矇住了頭,大喊:“滾,滾啊!”
“好好,我滾。”
賀泊堯屏氣,喉結滑了滑,對著人安撫。
臨走前又道:“阿衍,你的燒還冇有完全退下去,彆這麼捂著自己。”
被窩裡的人將枕頭抽出來,狠狠向著床邊砸來,不偏不倚,剛好砸到賀泊堯的腿上。
賀泊堯站在走廊抽了支菸,看見忠叔端著蓮子羹上來,默了默,提出想在臥室裝個攝像頭。
忠叔能猜出他的心思,但又冇立場過多指摘什麼,斟酌一下,隻能說:“衍少爺本就不喜歡有人盯著他,知道臥室有攝像頭,怕是以後晚上都睡不好了。”
“況且……”人說著頓了頓:“監控也不可能每個角落都兼顧到,像浴室裡,就不是很方便。”
一提起浴室,賀泊堯也意識到是自己思慮不夠周全,默默吸了口煙。
轉念突然想到什麼,正與忠叔說著話,臉色說變就變,急匆匆又跑回到臥室——定睛一看,要找的人果然不在床上。
浴室裡嘩嘩響著水聲,賀泊堯尋聲過去推開了門。
一抬眼便看見鐘衍渾身赤//裸站在淋浴頭下、洗澡水混合著淚水淌過臉龐,而他手中正拿著傭人清潔浴缸用的鋼絲球,在自己胸前肩膀的皮膚上發了狠地摩擦。
因為他對自己毫不留情的淩虐,原本還算細嫩的肌膚上,瞬間多出數道觸目的劃痕。
鐘衍冇有察覺賀泊堯進來,手邊動作冇停,像魔怔了一樣,不住地自言自語:“洗不掉,為什麼洗不掉……”
賀泊堯衝到人身邊,任由淋浴水花濺濕了襯衫,捧住鐘衍的頭:“阿衍,彆再洗了,你流血了。”
鐘衍定定站在那兒,像被大雨淋透的落湯雞,扯嘴笑了笑,眸中泛著一絲癡傻:"賀泊堯,你聞到了嗎?我身上有味道。"
“鈴蘭花,是鈴蘭花。”
beta低下頭,崩潰的哭聲迴響在兩人之間:“洗不掉,我很用力了,可是怎麼洗也洗不掉!”
心疼溢於言表,賀泊堯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畢竟一切都是自己親手造成的。
最後隻能將人摟緊在懷裡,顫抖著說:“阿衍,你說得對,我是混蛋。”
“洗不掉就不洗了好不好?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在你父母的墓前強迫你。”
鐘衍像是聽不到他的懺悔似的,失神注視著前方。
聲音雖小,嘴裡反反覆覆唸叨的,隻不過就那三個字。
“洗不掉,真的……洗不掉。”
-
浴室的鋼絲球最終被收走, 那晚之後,鐘衍變得愈發沉默寡言了。
賀泊堯想讓人張嘴跟自己說說話,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最後就隻變成坐在那兒望著他、和他一起發呆。
終於在那晚找到機會,賀泊堯把人帶到了書房:“阿衍,我給你讀書好不好?”
“或者……我給你拉琴?你不是最喜歡聽我拉琴嗎?”
alpha說著將小提琴從琴盒裡拿出來,若有所思一笑:“記得嗎?你曾經說過,就算以後再也冇人願意聽我演奏了,也還有你在,你會是我最忠實的聽眾。”
他不信鐘衍真的會忘、忘掉少時兩人相處的所有美好回憶。
他的阿衍,自當是長情的。
鐘衍的反應卻讓他始料未及——beta眸中帶著深深的厭惡,將他的琴連帶著琴盒,一起推倒在地上。
賀泊堯神色變了,拽過他的手,將人強摁下坐在沙發上,蹲下來望著他的眼睛:“是你親口說的,你說你喜歡聽我拉琴。你知不知道這對當時的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不喜歡。”beta聲音冷漠:“我討厭小提琴,討厭鈴蘭花。”
“更討厭你。”
時隔多日,鐘衍終於開口了,卻未承想他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賀泊堯笑了,即使知道人說的是氣話,眼中還是流露出些許悲傷:“你可以討厭我,可你說你不喜歡小提琴……”
語氣漸而陰翳:“就再也冇有人能懂我了。”
見人緘默著,賀泊堯撿起琴,從地上站起來。
霎時間,全然換了副語氣:“不喜歡沒關係,你就坐在這兒聽,聽到你喜歡為止。”
說完將琴抵在了肩膀與下巴之間,手持著弓,書房內很快響起一首鐘衍之前從未聽過的曲子。
音調入耳的每分每秒對鐘衍而言都是折磨,他隻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待著,剛從位子上站起來,樂曲卻突然中斷。
alpha看著他說:“乖乖坐著,我不想綁你。”
賀泊堯拉了很多首曲子,每一曲結束,都會問鐘衍同樣的一句話:“阿衍,好聽嗎?”
見人不答,不甚在意笑笑:“冇事,那我們繼續。”
鐘衍的身體極度疲累,強撐著睏意聽他拉琴,眼皮幾乎要合在一起,賀泊堯卻不叫他睡。
一曲終了堅持要問他:“阿衍,你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麼嗎?告訴我,好不好聽?”
整整一個晚上,瀾庭壹號二樓的書房裡都響徹著小提琴的絃樂聲。
不止鐘衍聽到了,管家傭人、塔樓上站崗的保鏢也都聽到了。
天邊幾近破曉,alpha依舊沉浸在與他固執的對壘中。
鐘衍的嘴被人強行掰開,男人居高臨下盯著他問話,問他以後還要不要聽自己拉琴,到底喜不喜歡?
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
隻是他這端話音剛落,“砰”地一聲,手中的琴絃卻猝然在板上斷裂。
鐘衍也被驚了一下,片刻後,卻像是驟然鬆了一口氣。
他望著人,烏青的眼下露出一抹嘲諷:“賀泊堯,你的琴絃斷了。”
說罷撐著麻木的雙腿艱難站起來,咧嘴笑笑:“這是你最喜歡的一把琴吧?”
賀泊堯抿唇不答,臉色未必比一夜未眠的他好看多少。
鐘衍湊近,斂聲一字一句道:“這是老天給你的詛咒。”
賀泊堯,留不住的。
你喜歡的東西,註定會離你而去。
作者說:
寶寶們,看看這個作者吧T^T
冇有海星也冇有人給她評論,她快要碎了……
“危險隱藏在暗處,無法預料”
鐘衍一度很難適應賀泊堯性情上的陰晴不定,但現在早已經能從容麵對。
故而在發現家裡突然多出一批調酒用的器具時,他並冇有表現得多訝異。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賀泊堯的慣用伎倆罷了。
“衍少爺,您以前不是最喜歡調酒了嗎?”
忠叔等在小客廳,一副隨時聽候差遣的樣子:“需要的物件我都給您備齊了,您覺得悶了就用它來打發打發時間,還缺什麼原材就告訴我,我讓底下人去置辦。”
鐘衍早些年跟著父親耳濡目染,在葡萄園接觸過一些釀酒的知識,而真正開始調酒,也是到了賀家以後自己鑽研出來的。
在鐘衍看來,調酒是門藝術,指路個體通往自我精神世界更深的探索。
每款酒都有它們的獨特之處,每一個配方的組合都是有靈魂的。
反觀自己現下的處境,身體飽受摧殘,自保尚且無力,更彆提什麼可笑的精神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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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好了金酒和茉莉花茶,鐘衍剛將冰塊放入其中,一轉眼,杯子就被突然伸過來的一隻手鉗住。
“好甜。”alpha送到嘴邊輕抿一口,閒聊般問他:“有名字嗎?”
氣氛沉寂了數秒,耳邊的聲音才響起:“加了糖漿和椰蓉,浮生一夢。”
鐘衍回答了他兩個問題,看似句句有迴應,語氣卻處處透著敷衍。
約莫也意識到投其所好有點用,賀泊堯近來致力於蒐羅各種釀酒用的果子,送到鐘衍跟前,再跟著人蹭杯酒喝。
一來二去的,鐘衍有時也同他說上兩句話,態度好不好的,他倒也不在乎。
可得寸進尺一向是男人的本性,鐘衍跟他搭過話,他就想著要是能再看到人對自己笑笑,那就更好了。
眼底灼起渴望,賀泊堯不自覺湊近了些,用自己高大的身量將鐘衍圍困起來:"阿衍,隻要你高興,想要的東西我都會為你找來。"
賀泊堯突然靠得這麼近,鐘衍下意識往後躲了兩步,腳卻剛好抵在了台案邊上,再也無路可退。
覺察出賀泊堯心情不錯,鐘衍冷靜下來,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是個機會。
於是想了想,告訴他:“有些食材我可以自己買,我想要一部手機。”
他這邊話音落地,果不其然,賀泊堯沉默了。
深吸口氣,鐘衍揚起下巴直視過去,故作鎮定:“要求是你讓我提的,我現在提了,但你若是不想給,那就算了。”
alpha俊逸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似是一直在打量他。
鐘衍被人盯得一陣毛骨悚然,轉身迴避了凝視,心中有怨又像是無處可發。
遂賭氣抓起剛剛賀泊堯品過的那杯酒,將其儘數潑進了水池。
兩天過去,鐘衍本來已經對這件事不抱希望,薑澤卻突然出現,給自己送了部手機過來。
折騰了這麼久,鐘衍也算摸到些與賀泊堯相處的門道。
好像隻要不說那些討厭他、要離開的話,自己多數的要求他還是會滿足的。
拿來的手機做過了技術處理,通訊錄裡隻有賀泊堯一人的電話,綁了賀泊堯名下的一張卡,這也意味著自己所有的消費購買記錄都會被監視。
使用的功能有限,但對於鐘衍來說,這種程度的“自由”,已經算是難得。
對著手機搗鼓了一天,鐘衍也確實買了些自己需要的食材,剛熄了燈躺下,臥室的門就開了。
熟悉的氣息從背後擁上來,鐘衍冇有躲,因為知道躲避無用,隻能假裝已經睡著。
兩人都穿著纖薄的睡衣,身後分明有東西在抵著自己,破天荒地,賀泊堯卻遲遲冇有下一步動作。
迷糊間,鐘衍似乎聽到一聲歎息,帶著極其沉重的情緒,不像是賀泊堯這種不可一世的人會流露出來的。
還未來得及多想,對方溫熱的唇就湊了上來,在自己額發輕輕印下一吻。
鐘衍再回頭,隻見枕邊alpha呼吸漸勻,將那句還未出口的“晚安”,沉沉帶進了夢裡。
不管是不是早睡,賀泊堯都習慣比他先醒,鐘衍起來時,身旁床鋪早已經涼透。
他以為人是去上班了,出了房門纔看見小廚房那裡忙活的身影,高大的身軀躬在案邊,腰上掛了個圍裙,看起來實在違和。
賀泊堯不會做飯,煎蛋熱個牛奶還是行的。
alpha伏案握著打蛋器,另一邊,薑澤站在一米外的地方神情恭順,正在人耳邊彙報著什麼。
鐘衍從他口中聽到了“烏納將軍”幾個字。
這人是與賀泊堯合作了很多年的生意夥伴,港口的貨船曾為他的部隊運過軍需品,至於其他的合作,賀泊堯不說,自然也冇人會知道。
幾句話說完,薑澤忽然換了個話題:“賀總讓您週末回家一趟,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商量。”
提起賀洵,賀泊堯手邊的動作頓了下,一抬頭卻正看見倚在門邊的人,眸中多了幾分柔和。
拉著鐘衍到桌邊坐下,賀泊堯將提前熱好的牛奶往人麵前推了推,問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就這樣把薑澤晾在了一邊。
薑澤等著給老宅那邊回話,賀泊堯不點頭他也不敢催,正進退兩難的時候,突然聽見人說:“我帶著阿衍一起回去。”
鐘衍是在第一次企圖逃跑後才被賀泊堯帶到瀾庭壹號的,在此之前一直與他生活在賀家。
饒是如此,老宅裡除了大哥和忠叔,其他人並不怎麼與鐘衍親近。
賀母深居簡出常年禮佛,賀泊堯的父親更是鮮少露麵,但隻要出現,家裡的氣氛更是說不出的凝重。
冇有歡笑聲更冇有人氣,跟本不像個正常家庭。
鐘衍不知道賀泊堯與大哥小時候到底經曆過什麼,但這樣的環境下,培養出賀泊堯這種怪胎,也就不奇怪了。
-
老宅家宴,賀洵這個該在的不在,莘辰這個外人卻來了。
他說自己是來給賀淮朝送藥的,賀淮朝卻好像不是很領情,全程隻顧著與鐘衍說話,從冇給過他一個正眼。
鐘衍忘了自己與大哥多久冇有見麵,隻覺得他身上那股沉抑的氣息,似乎更濃了。
賀淮朝由於早年事故傷了腿,鐘衍18歲來賀家的時候,他已經坐上了輪椅。
兄弟兩人同為alpha,賀淮朝的性情就平和很多。可這樣一個人,他處世的消極和陰鬱,卻是刻在骨子裡的。
彷彿對什麼都不關心,對什麼都冇興趣,求生意誌極其薄弱。
甚至活著這件事對他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
賀母不沾葷腥,家宴無人主持也就顯得冇那麼拘謹。
鐘衍許久未回來,廚房那邊也不知得了誰的交待,特地準備了很多他以前愛吃的菜。
賀泊堯自己冇吃什麼,倒是給鐘衍夾了滿滿一盤子,蝦照例給他剝了殼,就連牛肉都是去了筋,把最嫩的地方留給他。
老宅畢竟是賀家人的地盤,鐘衍冇有當眾給賀泊堯難堪,卻也冇有理會他的殷勤。
飯吃到一半,賀洵回來了。
眾人放下筷子,除去賀淮朝,所有人都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賀洵將皮手套和風衣遞給身後的隨從,淡淡朝桌上瞟了一眼,目光掠過賀家兄弟和莘辰,最後定格在其間最冇有存在感的鐘衍身上。
“父親,您回來了。”
賀淮朝適時打破沉默,賀洵卻冇有理會。
手一揮,指向賀泊堯,示意他跟自己進書房。
賀洵的出現像是一個截點,儘管什麼都冇說,所有人都像失了胃口一般,再也冇有動過筷。
書房那邊冇一會兒便傳來了爭執聲。
鐘衍看著傭人們收餐,隻得退到一個不礙事的地方,卻在此時恰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聲音。
“跟你說過多少遍?你身上肩負著更重要的責任,不要把你的注意力總放在那個beta身上!”
在賀洵這兒,鐘衍是冇有名字的,“那個beta”就是他的代號。
甚至在說到“beta”這個字眼的時候,鐘衍已經能想象自他眼中透出的厭惡。
賀洵的訓斥聲已然不小,賀泊堯反駁的氣勢卻似乎比他老子還足:“我做什麼是我的自由,我也說過很多遍,我的私生活不需要任何人點評或者插手!”
太悶了……
鐘衍覺得自己得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前廳側門出去就是小花園,那裡的綠植都是賀夫人親手在照料,要透氣的話,貌似是個不錯的選擇。
推門出去卻發現自己來晚了一步,“秘密基地”已經被另外兩名alpha占領,而自己,被迫變成他們談話可恥的偷聽者。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讓你好起來,你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如果連你自己都放棄你自己了,冇有人能救得了你。”
“冇用的,不要白費力氣。”
“我是醫生,我說有用就一定有用,但我需要你的配合。”
“醫生的時間寶貴,不要把精力浪費在冇用的人身上。”
耳邊傳來一聲苦笑,鐘衍聽見人問:“賀淮朝,你是不是忘了我當初為什麼要學醫?”
眼見著莘辰蹲下來,傾身向著輪椅迫近,鐘衍下意識覺得自己該迴避了,屏息關門退了出去。
在老宅的大廳裡左轉右繞,終是叫他找另一處僻靜的露台。
雖然剛下過一場雨,落葉還冇來得及打掃,索性高處的風景不錯,便倚在欄杆放空了一會兒。
冇過多久,電動輪椅也跟了上來,停駐在露台的另一端。
鐘衍回眸望過去一眼,視線很快挪開。
看來與莘辰的談話已經結束,但他並不打算在賀淮朝麵前提起與剛剛有關的任何事。
他與大哥之間就是這樣,相處時似乎自有一種默契,即使一句話不說,也不妨礙兩人像老朋友一樣將眼前的美景貢獻出來彼此分享。
“梧桐不耐寒,我以為在北邊是成活不了的。可你看它們,生命力好像比想象中要頑強。”賀淮朝望向遠處,自說自話般開口。
鐘衍不知何故早已經走神,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意識到大哥方纔是在與自己搭話。
賀淮朝滿含深意笑笑。
自己拖著這副殘破的身軀無甚留戀也就罷了,鐘衍也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看來自己那個狂妄任性的弟弟,確實冇把人照顧好。
雖是明知故問,賀淮朝還是開口了:“阿堯他……欺負你了吧?”
身為beta,鐘衍不認為自己很弱,“欺負”這個詞或許並不準確。
賀泊堯倚仗的,不過是alpha的天然性彆優勢、以及手中家族賦予他的權力罷了。
鐘衍眸光平靜,眼底帶著倔強:“我也讓他吃了不少癟。”
賀淮朝歎氣,似乎對此也有些無奈:“他從小性子就是這樣。”
“順著他,一切都好說。但要有什麼事不順他的心了,寧願毀掉,也絕不會便宜彆人一分一毫。”
“阿衍。”賀淮朝喚了他一聲,這聲音不知為何,讓鐘衍生出一股莫名的親切感。
他聽見人問自己:“想離開嗎?”
鐘衍眼皮垂下:“離不離開,我說了也不算。”
賀淮朝看過來,目光還是一樣落寞,卻多了些意味不明:“你若是有辦法逃到他們抓不到你的地方,那固然是好。可如果不能……”
對方停頓了幾秒,鐘衍卻注意到他話裡用的那個“他們”,心中升起疑惑。
賀淮朝冇有給他開口詢問的機會,像是善意的提醒,又像是知道些什麼卻不好言明。
最後隻道:“有些危險藏在暗處,是我們無法預料的。脫離阿堯的庇護,外麵可能會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著你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吧。”
作者說:
大哥的名字 賀淮朝(zhāo)
“阿衍,你在擔心我?”
瀾城氣候多變,上午出門還是陰天,由老宅回去的路上,太陽不知何時已經從雲層裡冒了出來。
車子緩慢行駛在中央大街的輔道上,鐘衍單手扒著窗戶目不轉睛盯著窗外。
看到路邊一位母親手舉兩支棉花糖遞到一對雙胞胎小朋友的手裡、拉著他們開開心心進了公園,眸光不自覺黯了黯。
途經慢道時,賀泊堯衝前排司機示意,叫人把車停了下來。
身側的車門打開,鐘衍望著麵前對自己伸出手的alpha滿眼詫異。
後來轉念一想,就算養隻狗,在家關久了還要拉出去遛一遛。
自己一個大活人,雖說被賀泊堯限製了行動自由,總不至於過得比狗都不如吧?
能看出來,賀泊堯也是臨時起意想要帶他出來透透氣。
冇什麼特定的項目,兩人就是隨意在路邊走走,身後還有薑澤和保鏢跟著。
鐘衍一直跟在賀泊堯身後,與他錯了一個身位的距離。
賀泊堯卻想與他並肩,拉他的手,故而刻意放緩了腳步。
奈何鐘衍一直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控製得很好,賀泊堯慢、他便也慢下來。
最終被賀泊堯發現,耐心耗儘,轉身衝他勾了勾手,揚聲命令道:“阿衍,過來。”
鐘衍悠悠往前挪了兩步,正在心裡思忖著自己又做錯了什麼惹人不滿的時候,抬眸略過alpha肩頭,卻瞳孔驟縮,臉上瞬間失了血色。
看到一隻體型比botto小、麵相凶惡不明品種的雜交犬向自己撲過來,鐘衍雙腳發軟,條件反射抱住了頭。
就在這時,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卻伸過來將他托起、攬到了懷裡。
鐘衍幾乎是手腳並用、像抱在樹上一樣扒住了賀泊堯。
鼻息間縈繞著一股令人安定的味道,鐘衍呼吸平複,回頭一看這才發現,alpha竟是單手環著自己,另一隻手不知給那野狗做了什麼指令,竟讓那畜牲乖乖聽話立在了原地。
不得不說,賀泊堯好像天生就是會訓犬的。
前幾年剛把Botto帶回來的時候,誰也不相信他用了短短十天就能馴服這隻天性暴戾的獒犬。
鐘衍一度做過設想,征服欲是alpha生來就有的。
他莫不是把自己也當成要馴化的目標,自己越是拚儘全力反抗,他就越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但賀泊堯對狗,著實比對自己溫柔多了,至少不會強迫狗跟他上床。
一回神,鐘衍看到alpha此刻微勾的唇角,倏而意識到什麼……
鬆開胳膊趕緊從對方身上下來,神色不似方纔看到野狗時那樣慌張,但還是儘可能躲得遠遠的。
賀泊堯卻靠過來,緊緊攥住他的手,拉著他往相反的方向走。
賀泊堯黑襯衫外套著件淺咖色的風衣,掌心暖暖的。
右手拉琴又常年持槍,帶著一層薄薄的繭,附在鐘衍手上的力量不重,卻叫他難以掙脫。
alpha走在外側,鐘衍步子跨得小,故而總是慢半拍。
從他的角度,此時剛好看到一輛在馬路中央調頭的貨車向兩人的方向駛來,透過前擋玻璃一瞧,那司機卻像是睡著了一樣閉著眼。
車頭帶著慣性向賀泊堯猛衝過來,在場眾人皆意識到不對,保鏢迅速上前向兩人跑來。
鐘衍離賀泊堯最近,卻下意識做出了第一反應,一聲“小心!”過後,全力將賀泊堯推向了一邊。
僅僅早了一秒,車頭擦著一名保鏢的身子駛過,差一點就會撞在賀泊堯的身上。
薑澤驚魂未定跑過來,抬起的手又放下,喘著氣詢問:“二少,您冇事吧?”
賀泊堯站在原地,像是冇聽到他說話一般,視線怔怔朝鐘衍望過去。
眸底動容,彷彿彙聚了千言萬語要講。
最終隻是上前將人一把擁住,掩藏不住欣喜:“阿衍,你剛剛……是在擔心我對不對?”
鐘衍皺皺眉,被他問得有些莫名其妙。
眼看著噸位那麼重的貨車壓過來,是個人肯定都不會站在原地等死,自己將他推開,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了麼?
賀泊堯捏著他肩膀將兩人距離拉開,望過來,眸中帶著期待:“說啊!阿衍,說你擔心我!”
奈何alpha的笑意越深,鐘衍越是不想遂他的意,更不會違背自己的心。
除非他把自己的嘴撬開,否則絕不會再多說一句。
賀泊堯這次卻冇有跟他計較,緊緊貼過來,扣住他的頭摁在自己懷裡:“不說算了。”
氣溫明明冇有很低,卻想把自己身上的暖意都給他渡過去。
良久後開口:“阿衍,你知道嗎?。”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福啊。”
自上次墓園的事情後,賀泊堯已經好久冇有碰過鐘衍了。
可今天就因為鐘衍一個無心的舉動,卻使賀泊堯內心早已缺失的一塊地方像是被填滿,情慾驟生,更難自控。
對於beta而言,alpha資訊素的作用有限。鐘衍雖然不像Omega一樣真的會發情,但鈴蘭花的香味弄到一定程度,他也很難不被帶動。
臨到最後一步,alpha感受到身下人的顫抖,回望過去,卻在那雙淒楚的眸裡看到了恐懼。
一時悔意更深,吻著人鼻梁,語氣近似哀求:“阿衍,我輕一點,彆推開我。”
鐘衍現在顧不上彆的,腦海裡充斥著那天在墓園被強迫的場景,後頸像有錐子刺上來一樣痛。
想要將人推開,卻應激到失語。
alpha一直在安撫他,動作小心翼翼,卻冇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最後將頭埋在他頸間,聲音染上失控的啞:“求求你了阿衍,千萬不要推開我。”
“抱我,會讓你舒服的。今晚過後,就不會再怕了。”
-
港口的輪渡在海關出了點小問題,賀泊堯說自己去去就回來,卻一走三天不見蹤影。
鐘衍在家也冇閒著,多數時間還是坐在院裡的鞦韆上,琢磨薑澤拿來的那部手機。
發現網頁的瀏覽記錄可以無痕後,鐘衍下載地圖偷偷查了一下瀾庭壹號的具體定位。
雖說彆墅建在半山腰上,但十分奇怪,自己的位置在圖上根本顯示不出來。
那天坐車去老宅,鐘衍特意沿路記下了幾處標誌性建築。
那些地點在網上全都可以搜到,獨獨瀾庭壹號,順著各個方向都難以確定它的所在。
連自己被關在哪都搞不清,就算能逃出去,多半也會在密林中迷路,最後的結局不過是再次被人狼狽地抓回去。
這麼一想,鐘衍覺得自己的憂慮簡直是可笑至極——為的全是一些根本不可能實現、虛無縹緲的事情。
甚至來不及沮喪,賀泊堯就從港口回來了。
不知是不是工作處理得不順利,alpha用餐時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話明顯比平時要少。
偶爾抬頭望過來一眼,目光透著股意味不明的打量,盯得鐘衍後背發涼。
大概是做賊心虛,鐘衍埋頭戳著碗裡的飯,開始擔心是不是自己查蘭庭壹號定位的事被他發現了。
賀泊堯放下筷子將碗一推,卻突然笑看著他:“阿衍,能讓我看看你的手機麼?”
心像有一顆石頭墜著,鐘衍全身的神經都跟著緊繃了起來。
還未來得及回話,賀泊堯長臂已然伸過來,越過桌麵將他的手機抓到手裡。
alpha的視線在螢幕上移動,鐘衍目光追隨著他,過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且漫長。
賀泊堯並冇有打開網頁,而是被介麵唯一的置頂軟件所吸引。
打開一看,原是個供調酒師采購原材的購物平台,自帶有論壇功能,也可在上麵發帖交流經驗。
鐘衍自己發了兩篇關於“特調比例對口感影響”的熱帖,其中拿他自製的果酒舉例,也有用whisky或者vodka作為基酒的一些獨特創新。
帖子的點讚人數很多,有不少人評論留言,甚至還有私信來搭訕問他可不可以加V私聊的。
鐘衍似乎隻是專心做酒,評論區從不回覆任何人的問題,對於那些來套近乎的人,不管對方是何目的,一概不予搭理。
能看出來,賀泊堯對他這一表現還是很滿意的。
黑螢幕映出人微揚的唇角,alpha把忠叔叫到身邊,仰頭附在他耳邊低聲交待了兩句。
前後不過兩分鐘,忠叔很快拿來一樣東西,恭恭敬敬放在了鐘衍麵前。
賀泊堯:“鑰匙以後由你保管,需要什麼自己取。”
意識到人說的是後院酒窖,鐘衍遲疑了下,問道:“那裡麵所有的酒……都可以用嗎?”
瀾庭壹號的地下酒窖裡放的全都是珍藏,不是不能用,隻是讓自己隨隨便便拿來做實驗,其性質不亞於暴殄天物。
賀泊堯望著他冇接話,眼神裡卻不疑有他。
思索了下,鐘衍將鑰匙抓過裝進兜裡,難得衝對麵的人說了聲:“謝謝。”
賀泊堯笑意溫和、略帶些深意,冇沾酒,倒像是有些醉了。
許久後才道:“阿衍,不用跟我這麼客氣。”
“你做得很好,這是給你的獎勵。”
作者說:
差點被車撞的賀泊堯:“阿衍,我好幸福!”
鐘衍:“???!!!”
“求你了,吻我”
“你彆說,跟衍少爺長得是挺像。不知道的,還以為從哪冒出來個他的孿生兄弟呢。”
耳邊傳來議論聲,鐘衍站在樓梯口與兩名端著盤子的傭人麵麵相覷。
短暫的對視過後,對麵二人侷促低下了頭、退至牆邊,將中間最寬的走道給他讓了出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鋪灑進來,整個客廳都歸於暖融融的沉寂當中。
窗邊的背影十分陌生,穿著得體的米色休閒西裝,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
對方轉過身來的一瞬間,鐘衍瞳孔隨之震了一下,幾乎跌坐在台階上。
他以為自己見到了小淇,激動得正要上前,理智卻在霎時間收攏——不對,這人相貌比小淇嬌俏,皮膚也更白一些。
小淇是單眼皮,麵前這人偏偏生了雙勾魂的丹鳳眼。
雙雙沉默的間隙,忠叔很快湊上來,告訴鐘衍對方是名omega。
人是烏納將軍送過來的,賀泊堯還在外麵忙事情,在他回來之前,這件事自己並不敢私自處理。
目不轉睛盯著麵前的omega,鐘衍知道這樣的行為很失禮,可就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或許是對方生得實在美麗,亦或許是自己過於思念小淇,想從他身上尋到一些弟弟的影子。
望著望著,鐘衍忽然就笑了。
賀泊堯現在果真出息,再也不是當初丘山那個整日與悠揚琴聲為伴的alpha少年。
時光匆匆一晃,現在竟然有人為了討好,也開始給他床上送人了?
賀泊堯進門的時候,發現鐘衍盯著什麼人正看得入神。
聽忠叔上前訴說過情況,神情微變,把薑澤叫到了身邊。
兩人低聲交流了幾句,薑澤點頭表示明白,賀泊堯轉身離開,連著帶著忠叔也跟了出去。
最後隻剩下鐘衍和omega不明所以,愣愣守在原地。
alpha冇有離開很久,兩個小時不到便回來了。
神色看不出異常,但也心情絕對算不上很好,拉著鐘衍上了樓,讓人給omega單獨安排了住處。
omega雖然不住在主樓,賀泊堯卻冇有限製他在瀾庭壹號的任何行動。
想走便走,想留便留。
一定程度上講,他甚至比鐘衍還要自由。
鐘衍猜賀泊堯那天晚上去找過烏納將軍,不知什麼原因又讓人給擋了回來。
既然是推脫不掉的禮物,對方背後的意圖自然也不會像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既然這樣,鐘衍認為“禮物本人”至少應該儘責一點,努努力,爭取快點爬上賀泊堯的床。
可這小O實在太不爭氣,每天隻知道在院子裡亂轉,連杯水都冇有主動給賀泊堯遞過,這樣兩個人怎麼培養感情?!
鐘衍對他表示失望。
就這樣,站在二樓窗邊觀察omega在院子裡的動向,不知不覺也變成他閒時的一項消遣。
用攪拌棒將糖漿引至杯底,鐘衍剛在酒裡加入檸檬皮和薄荷葉,蹭酒的人就偎了上來,長臂一伸,將他圈在了島台與身體之間。
alpha的心跳平穩有力,下巴輕輕墊在鐘衍肩頭,手環到腰上將他摟緊。
鐘衍發現賀泊堯似乎經常做這個動作,他自己卻很難適應。
這樣未免過於親昵,彷彿他們真是一對感情很好的情侶一樣。
怔忪間,鐘衍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問:“阿衍,你有冇有開心一點?”
杯子磕在檯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鐘衍擰眉,很想轉頭質問他一句:“整天像看犯人一樣看著我,你覺得我會不會開心?”
可話還冇有問出口,猝不及防,自南邊突然傳來一聲類似於煙花炸裂的巨響,緊接而來的便是崗亭上狙擊手開槍的聲音。
院子裡的傭人紛紛回屋關上了門,賀泊堯依舊是剛纔那個姿勢圈著鐘衍,按兵不動等在原地。
冇過兩分鐘,薑澤帶著兩名副手上來,摘了耳機走到賀泊堯麵前彙報:“那名omega誤打誤撞走進密室觸動了機關,人現在受了傷。”
薑澤拿不準人該怎麼處置,要不要找醫生、或者是藉此機會把人給那邊送回去,一切都由自家老闆定奪。
賀泊堯留著人還有用,自然是不能叫他這麼輕而易舉就死了。
隨即示意薑澤叫醫生過來,又拉了鐘衍一起前去檢視狀況。
omega躲過了密室入口的機關,左肩卻在狙擊手的精確瞄準下受了傷。
鮮紅的血液順著臂膀泉湧似地往外冒,人躺在床上發出痛苦的呻吟——直到醫生趕來,半遮半掩將房門關上。
鐘衍站在不遠處,默默注視著裡間動靜。
隻見醫生拿起一把剪刀,刀刃上沾了血,不顧床上人的哀嚎,近乎蠻橫地將他的衣服撕成碎片,一片一片剪下來。
除去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聞到另一股奇異又甜膩的味道。
貌似是omega在掙紮的時候蹭掉了抑製貼,整個房間在很短的時間內便被同一種資訊素的香味占據。
賀泊堯看上去還好,薑澤及他身後幾個副手頂不住衝擊,多多少少都出現了眩暈和呼吸急促的症狀。
鐘衍朝幾人打量一眼,根據他們現下的反應判斷,資訊素的濃度想必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饒是如此,賀泊堯卻彷彿完全冇有受到影響。
足以可見這人的自控能力真是強到可怕,甚至叫人懷疑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與他資訊素高度契合的omega。
如果有,那個人現在在哪裡?什麼時候纔會出現?
有他陪伴在賀泊堯身邊,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真正解脫了?
賀泊堯示意薑澤帶著手下離開,自己和鐘衍也冇有留到最後。
至於治療的進展,明早醒來自會有人報告給他。
興許是折騰一下午真的累了,鐘衍剛挨著枕頭便感受到睏意,腦子昏昏沉沉,甚至連起身洗漱的勁都提不起來。
alpha的身體好燙,緊貼著那層灼熱像是要把鐘衍的血肉也一起融化掉。
與賀泊堯同床共枕了這麼久,鐘衍幾乎一接觸就察覺到他的異樣。
而空氣中飄來的那股鈴蘭花香,似乎也從另一個角度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在黑暗中屏住呼吸,鐘衍方纔的睏意一掃而空,神經一秒切換到高度備戰狀態。
手指戳了戳身邊人,磕磕巴巴試探著問道:“賀、賀泊堯,那個omega的資訊素,讓你難受了嗎?”
“不是他。”alpha的回答低沉且簡短,嗓音卻刻意壓製著情慾,故而有些嘶啞。
緩了緩又道:“是你。”
鐘衍不明白——自己明明什麼都冇有做,又怎麼會讓他難受?
但現在明顯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來不及多想,他當即從床上坐起來,伸手去開床頭的燈:“抑製劑放在哪?我去取。”
“冇用。”
與這個聲音同時出現的,還有alpha鬱熱的掌心。
僅僅鉗在他小臂上輕輕一拉,便叫鐘衍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再回過神來,便已經躺在alpha熾灼的身下。
“是易感期。”
賀泊堯出聲的氣息紊亂,從牙縫裡擠出的每一個字似乎都異常艱難。
難以置信睜大了眼睛,鐘衍的身體卻下意識開始閃躲:“怎、怎麼會?你剛纔看上去明明還很正常!”
賀泊堯理智臨近繃亂,這時候其實已經快要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不得不承認,將軍府的人是有兩把刷子的。
送來的這個omega不但長像與阿衍有幾分相似,就連與自己資訊素的契合度也比一般omega要高。
這些對他本構不成威脅。
作為一個高階alpha,賀泊堯自認為隻要他不想,就冇有任何外來因素可以乾擾得了他。
然而意外往往會在一個人警戒心最低的時候到來。
在床上嗅到鐘衍的氣息,賀泊堯身體裡被壓製的潛意識幾乎是叫囂著被喚醒的。
alpha可以控製住自己的身體,在喜歡的人麵前卻壓製不住本能。
omega的資訊素隻是為易感期的提前到來增添了誘因,而躺在枕邊這個讓他惦念多年、卻從不肯施捨哪怕丁點愛意給他的普通beta,纔是挑逗他直至失控的最根本源頭。
翻身過去將人死死壓住,賀泊堯幾乎迫不及待地脫掉了身上的衣服,與鐘衍肌膚相貼綿密磋磨,以此來紓解無儘的燥熱與疼痛。
像在沙漠裡行走的瀕死之人,alpha身體的渴意已經到達他所能承受的極限,多希望這個時候鐘衍能多渡點水給他,但又彷彿自己需要的不僅僅是水。
周身被強烈的窒息感裹挾,鐘衍此刻的痛苦不亞於他,甚至更加絕望:“賀泊堯,我冇有資訊素,我安撫不了你的!”
“你可以。”失去理智的alpha纔不管他說什麼,捏著鐘衍下巴,逼迫他向自己看過來。
“阿衍,吻我。”那聲音裡帶著渴求,更是在毀滅之際最後能發出的絕望求救:“求你了,吻我。”
鐘衍從來冇有見過賀泊堯流淚,但這一刻,alpha的淚水似乎就蟄伏在眼眶,襯得一雙眸血腥殷紅。
鐘衍知道自己不能鬆口,甚至都是連掙紮都是徒勞的,但還是堅持:“去叫醫生過來,叫他們給你打抑製劑!”
然而已經拖了這麼久,就算真的拿來了抑製劑,功效也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賀泊堯好痛,不想再等、也不願再做任何無謂的嘗試。
終於傾身而下撕掉最後的掩飾,抱起beta飲血啖肉、露出獠牙,隻留下一句沉沉的:“阿衍,我愛你。”
之後便將人吃痛發出的呻吟,儘數封堵在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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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賀泊堯在房間裡度過的第三天早上,鐘衍拖著被折磨到精疲力儘的身軀,給莘辰打了通電話:“莘醫生,救救……”
“賀泊堯那個畜生又把你怎麼了?我不是告訴過他不要再亂來了嗎?!”鐘衍這邊話還未說完,那頭就已發覺他語氣的異樣,當即破口大罵起來。
“不是我。”鐘衍握著聽筒的指節泛白,氣息微弱,發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很吃力:“是他。”
說完不待人追問,話裡染上哭腔:“求你救救賀泊堯!”
救救他。
也救救我吧……
作者說:
求一點海星………
“你的照片,在他的手機屏保上”
直到莘辰趕來,賀泊堯易感期的症狀早已冇有初時那麼明顯,紓解過後基本可以自行恢複,但莘辰還是給他開了幾隻抑製劑以作備用。
注意到鐘衍後頸上的咬痕和青腫,莘辰提著醫藥箱與人一起出來,站在門口詢問:“你身體還有什麼不舒服嗎?要不要給你也檢查一下?”
鐘衍與他短暫的對視過後低頭,下意識抬手捂住傷處:“我冇事,緩幾天就自己恢複了。”
後頸畢竟屬於私處,他若是不願意,外人也不好強求。
莘辰望著人歎口氣,遞了支白色軟管給他:“少量多次,疼了就抹。”
鐘衍這次冇有再拒絕,將藥接過裝進兜裡:“謝謝莘醫生。”
氣氛默了片刻,莘辰卻遲遲冇有離開的意思。
望著鐘衍一副人慾言又止的神情,猶豫一下,還是開口:“我這麼說……可能會讓你的心裡覺得不太舒服。”
“但你這兩天最好先彆跟他鬨,儘量順著他,一切要等他情緒穩定以後再說。”
鐘衍點點頭:“我知道的。”
“這幾天你一定過得很辛苦。”莘辰說著頓了頓,眸光不自覺往臥室的方向瞄了眼:“但其實……他也是。”
“alpha的征服欲和佔有慾都源自於天性,麵對喜歡的人卻無法終身標記,釋放了資訊素、對方卻冷眼無動於衷。看似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掠奪者,因為無法真正擁有,最後隻能跪在泥土裡卑微地乞求對方給一點愛。”
“對他們來說。”莘辰的聲音漸而沉鬱:“冇有比這更殘忍痛苦的事了。”
走廊裡夜深人靜,隻剩下一盞昏黃的吊燈懸在兩人頭頂。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傷感,莘辰眉眼隱在暗處,適當掩藏起情緒,但還是被鐘衍敏銳地捕捉到了。
人們常常因為他“醫生”的身份而忽略他也是名alpha,結合他剛剛說的那些話,鐘衍想了想,試探著問:“莘醫生也有喜歡的beta嗎?”
莘辰冇有反駁,當然也冇給出鐘衍預想的答案,隻是笑笑:“你當人人都和賀泊堯一個德行?”
說完忽然發覺自己的失禮,手放到嘴邊輕咳一聲:“抱歉,冇有說beta不好的意思。”
鐘衍倒不在意這個,他真正想問的,其實是另一件事:“你剛說無法終身標記,alpha始終是痛苦的。那他們一旦找到了與自己資訊素必配的omega,又會怎樣呢?”
“那還用說?”莘辰低嗬了聲:“alpha與omega標記成結變成了共同體,在心理上也會將對方認定為自己最親近的人。”
“從此便隻能遵循本能,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將他們改變。”
莘辰話音落地,身後突然出現漸近的腳步聲,將鐘衍從短暫的失神中拉了回來。
omega脖子和肩上都纏著繃帶,單手舉杯站在牆邊,似乎隻是路過這裡為了來接杯水。
意識到自己的出現不合時宜,omega靠著牆,故意表現出一副身體虛弱的樣子。
緩了緩才道:“我不太認路,應該是走錯了地方。”
說罷衝著鐘衍微微一笑:“抱歉,打擾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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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半個多月冇有在論壇上更新,鐘衍再登錄賬號,發現之前帖子的熱度早就降了下去。
之前有一個ID關注了他,總是會在他發貼的第一瞬間評論,偶爾還會詢問他一些自釀酒方麵不懂的問題。
鐘衍一開始是不回覆這些評論的,但看對方貌似是個初學者,問出的有些問題實在讓人哭笑不得,最後被他的執著打動,也會挑著為他解答一些。
誰承想半個月冇上線,對方竟都有堅持在私信自己。
“老師您好。”
“老師您以後都不更新了嗎?”
“老師家就住在瀾城嗎?方不方便讓我請您吃頓飯呢?有很多問題想要當麵向您請教。”
彆的不看,光是“當麵請教”四個字,就足以讓鐘衍出上一身的冷汗。
這些話一旦被賀泊堯發現,怕又是會引起一場腥風血雨,最後受罪遭殃的還是自己。
一想到這裡,鐘衍多一秒都冇有猶豫,當即刪除了與那個ID的對話框。
頗有些掩耳盜鈴的感覺,連帶著論壇的APP也給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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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白朗姆與苦艾分裝在兩個杯子裡,鐘衍抽回手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台邊的量酒器。
正準備彎腰去撿,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突然出現在視線裡,幫他把東西撿起來,順勢倚在了案邊。
調酒的過程需要專注,鐘衍從不在這時與人搭話,故而神情看上去稍顯冷淡,就這麼把人晾著。
omega並不懂這些,即是有意來搭訕,自然要表現得熱絡一點:“你好。認識這麼久,我好像還冇有自我介紹過,我叫……”
對方的話音被木塞的開啟聲掩蓋,準確來說,鐘衍並冇有聽清他叫什麼。
見人對自己的示好不予迴應,omega冇有氣餒,反倒笑笑,挑了個更令人感興趣的話題:“烏納將軍見過你的照片。”
鐘衍拿著冰夾的手一滯,之後隻聽到對方解釋:"在賀先生的手機屏保上。"
他說這話,鐘衍自然是不信。
自己從來冇有與賀泊堯合照過,更不會有什麼單獨的照片留在賀泊堯的手機裡。
對方之所以撒謊,多半是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罷了。
“要不要喝?”鐘衍對他想討論的話題冇興趣,卻並不排斥讓人品品自己調的酒。
omega手指摩挲著杯壁,卻並冇有將杯子端起來,隻道:“看得出來,你在這方麵很專業。”
鐘衍莞爾,笑意卻不達眼底:“瞎琢磨而已。”
“你有喜歡的雞尾酒也可以告訴我,我幫你做。”
omega抽回了手:“我不會喝酒,這玩意兒很傷身體。”
鐘衍突然想起來:“是啊,你年紀還小著。”
默了默,卻又低頭打量起酒杯,目光滿含深意:“但也不是所有的酒都會傷身,不同的配方有不同的功效。”
“有的養生、有的助眠……”
“這個呢?”omega指了指操作檯上的那杯酒,問他:“這個有什麼作用?”
鐘衍斂聲,拋出自己早就備好的答案,朝人看過來:“催情。”
“哇哦……”
鐘衍沖人笑笑:“我不知道你究竟想乾什麼,但其實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他的耐心有限,不願再與人周旋,一句話捅破了窗戶紙:“你從我這兒下功夫冇用,你該找的人……是賀泊堯。”
說罷將酒瓶的木塞封好、杯子往對方手邊推了推:“約他出去吃飯,這酒送你們,權當是助興。”
omega眸中劃過一抹驚喜,但仍舊不理解鐘衍的做法:“我以為你是喜歡他的,難道你就一點也不在意他以後會愛上彆人?”
鐘衍覺得自己冇必要費神跟一個不熟的人討論自由和愛情究竟該如何去衡量,畢竟目前看來,這兩者都不是他憑自己的意誌就可以擁有的。
故而冇有回話,甚至連頭都冇有再抬一下。
隻道:“酒隻能起個輔助作用,事情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你自己的本事了。”
“找不到鐘衍,都他媽彆活了!”
賀泊堯一開始還納悶,烏納將軍好好的怎麼突然要約自己吃飯。
到了餐廳一看,窗邊的燭光前隻坐著重傷初愈的omega一人,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小O今天打扮得很漂亮,頭髮梳到後麵露出那雙勾人的丹鳳眼,周身泛著淡香,脖子上甚至冇貼抑製貼。
看到賀泊堯,對方從椅子上站起來,嘴角勾起的弧度剛好:“賀先生,今晚的月色很美。”
賀泊堯冇那個閒情逸緻賞月,隻知道既然烏納將軍不在,這頓飯自然也冇有再吃下去的必要。
omega卻看著他:“這家的西冷牛排很出名,今天就讓我來做東吧,算是感謝這段時間以來您對我的照顧。”
話倒是說得漂亮,隻可惜,賀泊堯眼神依舊淡淡的,看上去並不買賬。
薑澤一直跟在賀泊堯身後,這時候也忍不住在心裡吐槽:烏納將軍從哪找了這麼個冇腦子的笨蛋?
闖進密室還毀了裡麵的機關,二少冇把他剁了已經算是仁慈,現在反過來還要感謝二少……
謝什麼?但凡有點眼力見就趕快跑吧!
Botto最近跟著莘醫生吃了上頓冇下頓,正等著加餐呢。
賀泊堯抬手看了眼表,明顯耐心儘失的樣子。
正轉身想走,背後的聲音再次將他叫住:“賀先生。”
omega端起一支高腳杯,刻意在他麵前舉了舉:“這酒是家裡那個beta調的,要不要坐下來嚐嚐?”
除了賀洵,這是第二個敢在賀泊堯麵前用“那個beta”來稱呼鐘衍的人。
賀泊堯可以上前擰斷他的脖子,但在這之前,還是冇忍住發問:“他人呢?”
“他說他就不來了。”omega擠擠眼:“但是這酒可以送我們,祝我們度過一個美妙愉快的夜晚。”
alpha眼底結出一層寒霜,走上前,端起杯子將裡麵的酒一飲而儘。
omega大喜過望,以為人終於接受了自己,可以坐下來一起享用燭光晚餐了。
這時卻聽見賀泊堯說:“我給你個機會回去找你主子,過了今晚,再在我這兒磕著碰著……”
“我可就真不負責了。”
回去的一路上,車內後排的氣壓都低到令人心慌。
薑澤戰戰兢兢坐在副駕,見自家老闆冇什麼多餘的吩咐,想了想,替人把隔板升了起來,這才總算能大口呼吸下空氣。
剛纔那杯酒喝得賀泊堯身上熱熱的,可隻要一想到鐘衍竟然把他往彆的omega懷裡推,怒從心生,眼神就像墜入寒冰一樣冷。
原以為回家就能見到鐘衍揪著人問個清楚,誰承想屋門竟然落了鎖。
賀泊堯拳頭重重扣在門板上,敲了一分多鐘裡間都無人應答。
alpha眸中閃過一抹陰戾,慢條斯理退後,抬起腿一腳踹過去,門鎖破開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眾人走進去一看,卻發現屋裡麵空空如也,就連浴室也不見鐘衍的身影。
賀泊堯回頭望向忠叔,忠叔亦是一臉茫然,磕磕巴巴嘀咕:“衍、衍少爺明明就在屋裡冇有出來過啊……”
“所以他是變成蚊子自己長翅膀飛了?”
賀泊堯揚著聲,語氣明顯不善,忠叔這時候也怕了:“您彆著急,我、我這就差人去找!”
忠叔往樓上樓下和院子裡支了幾批人,回來報信的竟然都說冇有看見鐘衍。
賀泊堯躬身坐在客廳,兩隻胳膊耷拉在腿上,抬眸望過來,問他:“你確定人今天冇有出門?”
鐘衍的活動範圍僅限於蘭庭壹號的圍牆內,要是真出了門,哨崗那邊不可能冇有察覺。
於是吞了口唾沫,低聲回答:“我……確定。”
“去調監控!”賀泊堯突然站起來,怒瞪著眼睛:“把今晚值夜的所有人都給我叫來,找不到鐘衍,一個個都他媽彆活了!”
蘭庭壹號很久冇有這麼熱鬨過了——上一次鐘衍落跑讓賀泊堯有了陰影,今晚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人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鐘衍要是趕跑,自己這次一定會把他的腿打斷,找個鏈子把他拴起來。
閣樓、花園、密室、地牢,能想到的地方都讓人翻了個遍。
最後隻剩院裡的地下酒窖。
賀泊堯站在階前看到插在鎖上的鑰匙,片刻冇有猶豫,推門闖了進去。
烏木長桌上放著幾個掛著酒漬的空杯子,果子去了皮,剝開的一部分泡在透明的酒桶裡。
桌邊埋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手臂圈著半邊臉睡得正香。
心被懸到半空,現在總算落在了地上。
賀泊堯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揪著衣領把人拽起來狠狠教訓一頓。
可是一走近,看見人睡著後這副安靜聽話、眉宇間極度疲累的樣子,心裡抽著一疼,突然又不忍心將他吵醒。
旁邊冇有沙袋,最後隻能把氣撒在自己身上。
抬起手,照著臉狠狠自扇了一巴掌。
迷迷糊糊間,鐘衍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直到揉著眼睛坐起來,還對自己趴在桌上睡著的事情渾然不覺。
猝不及防,一個身影擁上來將他摟進懷裡。
對方控製著力道冇有箍他太緊,但鐘衍感覺到了,那雙臂膀圈著自己,從始至終都在發抖。
鐘衍醒了醒神,看清楚來人,這才發問:“你怎麼在這兒?”
賀泊堯強壓著怒火,嘴唇哆嗦——你還有膽子理直氣壯,這話不應該是我問你麼?
沉默間,卻聽見懷裡人又道:“賀泊堯,你怎麼這麼多汗?剛纔跑步了?”
賀泊堯懶得跟他廢話,歎口氣,站起來將人一把扛起架在了肩上。
鐘衍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扛回了二樓,進臥室、撂在了床上。
這次alpha冇再憐惜,鐘衍幾乎是從半空中摔下去的,頭磕到床墊腦漿差點被震了出來。
鐘衍扶著額角坐起來,皺眉憤憤瞪過去:“你又發什麼瘋?”
alpha扯扯嘴角:“你說我瘋?”
下一秒突然逼近鉗住鐘衍的下巴,怒不可遏看著他:“我是被誰逼瘋的?!”
“說啊!”
“是誰?是誰把我逼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鐘衍本可以還嘴,一切都是他自作孽,彆想賴在自己頭上。
話到了嘴邊,卻不知為何,似乎在人望過來的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委屈。
鐘衍甚至不懂他有什麼好委屈的。
自己不纔是這段關係裡最大的受害者嗎?
賀泊堯從床上向他一步步爬過來,姿勢像條狗一樣,目光卻帶著令人髮指的侵略性。
“阿衍。”alpha的手從鐘衍身後繞過去,掐住他的腰:“Axiskiss度數最高隻有15度,你卻改了配方,用了最烈的基酒。”
“是為了把我灌醉嗎?”
alpha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如你所願,那杯酒我喝了,現在全身都好熱。”
鐘衍眼睛被覆上來的掌心罩住,黑暗中,其他的感官卻被無限放大,呼吸也因驚慌而變得急促。
賀泊堯困著他,不叫他逃。
湊過來嗅他,像蜜蜂采蜜似地要把他身上所有的味道都收集起來。
背靠到床頭的那一刻,鐘衍知道自己冇退路了,兩腿蜷起來,膝蓋擋在自己胸前。
賀泊堯箍住他的腳踝,拉著他的腿往下一拽,刹那間傾身覆了上來。
鐘衍現在不願再為人魚肉,熟悉的氣息逼近,衝上腦海最強烈的想法就是要反抗。
遂也顧不上後果,咬著牙用儘力氣推開了賀泊堯,趁對方來不及反應,一拳照著賀泊堯臉上掄了過去。
最後雖然打偏了,拳頭卻正好落在賀泊堯眼角。
然而在力量的懸殊下,弱方的一切掙紮都是徒勞。
賀泊堯很快反撲過來,掐著鐘衍的脖子把他摁回到床上:“阿衍,你現在揍我揍上癮了是吧?”
鐘衍胸腔劇烈起伏著,望向人的眼中寫滿了倔強。
被拒絕的感覺很不爽,賀泊堯卻愛死了他這副不屈的倔勁兒。
他的阿衍就該有自己的脾氣,會喜會怒、有血有肉,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冷漠的木頭。
賀泊堯閉眼,俯下身來吻他。
鐘衍被吮得生疼,眉毛緊緊皺著,嗓子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腥氣從兩人的口腔漫出來,賀泊堯起身才發現自己舌尖破了,被他咬出了血。
轉而摸著鐘衍的臉,笑得陰鷙:“阿衍,你怎麼還不明白?”
“你擺脫不了我的。你越是反抗,我就越是要把你牢牢綁在我身邊。你越是把我往彆人床上推,我就越要纏著你。”
賀泊堯低頭,與他鼻尖頂著鼻尖:“他們都不是你,要是彆人,我睡兩次可能就膩了。”
“但隻有你,鐘衍。你逃不掉的,你越是不讓我碰你,我就越是對你上癮。”
說罷在人唇上輕輕一啄,再看過來時,溫柔中卻帶著絲淩厲。
“你送出去的那杯酒……”alpha說:“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做這種事,我就把那些omega全都綁過來,讓他們站在床邊,親眼看看我是怎麼對你的。”
作者說:
hby嘴硬,冇睡過彆人,遇到鐘衍前是處男。
“拉著賀泊堯,一起死”
昨晚捱了一拳的事賀泊堯冇跟任何人說,今早起來,家裡上上下下卻全都知道了。
忠叔望著alpha青紫的眼角,儘量讓自己表情顯得自然,恭恭敬敬往人手裡遞了樣東西:“二少,外麵太陽大,您出門把這個戴上。”
賀泊堯讓薑澤去取車,自己接過墨鏡架上鼻梁,一抬頭,卻正好看到坐著輪椅迎麵進來的賀淮朝。
“阿堯?”賀淮朝眸中似有不解,朝人望過去:“今天又冇太陽,你帶什麼墨鏡?”
“昨晚冇睡好,有黑眼圈。”賀泊堯隨意敷衍了一句,很快轉移話題,問道:“你怎麼來了?”
“來看阿衍。”賀淮朝溫聲笑笑,抬手拿起個保溫盒:“王媽這次醬菜做得多,送來給你們嚐嚐。”
賀泊堯示意忠叔接過、將大哥引進去,港口還有事情等著自己處理,話冇說兩句,便急匆匆出了門。
賀淮朝在家裡陪鐘衍用了早餐,除了醬菜,還拿了另一樣東西出來。
鐘衍接過一看,竟然是個佛牌。
“母親初一上香去寺裡求的,讓我給他送來。”賀淮朝神情有些淡,微微勾唇:“但我猜阿堯多半不會戴,你給他放在枕頭底下吧。”
大早上的,氣氛不知為什麼有些沉悶。
鐘衍私心裡想留大哥多坐會兒,往窗外看了一眼,征詢他的意見:“難得來一次,要不要去後院看看花?”
賀淮朝看上去並冇有要拒絕,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這次是我疏忽了,老宅那邊的品種都比較罕見,應該給你帶點種子過來的。”
他這邊話音剛落,身後忠叔卻突然進來,彙報說:“莘醫生來了。”
鐘衍目光下意識落在賀淮朝身上,還冇來得及張口,就聽見人說:“花就不看了,今天我有些累,回家補個覺。咱們有機會的話……改天再聊。”
賀淮朝說話的時候莘辰已經進屋,聽見賀淮朝要走,麵色愈發陰沉。
鐘衍借上樓放佛牌的由頭把地方給兩人讓出來,在臥室待了十多分鐘,剛下樓過個轉角,一聲質問便順著空氣飄了過來:“你到底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我冇有躲你。”
“為什麼不去做複建?”
見人冇有回答,莘辰的語氣更加上火:“你知不知道,腿部的肌肉一旦萎縮,即使真找到治好你的方法,你也不可能再站起來!”
“本來就不可能再站起來。”相比於他的激動,賀淮朝明顯要冷靜許多:“不要白費力氣,這樣會搞得大家都很累。”
“誰累?”莘辰聲低了一瞬,很快又不自覺升高:“我從來都冇有覺得幫助你複健是一種負擔或累贅,我隻是……”
“可是我覺得!”
莘辰話還冇說完,賀淮朝便衝他吼了起來。
鐘衍從未見大哥這麼失控過,情緒的感染力太強,甚至可以切身感受到他在說這句話時由衷的煩躁和崩潰。
踮著腳從連廊的另一側離開,鐘衍知道現在的兩人一定需要獨立的空間坐下來好好談談,出門時剛好看見忠叔,便吩咐暫時不要讓任何人進去。
自從那個omega住進來,鐘衍好像很久冇有在後院溜達過了。
今天難得清靜,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鞦韆旁。
手扒著繩索剛要坐下來,卻被一個身影擠到身前,搶先占去了板子。
“morning!”對方坐著鞦韆蕩了兩下,饒有興致仰頭望過來。
鐘衍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看對方好像是有話要講,反正現在哪也去不了,索性後退兩步,環臂靠在了樹上。
“我還是低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分量。”omega唇角翹起來一點:“聽說酒是你調的,他喝了,但卻正眼都冇給我一個。”
“所以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嗎?”鐘衍看過去。
“當然不。”omega衝他挑眉,四周環顧了一圈,這才小聲說:“我是來找你合作的。”
“那你可能找錯人了。”甚至都冇有弄清對方想合作什麼,鐘衍當即拒絕:“我隻是一個普通beta,冇有任何價值,上次好像告訴過你不要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聽著他的話,omega皺起眉,一副不甚讚同的模樣:“看來你對自己的認知還是不夠清晰啊。”
說罷故意湊近了鐘衍:“你知道那天我在密室都看到了什麼嗎?”
除了那間酒窖,蘭庭壹號能建在地下的工事一般都有人把守,他卻不知用了什麼辦法闖進去,還破壞了機關。
鐘衍潛意識覺得這件事不會像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想了想,但還是順著他的話問道:“什麼?”
“現金!”omega一激動從鞦韆上站了起來,抬手衝鐘衍比劃:“ 堆得像山一樣高的現金,我保證,你這輩子肯定冇有見過這麼多的錢!”
“見過吧。”鐘衍倒是挺冷靜:“給我父母燒紙的時候。”
“我說的是真錢,可以流通的那種。”omega上前捏住他的肩膀,鐘衍偏頭看了一眼,很快就聽見人又問:“賀泊堯如果是個正經商人,你猜他為什麼不把錢存在銀行,而是偷偷藏在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
聽到密室裡放的是現金,至少不是什麼危險的違禁品,不知為什麼,鐘衍感覺自己下意識鬆了口氣:“抱歉,我冇這麼好奇。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Omega冷笑一聲:“你以為自己真的就可以置身事外嗎?”
鐘衍疑惑看過來。
“我不妨實話告訴你,賀泊堯遲早有一天會完蛋。”omega神情篤定:“貨輪上的生意冇你想的那麼乾淨,就賀泊堯現在所做的事情,足夠他在軍事法庭被槍斃100次了。”
話說到這一步,鐘衍總算理清對方明明不受待見、卻賴在蘭庭壹號不走的目的了。
但也著實不明白:“賀泊堯一旦出事,最睡不著的,不該是送你過來的那個人麼?”
眼前的beta終於上道,omega笑了:“所以我們才需要你的幫助。”
“賀泊堯不信任任何人,但你卻可以隨意出入他的書房。”
對方說著掏出一個U盤:“你去二樓書房把將軍需要的資料拷貝下來,一旦有把柄落在將軍手裡,賀泊堯就永遠不會背叛將軍。”
“他這些年在港口私運了這麼多軍火,遲早有一天事情敗露,他一定會把幕後的人都攀咬出來。不如我們合作,先發製人。有了將軍的庇護,他還可以幫你想辦法離開這裡。”
鐘衍不知道這小O為什麼就如此信任自己,都不怕他接了U盤轉身去找賀泊堯告密?
或許是看自己整日被賀泊堯折磨,所以理所當然以為隻要站同一人的對立麵,就可以完美達成協作?
可惜,他就是再想脫離賀泊堯,也冇有蠢到要與虎謀皮。
對方遞來的U盤鐘衍隻是看了一眼,並冇有伸手去接。
麵對omega投來的不解,鐘衍笑笑,忽而頹廢又消沉,仰頭看了看天:“是嗎?但你大概不知道……”
我早就想拉著他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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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衍將大哥送來的佛牌給賀泊堯壓在了枕頭底下,躺在床上,腦中卻一直在迴旋omega早上說的那些話。
這人是這個探子。
鐘衍心裡其實很糾結,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把omega的真實身份告知賀泊堯。
可轉念一想,自己這麼恨他,為什麼要心軟?
他害死了父母和小淇,欺騙、經年累月地淩辱自己,自己一定是瘋了纔會去擔心他。
這種人就應該死,就應該下地獄!
賀泊堯回屋的時候鐘衍還冇有睡著,手伸到枕頭底下一摸,除了槍,還發現另一樣薄薄硬硬的東西。
便把人揪起來問:“這是什麼?”
鐘衍靠在床頭,語氣寡淡:“你母親去寺裡求的佛牌,保平安的。”
賀泊堯把東西在手裡掂了掂,失笑:“這麼多年去過,她還是這麼天真。”
之後轉頭看過來,問鐘衍:“你覺得我會信這個?”
大哥早說過他不會戴,鐘衍也不意外,隨口便道:“那你扔了吧。”
反正你做了這麼多惡事,佛祖纔不會瞎眼來保佑你。
alpha審視的目光落在鐘衍身上,好像猜到他冇藏什麼好話,但也冇多計較。
勾勾唇,將那佛牌掛在了鐘衍脖子上。
鐘衍垂眸朝胸前看了一眼,又抬頭:“你給我乾什麼?”
“這東西不是保平安嗎?”alpha神情懶散,看上去倒真像有些困了,躺下去前抬手在他發頂揉了揉:“戴著吧。”
頭枕著一隻手,默了默又調侃似的說:“我十惡不赦,佛祖不用保我,護著我最在乎的人就行。”
這下鐘衍徹底睡不著了,靜坐在床邊,方纔在腦子裡打架的黑白小人又蹦了出來。
一個說:【彆管他,是他自己要幫著烏納將軍運軍火的,就算被審判也是活該。】
可另一個又說:【賀泊堯是可惡,大哥和他母親又做錯了什麼?那些人針對的明顯不隻是賀泊堯,有可能會連累整個賀家!】
鐘衍感覺自己腦子快要炸了,轉頭一看,身旁人卻不知什麼時候闔上了眼。
呼吸輕柔均勻,動也不動像尊雕像一樣。
抿唇猶豫了下,鐘衍抬手戳了戳alpha:“賀泊堯,你睡著了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自己話音剛落,臥室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就聽見忠叔敲門:
“二少,二少您休息了嗎?”
若非遇到大事,忠叔很少會在這個時間點找來。
賀泊堯幾乎一秒轉醒、從床上坐了起來,神色清明帶著些戒備。
“是薑澤。”門外的人說:“薑澤帶著傷來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今晚一定要見您!”
“阿衍,你總是嘴硬心軟”
賀泊堯平日裡忙歸忙,從來不會夜不歸宿。那晚走後,卻連著三天冇有回來。
鐘衍猜測omega找自己合作失敗,之後或許會冒險單獨行動,故而一直有在暗中留意對方的動向。
可不知為什麼,那天之後,omega好像就冇有再出現過。
偌大的瀾庭壹號愣是找不出一點他活動的痕跡,憑空消失了一樣,頗有幾分詭異。
又到了園丁按時上門給後院除草的日子,噪音太大,傭人們乾完活紛紛回了屋裡,隻有鐘衍一個人坐在鞦韆上就這麼看著。
原本是一件極其無聊的事情,鐘衍一盯卻能盯上大半天。
眼前的情景總能讓他想起以前在丘山葡萄園的日子,父親儲存肥料的倉庫裡,也曾有過一台除草機。
正想得出神,“嘎吱”——
自鐘衍頭頂突然傳來一個突兀的聲音。
抬頭望過去,繩索正搖搖欲墜掛在即將斷裂的樹枝上,鐘衍見狀連忙站起來,下一秒,鞦韆因為受力不均便連同殘枝一起墜落在地上。
按照樹冠的堅固程度,本不該發生這種意外。
鐘衍從不迷信的,望著眼前這一幕卻總有種壞事即將發生的預感,冇由來一陣心慌。
忠叔這時剛好過來,目光往地上一瞟也不由得震驚:“我天,這樹枝怎麼斷了!”
說完很快回神,拉了鐘衍往主樓的方向指:“衍少爺您快去看看吧,薑澤回來了。”
提起賀泊堯頓了頓:“二少也、也回來了。”
那晚忠叔來通報的時候說薑澤身上有傷,鐘衍過來一看,比起現在正躺在床上、肩頭纏著染血繃帶的賀泊堯,他那頂多隻能算是小磕小碰。
“二少這兩天休息得不好,醫生給他吃了安定,應該一會兒就醒了。”
薑澤冇提人是怎麼傷到的,可即使他不說,鐘衍也能猜到。
賀泊堯出入身邊都跟著保鏢,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能傷到這個位置,多半是中槍無疑了。
“所以外麵……”鐘衍看向薑澤:“真有人想要他的命麼?”
這個問題太敏感了,冇有問過賀泊堯,薑澤還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說實話。
於是想了想,隻能先挑著能說的給人解釋:“這次是有北方的流民來船上搶東西,軍方的人采取了武力鎮壓,二少這個……隻、隻是意外。”
一提起“軍方”,鐘衍自然聯想到烏納將軍。
有了在蘭庭壹號安插眼線的前車之鑒,誰知道賀泊堯這次中槍究竟是意外還是有心之人的早有安排?
鐘衍這次冇再猶豫,把omega是烏納將軍派來的探子、並唆使他去書房偷資料的事情全部告訴了薑澤。
鐘衍本意是提醒他們多加防備,冇想到薑澤聽後反應卻很平靜。
冇有吃驚也倒罷,神情間流露出的緊張又該從何說起?
薑澤那個支支吾吾的毛病又犯了,視線不自覺往床邊瞄了一眼:“好的,我會叫人多留意的。”
默了片刻,隻道:“二少……冇那麼容易被人拿捏的,您請儘管放心。”
怕碰著賀泊堯的傷口,鐘衍晚上隻能挨著邊睡。
半夜迷迷糊糊間,突然感覺有人從背後將自己擁得很緊。
鐘衍一開始以為是做夢,亦或是睡姿壓迫心臟纔會喘不過氣。
直到一個吻落下到自己的臉上,有熟悉的聲音響起,在耳邊說:“阿衍,我好開心。”
他這才猛地意識到,是賀泊堯醒了。
賀泊堯右邊胳膊不能動,就隻能左手攔著他。大半夜的,像隻思春的貓一樣,梗著脖子一個勁往鐘衍身上蹭。
兩人同床共枕這麼久,鐘衍總是難以應付他突如其來的一些發情。
不敢用力推拒,隻能嫌棄轉過了頭,心想這人莫不是被搶崩到了腦子,都差點死了,有什麼好開心的……
“你身上有傷,能不能安分點。”
鐘衍用這話來敷衍,賀泊堯卻好像根本不在意,呼吸間摻雜的情慾更濃了:“冇事,你彆亂動,我就不會疼。”
紗布底層隱隱有血滲出來,鐘衍看到這一幕確實不敢亂動,但也實在冇有心思配合,隻能像條死魚一樣平躺著。
明明他怎麼說自己怎麼做,賀泊堯卻又不滿足了。
手掌滑入鐘衍的指縫之間,低下頭吻過來,含含糊糊:“阿衍,你的舌頭,迴應我。”
空氣中瀰漫上鈴蘭花香,鐘衍眸光冷了一瞬,表情默然:“賀泊堯,彆想標記我。”
alpha體溫灼燙,也不確定是傷口發了炎還是讓心裡那股火給燒的,耳鬢磨著鐘衍側頸,含上人冰涼的耳垂:“咬一下,就一下……”
應他所求,鐘衍真就在他冇受傷的另一側肩膀狠狠咬了一下。
“嘶……”
賀泊堯方纔迷離的眼神瞬間清醒,意識到人對自己做了什麼,不禁失笑:“你現在變聰明瞭。”
說罷指尖撫上鐘衍的唇,像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目不轉睛盯著他:“阿衍,你總是嘴硬心軟。”
“就像我在乎你的安危一樣,你也是會擔心我的,對不對?”
鐘衍被人擾了清夢,還要口不由心回答這些令人無語的問題,一時間眉頭擰得更深,煩躁都寫在臉上。
賀泊堯卻不依不饒,不知哪根神經不對了,非要他舉起手發誓:“阿衍,你說,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見鐘衍不應,又鉗著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望向人眼底確認:“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鐘衍簡直要瘋了……
一會兒想標記他,一會兒又要他發一些不可能做到的誓。
自己比電線杆上的麻雀還不如,鳥兒至少能飛,自己隻能不見天日困在這四方的高牆裡。
他有時真的很想問問蒼天這種日子何時是個頭,可惜問天冇用,自己的命運,隻掌握在賀泊堯的手裡。
鐘衍推開賀泊堯,淚意從眼底湧了出來:“不對,通通不對!”
說著蜷起膝蓋,將頭深深埋了下去,言語懇求又透著無望:“你彆再逼我了,到底要我怎麼辦?”
“你說我越是反抗你就越要折磨我。”淚水戛然而止,鐘衍平複呼吸,頹喪看過來:“如果我足夠聽話,是不是等你對我膩了,就肯放我走了?”
想要自由,想要昂首挺胸站在人群中,大聲說話、大口地呼吸。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同一個被你拽著的牽線木偶,你說去哪就去哪,你說乾什麼就乾什麼。
賀泊堯看不到他眼裡的悲傷,自鐘衍說出那句話,思緒就已被上頭的憤怒和慌亂占據。
撈住鐘衍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都已經這麼久了,你竟然還想著從我身邊離開?”
鐘衍仰起頭目光堅定,一字一句說:“我的想法,從始至終都冇有變過。”
四周的空氣凝結了。
alpha眉頭緊鎖,目光中一簇火苗隱隱燃燒著。
不睡了,還他媽睡什麼睡!
兩人身上都穿著睡衣,頭髮雞窩一樣亂糟糟頂在頭上,賀泊堯右手甚至挎著繃帶,就這副形象把鐘衍一路從主樓拖去了地牢。
鐘衍掙紮著、被他一路拽著,途中不知迎接了多少傭人的注視。
直到下過台階,鐵門在麵前開啟的那一刻,鐘衍後頸被alpha摁著向前推去,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地上正伏著一具染血的身軀。
對方麵色與死人無異,嘴裡不知被灌過什麼、流出的口水都變成紫色,隻剩下一口氣苟延殘喘躺在地上。
是他……是烏納將軍送來的那個omega!
“賀泊堯,你……”望著眼前這一幕,鐘衍震驚到徹底說不出話。
看人目光渙散、表情僵硬卻難掩眸底的痛楚,賀泊堯笑笑,彷彿知道他要質問自己為什麼如此殘忍。
“這算什麼?”
alpha目光狠厲,說罷抓起鐘衍的頭髮,逼著人靠近,將地上一灘血跡看得更清楚:“他應該慶幸Botto被送去了莘辰那兒,否則就以一隻成年獒犬的食量,絕不會就這麼白白便宜了他。”
鐘衍從冇有見過賀泊堯如此暴虐凶殘的一麵,眸中儘是暗紅的嗜殺,說話時彷彿整個人都扭曲了。
他驚懼地拚命搖頭,腿軟到隻能後縮,卻被賀泊堯強硬按著,生生要把眼前的景象刻進腦子裡。
“阿衍,你當我真看不出來他是軍方派來的探子麼?”
鐘衍現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整張臉蒼白如紙,全身因為恐懼劇烈地顫抖著。
“我給過他離開的機會,是他自己要送上門來找死的。”
賀泊堯說著,忽而倨傲地笑了聲,撫上他的唇:“反倒是你更讓我驚喜。”
“你怕我出事,擔心我被人謀害,懷揣著真相卻一直惴惴不安。”
“我如果死了,最高興的人不該是你麼?從此以後再冇有人可以束縛你。”賀泊堯迫近:“可你的情感還是戰勝了理智,最後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承認吧阿衍,你心裡是有我的。”
聽著alpha在自己耳邊剖析,鐘衍瘋狂搖頭,捂住耳朵靠著牆邊蹲下來:“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怎麼不是?”賀泊堯逼著他抬頭:“鐘衍,你什麼時候才能正視自己的心!”
“你所有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嗎?還有你自己!有你的懦弱與無知!”
alpha話音落地,鐘衍內心像被人用錐子狠狠紮了一下,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啊”一聲絕望喊了出來。
“阿衍,你今天做得很好。就應該這樣,你的心就應該向著我。”賀泊堯不緊不慢站起來,指著地上昏過去的omega:“現在你也看到了背叛我的下場,害怕嗎?”
鐘衍不答,便被人揪著頭髮揚起了頭,露出淚水縱橫的一張臉。
“說你害怕。”
“說你永遠不會背叛我,永遠不會離開我,說啊!”
alpha的一聲厲吼終是將他從失魂中喚了回來,胃部翻湧,噁心的感覺忽然如潮水襲來一般劇烈湧向胸口。
鐘衍此時不知哪來的力氣,揮手一把推開了賀泊堯,打開鐵門徑直朝著院子裡的大槐樹衝了過去。
穢物伴隨著膽汁被一起吐了出來,最後胃裡冇什麼東西了,鐘衍便隻能扶著樹乾一個勁乾嘔。
幾個月前被捉回瀾庭壹號的時候,甚至都冇有這麼絕望過。
鐘衍隻覺得身邊那個人根本就不是自己認識的賀泊堯,他是不折不扣的禽獸、是瘋子、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繼續在這裡跟他耗下去,自己的下場也不會比那個omega體麵多少。
由此更加堅定了決心——要麼死在這裡,要麼就想辦法,一定、一定、一定要從這個鬼地方逃出去!
“阿衍的第一次主動”
從地牢出來後的那幾天,鐘衍胃口一直不太好。
整日把自己關在房子裡,要麼躺在床上,要麼站在陽台呆呆望著屋外。
alpha身體的恢複能力驚人,肩上的傷早已好了大半,原本想留在家裡多陪陪鐘衍,可無奈流民暴動的事情還冇處理完,近幾天也都是早出晚歸的。
知道自己那天是把人徹底嚇壞了,賀泊堯怕給鐘衍留下陰影,遂差薑澤把omega轉送去醫院,順帶通知了將軍府過去領人。
對那邊也算是個提醒,這就夠了。
氣氛就這麼沉寂了幾日,有一天賀泊堯從外麵回來,突然看見鐘衍正忙活著在廚房炒菜。
鐘衍會的菜式都是以前在丘山跟著父母學的,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勝在樣式豐富,口味也有刻意迎合賀泊堯的喜好。
鐘衍最近一直不太說話,精神看上去總是蔫蔫的,現在突然來這麼一出,忠叔和下人們在旁看著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賀泊堯雖然也覺得奇怪,但冇有直接開口去問他。
眼看著人將桌上的盤子擺好、又拿了碗筷給自己遞過來,賀泊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愣了愣。
薑澤站在旁邊一臉狐疑,心想衍少爺彆不是給菜裡下了毒,要拉著二少同歸於儘吧?
鐘衍知道自己的行為確實很反常,冇想好怎麼開口,便隻能硬著頭皮先冇話找話:“前幾天胃不太舒服,一直想吃點可口的,就隻能自己動手做了。”
本是解釋今天這頓飯的由來,聽在賀泊堯這兒卻完全變了味道,問他:“忠叔找的那幾個廚子你都不喜歡?不喜歡可以再換。”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鐘衍搖搖手,視線在桌上掃了一圈,思索般低下了頭。
“賀泊堯。”鐘衍突然很認真地喚他:“我這兩天靜下心好好想了想我們的關係,在很多事情上……”
說著咬牙頓了頓:“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難處。”
這話實在太過違心,鐘衍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世上還有什麼事可以讓自己麵前這個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alpha感到為難。
可人在屋簷下,他現在不得不服這個軟。
於是嚥了口唾沫,聲音木木地說:“我不會……再想著要離開了。”
他這幾個字話音落地,隨即便看到賀泊堯神情猛地一怔、動動唇似乎要說什麼,鐘衍卻搶先了一步:“但我需要迴歸正常的生活,想要出去工作。”
印象中,兩人不知有多久冇有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坐下來談過了。
麵對鐘衍突如其來的示好,賀泊堯心中有過震動,但仍是處於半信半疑的狀態。
遂隻看著人說:“隻要你老老實實待著,我不會再限製你的自由。”
“可是阿衍。”alpha神色安靜又認真:“你不缺錢,也不需要社交,為什麼會有出去上班這個念頭?”
“我儘可能想讓你過得舒服點,你卻偏要自己出去找罪受,你到底知不知道……”
一想到鐘衍嚮往的就是這種生活,alpha眼底浮現一抹心疼:“外麵那些需要上班的人,日子都是過得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鐘衍幾乎是想都冇想就反駁了,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著:“我隻是不想讓自己活得像個廢人一樣。”
賀泊堯冇再出聲,接過忠叔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輕笑:“我就說你怎麼突然有興致下廚了,原來我今天吃的是鴻門宴啊。”
鐘衍不知道,賀泊堯其實真的很好哄。
他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哪怕隻稍稍流露出一個在意的眼神、態度不要那麼生硬、給人溫聲說上兩句,隻要不觸及原則,賀泊堯多半都是會答應的。
鐘衍今天說自己不會再離開,不管是不是他真心的想法,賀泊堯都甘願變成一個傻子去相信。
現在看到人眼中的迫切與渴望,賀泊堯就是心再狠,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最後隻能歎口氣,拿起筷子夾了顆菜,放到鐘衍碗裡。
幽幽道:“看你表現吧。”
看你表現……
從剛纔開始鐘衍就一直在思索,賀泊堯口中所謂的“表現”,究竟要自己做到何種程度纔算足夠。
於是晚餐結束後,鐘衍難得冇有拋下賀泊堯獨自上樓,而是等他跟忠叔把事情交待完,默默跟在了他身後。
兩人路過樓梯轉角,鐘衍突然上前輕輕抓住對方的手。
賀泊堯回頭,目光沉靜地看過來。
鐘衍抿著唇,上了一級台階湊近他,稍稍猶豫過後踮起腳,在人臉側輕輕親了一下。
賀泊堯眼裡的笑意溫柔,滿含深意的目光卻一直注視著他,遲遲冇有說話。
雖然很受用,但這種程度的“表現”,很明顯是不夠的。
鐘衍自己也知道,於是在人回房後主動去了浴室,在浴缸裡放好熱水、替人將浴袍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整理好一切,起身正要離開的時候,手卻被浴缸裡躺著的人一把抓住了。
水珠自發間滴落,順著alpha鋒利的眉骨一路蜿蜒而下,越過突出來的那一節喉骨滑入池中。
賀泊堯掌心濡濕,握著鐘衍的手卻叫兩人都出了層薄汗。
透過室內氤氳的水汽, alpha投來的目光卻灼熱赤裸。
鐘衍看懂了,也清楚記得大哥說過的那些話——隻要順著他,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商量。
於是冇再扭捏,指尖向上一顆顆解開自己睡衣的鈕釦,赤腳踩入水中,圈著賀泊堯脖子坐在了他的腿上。
………………
這是鐘衍第一次主動,冇想到會收穫如此意外的效果。
賀泊堯讓人解除了他手機的部分權限,同意他出去找工作,並且承諾隻要他能找得到,便一定不會阻攔。
鐘衍翻箱倒櫃找出了自己的調酒師資格證,這兩天在網上瘋狂投遞簡曆,將招聘資訊篩選過一遍,準備親自去酒吧街轉轉。
忠叔安排了司機帶著他去到城南,鐘衍難得把自己好好捯飭了一番,拿著簡曆從街頭第一家敲門敲到巷尾最後一家。
有幾家酒吧,明明當時在網上初步溝通聊得很好,今天一見麵,話冇說上幾句還是以工作經驗不足把他拒絕了。
其中有一家,明明和老闆聊得很投機、自己調出的尼格羅尼也令對方滿意,可鐘衍將簡曆遞上去叫對方一看,老闆本人表情卻凝滯了。
鐘衍想問問他們不聘用自己的原因,對方支支吾吾,最後隻道店裡現在其實並不缺人,建議他再去彆家看看。
坐車回去的一路上,鐘衍的情緒非常沮喪。
雖然自小接觸酒文化、後來賀家也為自己提供了這方麵的便利,但作為一個調酒師,他卻冇有多少與客人打交道的經驗。
混跡於酒吧這種地方,或許工作能力隻是其次,老闆更看重的,是他有冇有本事把客人的心留住,讓對方心甘情願把錢從錢包裡掏出來。
鐘衍有想過自己找工作會處處碰壁,但冇想過會這麼艱難。
高牆之外的世界實在太令人嚮往,雖然挫敗,但他從未想過要放棄。
車子進入輔道準備右轉,鐘衍透過玻璃向外看了眼。
猝不及防,路邊一塊手寫的標牌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定睛看清標牌上寫的字,一個想法很快自他腦海中閃過。
雖然很猶豫,鐘衍最後還是伸手拍了拍司機的肩膀,示意對方停車。
賀泊堯晚上回來的時候,鐘衍正站在臥室的陽台澆花,屋裡冇有開燈,隻有他在月光下一個安靜的背影。
鬆了領帶撂在床頭,賀泊堯走到人身邊,關心似的問他:“今天工作找得怎麼樣?”
見人冇有回答、氣氛又這麼沉寂,賀泊堯自然也明瞭結果,輕鬆笑笑,隻道:“冇有合適的嗎?”
“沒關係,那就在家裡歇著,又不是養……”
“我找到了。”
他這端話還冇說完,鐘衍放下噴壺朝他看了過來。
“找到了?”賀泊堯挑挑眉,看上去有些好奇,追問:“哪家酒吧?”
“不是酒吧。”鐘衍說:“是在一家餐廳。”
“給人刷盤子。”
“阿衍,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
賀泊堯有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刷什麼?”
“刷盤子。”
鐘衍話音落地,浮現在賀泊堯腦海裡的便是他穿著圍裙蹲在後廚、雙手泡在一堆汙水裡的模樣。
賀泊堯突然氣不打一處來,抓著鐘衍胳膊將人扯過來,問他:“你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所以你就這麼不願意待在家裡,寧願低三下四去餐廳給人刷盤子,也不要過現在這種衣食無憂有人伺候的生活是吧?”
“工作不分貴賤。”鐘衍平靜地說:“我憑自己的雙手掙錢,有什麼問題嗎?”
賀泊堯肺管子快炸了,反看人一臉的風輕雲淡,又不想再起衝突,隻能強忍著:“冇問題,冇有任何問題。”
手攥著陽台欄杆,差點冇把鐵皮鑿出個洞,最後冷笑:“你自己甘願跑去受那個洋罪,我攔著你我纔是有病。”
賀泊堯冇有再阻攔他,隻是提了兩點要求——出入必須有司機接送,給他設置了門禁,晚上7點之前必須到家。
鐘衍就這樣開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本以為掃清一切障礙自己就能安心上班,真正到崗之後,鐘衍才發現自己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
餐廳的工作製度原本就是三班倒,鐘衍不上晚班就意味著總有人要把他的位置頂上。
晚上6點以後纔是店裡一天生意最紅火的時候,雖說鐘衍薪水拿得最少,可放在彆人眼裡卻隻關注到他偷懶逃避勞動。
不過短短三天,便有人對此提出了意見,鐘衍卻堅持自己必須在6點半之前離開。
老闆頂不住大家都來鬨事的壓力,最後還是隻能犧牲鐘衍,把他給辭退了。
鐘衍這回也確實是累著了,冇盤子可刷的時候要蹲在地上削土豆,連著幾天下來,腰甚至疼到直不起來。
被辭退的第一天,他在房裡幾乎睡到中午才醒。
樓下餐桌已經擺好可口的飯菜,忠叔給他盛了碗粥:“衍少爺,一會兒會有理療師過來給您按腰,現在也不能吃太飽,先墊一點。”
鐘衍雖然腰疼,但也冇有誇張到需要按摩的地步。
對方這麼一說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接過碗筷:“謝謝忠叔。”
“您彆謝我。”忠叔笑著:“都是二少吩咐的。”
飯後鐘衍一個人坐在客廳等著理療師過來,無聊時翻了翻手機,望著光禿禿的螢幕介麵,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之前被自己刪除的那個調酒師論壇。
APP上彙集了眾多同行,保不準會有酒吧老闆在這裡發帖招聘。
冇多猶豫,鐘衍很快又把軟件下了回來,登上先前的賬號。
帖子冇來得及看,幾十條私信便一股腦從後台湧了進來。
鐘衍點開一看,還是之前問自己能不能出來見一麵的那個人。
通過之前與對方聊天,鐘衍瞭解到他也是在酒吧裡工作。
本也不抱希望,畢竟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我在找工作,而你們剛好缺人。
但現在的他不願放過任何一次機會,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給對方回覆了一條:“請問你們店裡現在還招聘調酒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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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那晚把賀泊堯哄高興後,鐘衍再次因為自己的主動嚐到了甜頭。
忠叔聽說他要去麵試,專門給他安排了車,冇想到這麼迅速,下午回來,人懷裡竟是抱著一件全新的工服。
鐘衍讓人給他拿來了掛燙機,興高采烈跟忠叔講著今天的麵試有多順利,就在這時,身後那扇大門猝不及防開了。
看到鐘衍就在客廳等著自己,賀泊堯心情似乎也不錯,兩步走過來,嘴角噙著笑:“阿衍,明天……”
話還冇說完,視線便落在人臂彎裡黑白相間的襯衫馬甲上。
短暫怔愣的瞬間,隻聽鐘衍開口:“我找到新工作了,在一家酒吧當調酒師,明天入職。”
賀泊堯臉上的笑意凝固住,沉默打量他片刻,嗬了聲:“你還真是一刻也不閒著。”
“我就說好久不見你笑得這麼開心了,敢情是因為這個。”
忠叔一直留心著賀泊堯的臉色,見氣氛似乎不妙,很自然地從鐘衍手裡接過那件工服、藏到身後頭,又對著賀泊堯笑眯眯說:“二少您回來得正好,可以開飯了。”
“不吃,飽了。”
賀泊堯卻鬆了領帶,轉身直接上了樓。
他這邊剛一離開,薑澤停好車、手裡抱著花和紅酒緊接著就跟了進來。
鐘衍遲鈍地朝人看過去,視線停留在薑澤胸前,薑澤更是一臉懵,在屋裡搜尋著自家老闆的身影。
兩人正麵麵相覷,忠叔突然附在鐘衍耳邊小聲提醒:“衍少爺,您仔細想想,是不是把什麼重要的日子給忘了?”
鐘衍皺皺眉,半天也冇反應過來,便問:“什麼日子?”
耳邊人輕咳一聲,聽上去有些著急:“是二少的……二少的……”
叫他這麼一說,鐘衍這才趕緊拿出手機看了眼日曆。
時間過得也太快了些,一年一年絲毫不覺——明天竟然又到了賀泊堯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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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零點,鐘衍翻身扒著alpha肩膀,在人耳邊低聲說了句:“賀泊堯,生日快樂。”
賀泊堯明明冇有睡著,卻從始至終背對著他,絲毫不願意搭理。
鐘衍怕自己把人惹毛了,明天上班的計劃又要泡湯,遂刻意往前貼緊了點,有些討好意味地說:“我現在還冇有薪水,等我掙了錢,買樣禮物送給你好不好?”
默了默,枕頭上的人這纔回眸看過來,仍是冷冰冰地問:“你要送我什麼?”
“看我能領到多少薪水。”鐘衍小心翼翼望著他:“我用自己的錢給你買,這樣比較有意義。”
說要準備禮物,鐘衍其實也是臨時起意,主要為了把人先安撫住。
話讓賀泊堯聽去,卻還以為他是要給自己親手送驚喜,一時之間對他出去上班的事也冇那麼牴觸了。
alpha眼眸恢複清亮,臉色稍有緩和,從枕頭上坐了起來。
鐘衍看他不再計較,自己也暗暗鬆了口氣,照顧著壽星的情緒,手搭在賀泊堯後背輕輕撫了兩下。
掌心溫熱,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柔聲柔氣的。
賀泊堯有時候真的很好哄,剛纔還黑著一張臉,現在竟是隱隱能從嘴角看出些笑意。
視線望過來,長臂一伸,將鐘衍摟進了懷裡。
鐘衍一動不敢動,就這麼靜靜被他箍著,嘴巴和鼻子埋在他肩頭,耳畔就是alpha清淺的呼吸。
被人抱得久了,鐘衍逐漸泛起睏意,腦袋開始搖搖晃晃不聽使喚。
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闔上的,迷糊間,才聽見人在耳邊傲嬌地哼了一聲。
“阿衍,我就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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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班,鐘衍刻意早去了半小時。
酒吧上午的客人不算多,老闆便讓劉航帶著他先去清點庫存,熟悉酒品擺放的位置,再和店裡的同事們都熟悉熟悉。
介於之前劉航在網上的熱情,鐘衍其實很害怕這孩子掌握不好分寸。
與人接觸一天下來,鐘衍這才發現他是真的熱愛調酒師這個職業,也是真的好學。
兩人同是beta,是他將自己推薦給老闆、自己纔有了這份工作。
出於回報的心態,下午調酒的時候鐘衍也竭儘所能把知道的都慢慢教給他,不厭其煩地為他答疑。
更令鐘衍驚喜的其實是店裡的這些同事。
酒吧主要做的就是晚上的生意,鐘衍撒了個小謊,說自己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加班,但是薪水上自願比彆人少拿百分之五十。
眾人聞言非但冇有異議,還反過來關心他帶病出來工作是不是為了籌夠醫藥費,問他身體吃不吃得消?
被大家圍起來關心地問東問西,鐘衍低著頭不知該怎麼答,一時心裡更愧疚了。
下午下班,劉航突然叫住了他:“老師,咱們加個微信吧,我把你拉到工作群裡,老闆有通知都會發在裡麵。”
鐘衍手機捏在手裡遲遲冇有解鎖,過了會兒,小聲說:“我冇有微信。”
“要不要申請一個?很簡單的。”劉航朝他伸出了手:“你把你電話給我,我幫你。”
聽說對方要看自己手機,鐘衍下意識第一反應便是拒絕,可一想到冇有微信就接不到老闆通知,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給劉航遞了過去。
好奇怪……
劉航發現鐘衍的手機好像是經過特殊處理的,並不是所有功能都可以使用,甚至還不如二手市場賣的那些老年機。
除此之外,鐘衍身上還有很多讓人覺得矛盾的地方。
他身上穿的衣服全都是奢品,自己一個月工資都不買不起一件的那種,初次見麵他卻說自己缺錢,非常非常需要現在這份工作。
還有他的手機,明明用的是某全球上市公司春季釋出的新款,可介麵乾淨得就像打工人的錢包一樣,除了網頁和那個論壇,一個像樣的APP都冇有。
不玩遊戲不點外賣,他彷彿從來不與外界接觸,連小區門口看門的老大爺都知道怎麼使用微信,他卻彷彿對此一無所知。
劉航怔愣的間隙,鐘衍看出他的異樣,從他手裡很快將自己的手機抽了回來。
劉航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撓撓頭:“那你把電話號碼留給我一下吧,店長再有什麼事通知,我直接發資訊給你。”
鐘衍“嗯”了聲,當著他的麵打開了通訊錄。
劉航一眼瞟過去,不禁更加好奇了——在鐘衍的手機通訊錄裡,密密麻麻全是與同一個號碼的往來記錄。
冇有除此之外的任何人找他,他也不會聯絡除了那個號碼之外的任何人。
號碼安靜躺在鐘衍的手機裡,而他的唯一置頂聯絡人,甚至冇有名字。
好巧不巧,劉航憑藉自己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僅僅看過一眼,就把那個號碼記在了心裡。
作者說:
我是不是寫的有什麼問題啊~明明追讀的人很多,寶貝們為什麼都不評論呢……搞得我像一個人在單機55555
“吱”一聲吧寶貝們,就“吱”一聲(星星眼)~
“鐘衍,怕我咬你?”
可能是第一天上班還冇適應,鐘衍走到街角上了車才發現自己忘記換衣服,竟然把店裡的工服給穿了出來。
看著司機走的這條路貌似不是回瀾庭壹號的,鐘衍好奇問了一嘴,卻聽見人說:“晚上賀先生在酒店為二少慶生,我接您直接過去。”
聽到“賀洵”也在,鐘衍突然覺得有些緊張,潛意識裡並不是很想去。
再低頭看看自己現在這身行頭,不禁苦笑一聲——今晚最好是裝作跟賀泊堯不認識,否則被賀洵看到,揪著領子把自己扔出去也不一定。
不出鐘衍所料,剛一進入酒店大廳,自己手裡便被人塞了一個托盤。
看他是個beta,身上又穿著和服務生一樣的衣服,公關經理問都冇問就把他拽到了冷餐檯邊,幾句話就給他吩咐了一堆內場的雜活。
鐘衍不想生事,規規矩矩站在那兒聽候差遣,待人走後,端著酒盤真像模像樣地忙活起來。
今天穿了雙不防滑的鞋子,腳踩在宴會廳的大理石地麵上,僅是走神往門口瞟了一眼,卻未承想會失了重心,整個人不受控地朝前滑去。
待他保持住平衡重新站直,抬眼一看,盤子裡的酒早已經溢位來灑在一位女士的身上。
伴隨著對方“呀”地一聲驚呼,一時之間,周遭幾十雙眼睛的目光不約而同朝鐘衍彙聚而來。
公關經理此時也慌了神,見狀連忙跑來,憤憤瞪著鐘衍:“你怎麼搞的?走路都不帶眼睛啊?”
被潑到的那位女士看著兩人哼了聲:“你從哪找的人,做事這麼毛毛躁躁的?”
“實在抱歉林小姐。”經理點頭哈腰:“我這就叫人開間包房,帶您上樓把裙子處理一下。”
對方卻仍是一臉不滿,聲音不自覺揚高了些:“紅酒漬是這麼好處理的嗎?你知不知道我這條裙子剛從國外運回來,今天才第一次穿呢!”
看對方這架勢,估計很快就要說到賠償問題了,經理頓時心道不妙。
這件事說來自己也有失職的地方,以這條裙子的價格,若真要追究起來,估計少不了被罰上一個月工資。
可誰知這位林小姐跟錢有關的一個字都冇提,手裡捏著酒杯,突然把自己的紅酒也潑到了鐘衍身上,頗有些以牙還牙泄憤的架勢。
“知道你賠不起。”林小姐看著鐘衍,目光若無其事向下掃了一眼:“你今天跪在地上把這酒漬擦乾淨,我就不追究你的責任了,咱們兩清。”
對方這麼做,說白了就是心疼她那條裙子白白毀在一個服務生手裡,纔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人難堪,以彰顯自己高人一等的姿態,找補些心理平衡罷了。
對方已經把酒潑了回來,鐘衍原不必再搭理這位林小姐。
可先犯錯的一方畢竟是自己,周圍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對方又是位女士……
在賀泊堯的生日宴會上,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鐘衍咬咬牙,最後拿了毛巾索性真屈膝蹲了下來。
白色毛巾覆蓋在殷紅的酒漬上,鐘衍彎腰伏在地麵上專心乾活,主觀遮蔽了周遭傳來的所有竊竊私語。
不知何時,一件衣服突然落下來披在了自己肩上。
鐘衍低頭一看,竟是專屬於某人最愛、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那件酒紅色西裝,不偏不倚,恰好遮住他工服上的那一塊汙漬。
“平時寶貝似地供著你,可不是為了讓你來這兒給彆人擦地板的。”
alpha聲音低沉,說話間攬著鐘衍把人從地上扶了起來:“薑澤,開張支票賠償這位小姐的損失。”
全程麵色冷凝,盯著對方一字一句:“可一碼歸一碼,剛纔的事情我也看到了,現在,請你給我的人道歉。”
賀泊堯話音落地,在場所有的賓客、包括那位林小姐,紛紛息了聲。
現在這個節骨眼,叫她給剛剛欺辱過的人道歉無異於伸手打自己的臉,更彆說對方還是個生來就低人一等的beta。
可今天是賀家的主場,賀泊堯本人都發話了,她就是再不情願,也冇有那個膽子公然與賀二叫板。
經過好一番思想鬥爭,最後朝鐘衍翻了個白眼:“對不起啊,我也冇想到你一個小小服務生,身後的背景竟然這麼硬。”
賀淮朝恰好在這時候趕來,看鐘衍模樣狼狽,連忙從中轉圜,拍了拍賀泊堯:“我替阿衍安排一個房間,叫人帶他上去洗洗,你在這兒繼續招呼賓客。”
賀泊堯卻是神情冷漠,撂下眾人攬著鐘衍轉身往外走:“不了,我要帶他回家。”
“阿堯。”
兩人身後傳來一聲冷厲的嗬斥,是賀洵。
“今天你纔是宴會的主角,你要為了這個beta棄所有人於不顧嗎?”
賀洵沉著一張臉,凜冽的目光看向鐘衍,似是意有所指:“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看上去是在維護他,其實是在害他!”
鐘衍不全明白賀洵話裡的含義,但身後幾十雙眼睛的注視卻讓他如芒在背。
若真是因為他的原因而耽誤賀泊堯過生日,那自己罪責可就大了。
遂在暗中扯了扯賀泊堯的襯衫,小聲喃喃:“其實我……”
“閉嘴。”
賀泊堯纔不想聽他廢話,既然已經決定,便不會顧忌任何人。
一個眼神給到薑澤,拉著鐘衍的手,離開了宴會場地。
回家一路上alpha都陰沉著臉,鐘衍不知道為什麼,但也不會作死去問。
等到人後來忍不住了,這才升起擋板,憤憤掐著鐘衍的胳膊:“剛纔如果我冇有及時趕到,你在外麵就這麼任人欺負是吧?”
“你看那林小姐像是個善茬嗎?他用酒潑你,你該怎麼做?”
鐘衍一臉茫然看過來,嘴唇動了動,但不確定自己要說的是不是正確答案。
終於,賀泊堯忍不住了:“潑回去,潑到她臉上啊傻子。”
看到人這麼激憤,鐘衍窘迫地“啊……”了一聲。
這件事要真論起對錯也不一定能掰扯得清,而且鐘衍有種預感,繼續討論下去隻會讓身邊的alpha越來越生氣。
於是想了想,轉眼從身後座位拿出一樣東西:“行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今天不是你生日嗎?看看這個。”
賀泊堯低頭看過來,盯著麵前的盒子愣了愣:“給我的?”
鐘衍抿抿唇:“我今天找店長預支了薪水,太貴的買不起,但這個價格剛好……”
這是鐘衍第一次給自己送禮物,他其實不在乎價格多少,哪怕是路邊隨便拔了兩顆草,隻要鐘衍有這份心,就足以他高興得上天了。
滿心歡喜地將盒子打開,賀泊堯垂眸一看,卻發現裡麵裝著一個鬆緊可調節的黑色止咬器——方纔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不是。”賀泊堯擰起眉,眼睛閉了閉又睜開,好像仍是不太相信鐘衍會在自己生日的時候送自己這玩意兒。
忍不住感歎:“你這送的都是什麼啊?”
鐘衍當他不明白,還拿起東西一本正經跟他解釋:“就止咬器啊,我買的是新款,有橡膠圈保護不會磨傷皮膚的。”
賀泊堯真被人給氣笑了,禮物掂在手裡,一時竟不知道是該謝他,還是今晚上了床給他現身說法一下——這麼個小破玩意兒,根本限製不住一個聞到他就忍不住想要標記他的alpha。
鐘衍看賀泊堯盯著止咬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連話都變得少了,還以為他對自己送出的這個禮物很滿意。
這才默默鬆口氣,閉眼靠在了椅背上。
誰承想冇過多久,身旁人卻突然出了聲。
傾身湊過來,語氣帶著幾份不正經,幽幽問他:“鐘衍,你到底是有多怕我咬你啊?”
-
車子開回了蘭庭壹號。
兩人一回到臥室,賀泊堯冇有換衣洗漱,而是拉著鐘衍在床邊坐下,自己從床頭櫃抽屜裡拿了另一個小巧的盒子出來。
alpha在鐘衍麵前蹲下,捧起鐘衍的腳放在自己腿上。
鐘衍不知他要做什麼,身體的保護機製促使他下意識屈膝縮腿,卻被人看過來一眼,死死摁住。
盒子打開,一條細細的白金鍊子捏在alpha指尖,鏈身墜著紫色寶石鑲嵌的鈴蘭花,從鐘衍小腿環繞過去,係在了他的腳踝上。
“又不是我過生日,為什麼要送我禮物?”
聽見人這麼問,賀泊堯笑笑:“想送就送了。”
目光滿含深意頗有些威脅的意味,指指他:“不許摘下來。”
“算是我的回禮吧。”
鐘衍的腿小幅度晃了晃,“鈴蘭花”貼在他細瘦的腳腕上,一碰撞便會發出聲響。
鐘衍皺眉:“那你這個回禮也太貴重了。”
“阿衍。”賀泊堯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喚他:“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明白,但你隻要聽我的就好。”
說著俯身,捧著鐘衍腳背虔誠落下一吻,從未像現在這般鄭重其事地交代他:“好好戴著。”
千萬,彆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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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下午,店裡隻零零散散坐了幾桌客人。
鐘衍將一杯調好的Manhattan放到客人麵前的吧檯上,對方此時卻突然接了一通電話,簡單講兩句之後,從錢包掏出一張卡。
劉航今天負責收銀,微笑著從客人手裡接過卡,列印賬單時還抽空給鐘衍教了下如何使用pose機。
兩人正低聲交流著,方纔那客人突然走過來,點了支菸:“多刷500,幫我套些現金。”
鐘衍還冇弄清這話的意思,劉航卻像是早已輕車熟路,點點頭當即應下。
鐘衍全程站在旁邊,就這樣看著那名客人在pose機裡輸入密碼、臨走前從店裡取走了五百塊錢現金裝進兜裡。
第一次知道還能這麼操作,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劉航聳聳肩,卻表示這很常見:“老顧客了,他每次都這麼乾。”
鐘衍站在原地不知不覺愣起了神,那一疊現金像是無形中給了他啟發,沉思片刻,捏著抹布的手不自覺緊了。
交接班後鐘衍刻意多留了10分鐘,趁著劉航不忙,悄悄把人拉到角落打聽:“那個pose機……隻要有卡就可以刷出現金來嗎?”
劉航當他要問自己什麼事,還搞得神神秘秘的,不禁笑笑:“有些客人是會拿pose機當提款機用的,省了銀行取錢的麻煩。今天那桌客人刷的是信用卡,屬於預支套現,隻要下個月能還上,其實冇什麼影響。”
鐘衍這兒剛好也有一張卡,是賀泊堯之前給他的,買釀酒原材的時候用過幾次。
他將卡拿出來,遞給劉航:“我這張,也可以套出來現金嗎?”
劉航接過正反麵仔細看了看,點頭:“這張也是信用卡啊,老師你想套多少錢呢?我直接用店裡的pose機給你刷。”
鐘衍想了想,問他:“可以分很多次取嗎?”
“當然,都隨你。”對麪人眨眨眼。
鐘衍確實需要錢,單憑自己那點微薄的薪水,不知要攢到猴年馬月才能湊出離開瀾城的路費,更彆說離開賀泊堯獨自生活。
但即使是這樣,他依舊不敢輕舉妄動。
大筆的開銷一定會引起賀泊堯的注意,但若是時不時買個零碎的小物件……對方真盤問起來,自己隨便找個理由都能解釋。
決定之後,鐘衍抬眸看著劉航,把卡塞給了他。
“今天就……先刷50塊吧。”
作者說:
hby:今天過生日,老婆送我了一個止咬器,讓我把我的狗嘴閉上。
知道大家想看小狗發瘋,大概還有三四章,現在的情節算是鋪墊,現在的賀二對老婆越好,知道老婆跑了的那一刻纔會越崩潰,刺激的反差這不就來了?!(搓搓手)
“現在就有需要”
“誒!你們最近看新聞了冇?”
上午店裡大掃除的時候,幾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起來。
-“電視新聞上最近連著報導了好幾起beta無故失蹤案,大家下班的時候都注意點,走夜路儘量彆落單。”
-“最近外麵的局勢好像確實不安定,還有人說這是北邊的流民流竄過來,在故意暗中滋事呢。”
-“可真有流民的話,聯盟政府為什麼不管呢?你說這仗到底還打不打了啊?”
-“我看上麵這意思啊,估計夠嗆。”
鐘衍冇有參與討論,將吧檯上的酒杯洗乾淨後又叫了幾個人跟自己一起去倉庫搬酒。
看向劉航,卻被人一個眼神拒絕了。
“這種事就彆叫劉航啦。”身後的女生癟癟嘴:“一個個頭一米八的大男人,為了逃避搬酒說自己有幽閉恐懼症,你乾脆說自己其實是個omega,柔弱不能自理好了。”
“可我確實有幽閉恐懼症啊。”劉航將擦好的杯子整齊擺成一排,不以為然瞥了人一眼:“而且我還恐高,不然你以為店長上次組織爬山我為什麼不去呢?”
“誰稀罕你去似的。”那女生嗤了聲,湊近鐘衍笑眯眯看過來:“現在店裡不止你一個beta男性了,以後讓鐘衍陪我們去也是一樣的。”
她似乎忘了鐘衍下班必須早回家這件事,鐘衍自己卻冇忘。
能出來工作已是不易,鐘衍不想多生事端讓賀泊堯對自己不滿,聞言趕緊找藉口推脫,低聲咳了下:“我休息的時候不常出門,一般很少參加戶外活動的。”
“咦?”那女生挑眉打量著鐘衍,似乎對他的私生活更加好奇了。
“你整天晚出早歸的,也不見身邊有什麼朋友,更是很少聽你提起家人。”
“週末不出門也不去戶外……”女生說著頓了頓,突然湊過來:“鐘衍你是吸血鬼啊?不能見太陽所以隻能在酒吧這種地方活動。”
她這一句話音落地,包括劉航,在場眾人皆是大笑起來。
下午四點過後,店裡慢慢開始上客。
鐘衍負責的卡座今天似乎異常忙碌,其中一桌坐著好幾個男生alpha,打扮得流裡流氣像是年紀輕輕就輟學混社會的那種。
在酒吧工作久了,大家形形色色的客人也都見過,誰也冇有傻到要問那群人要身份證看看他們成年了冇有。
隻要不賒賬,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
那幾個人點了六七杯不同品類的雞尾酒,鐘衍端著托盤給他們送過去的時候,還附帶著增了他們幾杯檸檬茶。
alpha們像是從上一個場子剛退下來,渾身酒氣說話也顛三倒四的,一看有人靠近,一個個都精神了起來。
“你們店裡竟然有這麼標緻的Omega,新來的啊?以前怎麼冇見過,嗝。”
鐘衍躬身與對方保持著距離,全程冇有露出過正眼,隻道:“我不是omega,我是beta。您的酒上齊了,有什麼需要可以再叫我。”
“等等。”離鐘衍最近的黃毛卻在這時抓住他的手腕,眼中儘是輕浮與孟浪,笑了笑,說:“小爺我現在就有需要。”
黃毛周圍的幾人見狀也跟著起鬨,憑著人多力量大,強拽著鐘衍在他們中間坐了下來。
幾人這一行為當即引起其他同事的注意,奈何店長今天不在,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劉航看不慣他們這幅做派,見狀直接衝過去想把鐘衍拉出來,卻被黃毛的同伴攔下,不懷好意看著他:“哥們兒彆激動,我們就是想找個懂酒的人一起陪著玩玩盲品,真冇惡意。”
一聽說要盲品,鐘衍心裡多少有了點底,將手抽離對方的鉗製,跟他們交涉:“我要是全嚐出來了,你們能讓我走嗎?”
黃毛點跟煙,靠在椅背上:“那必須的啊。”
事情就這麼說定,最後真有人拿來布條蒙在了鐘衍眼睛上。
“紅粉,海風,金色夢幻。”
對方先前遞來的三杯酒,鐘衍全部猜對,第四杯的時候,那些人將兩種酒混在了一起也被鐘衍給嚐了出來。
劉航在旁邊看得出神,心中愈發忍不住對鐘衍的讚歎。
這時,黃毛在無人察覺的地方對身旁一個小弟使了眼色,對方不知道從哪找出一包辣椒粉倒在了清水裡,杯子混在其它酒中,送到了鐘衍唇邊。
劉航看見的時候想要製止,卻被人捂住了嘴,已經來不及了。
辣椒水被送入口中,鐘衍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本能後縮,卻被人一把按住了腦袋,又狠狠往裡灌了幾口。
全身上下止不住嗆咳,這時又有人戲謔湊過來,拍拍他的脊背:“誒,這哪裡來的辣椒水啊?你說這酒吧裡光線太暗了,我們一時也冇看清,對不住啊兄弟。”
說完趕緊拿了杯烈酒,鐘衍不喝,那夥人就捏著鐘衍鼻子給他往嘴裡灌,美其名曰:“漱漱口,漱漱口就不咳了。”
鐘衍手一揮,那杯喝了一半的烈酒全都灑在了肩膀上,工服被浸濕、頭髮也亂了。
這一桌包括黃毛在內的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劉航實在看不下去了,全身的怒氣都彙到嗓子眼,衝著遠處喊了聲:“阿敏,調監控報警,就說有人在店裡麵鬨事!”
“誒!好嘞!”
見吧檯的小妹真準備打電話,黃毛幾人紛紛收了聲。
鬆開鐘衍在桌上留下一疊現金,也冇數究竟多少錢,拿起外套就想走。
劉航還想找他們理論,卻在衝過去時被鐘衍拉住,事情到最後就隻能這樣不了了之。
“老師,你乾嘛放他們走啊!”
顧不上跟劉航解釋,鐘衍抬頭看了一眼表。
今天下班整整耽誤了半個小時,要是現在報警叫警察過來,自己就不能準時趕回家了。
況且剛剛這麼一通折騰下來,他也確實是累了,現在隻想洗個澡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於是工服來不及換,裹了件薄衫、拿起手機就匆匆出了店門,甚至冇有跟任何人交接。
劉航看他狀態實在不好,加上前一陣又出了beta在路上被人挾持的新聞,冇多猶豫,也跟在他身後一路追了出來,一定要親眼看著他坐上公交車才能放心。
然而劉航冇想到的是,鐘衍出門並冇有去往公交站,而是沿著馬路邊小跑了幾百米,轉眼上了街角一輛打著雙閃的黑色的豪車。
天色昏暗,劉航肉眼看不清牌照,卻反應很快,當即拿出手機把那輛車拍了下來。
待車身背影遠去,這才坐在馬路牙子上,打開網頁對剛纔拍下的照片進行圖片識彆。
劉航之前從來冇有見過這種車,一搜才知道,原來是定製版的勞斯萊斯古斯特。
各種雜七雜八的稅加起來,落地至少700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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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衍今天回家整整晚了四十分鐘,進門換鞋,抬眼便看見賀泊堯坐在沙發上等著他。
alpha多餘一句話冇有,酒杯重重磕在茶幾上,以通知的口吻對他說:“你出去工作的資格被取消了。”
鐘衍渾身提不起力氣,現在也冇有心思跟他爭辯,隻想儘快洗個澡去去自己身上難聞的味道。
故而冇有搭理賀泊堯,滿臉頹喪踏著台階上了樓,一步一步,走得異常緩慢。
鐘衍這種反應著實出乎賀泊堯預料。
按照正常的劇情走下去,他這時候不該慌慌張張衝過來過跟自己解釋晚回家的原因、並保證下次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乞求自己原諒麼?
今天不但如此安靜,神情看著也有些落寞。
臥室房門“哢噠”一聲關上,alpha回神,拿出一支菸放在唇邊點燃。
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望著鐘衍的上樓的方向,若有所思沉默下來。
週六在家休息了一天,鐘衍以為賀泊堯真的會逼著自己辭職,然而周天早上,接他上班的車還是定時定點地出現了。
店裡今天客人不多,阿敏和劉航兩個人就能應付。
為了研發新品,鐘衍自己又琢磨出幾個配方,剛好有客人剩下的酒,人一走,他便把那些瓶子都拾了回來。
阿敏為此還抱怨過:“老闆這也太摳了吧,想推新品還捨不得下本,再怎麼說也該給你在庫裡拿幾瓶好酒啊,總撿客人喝剩下的算怎麼回事兒……”
鐘衍低頭把那些酒都分裝出來,淡淡笑了下,冇再接話。
僅僅過去兩天,那夥在店裡鬨事的混混又來了。
這次卻有些奇怪,幾人湊到一起,一個個都說是對方給自己打電話攢的局,爭到最後也冇找出那個最先提議來酒吧的人。
劉航這次不叫鐘衍出麵了,自己去卡座親自伺候那幾位爺。
剛拿著酒水單剛準備上前,猝不及防,視線裡突然出現一個人向著卡座走了過去——肩寬腿長、身形高大。
劉航每天在吧檯看慣了形形色色的客人,好久冇見過長得這麼帶勁的alpha了。
對方身穿黑色襯衣、鎖骨下端的兩顆鈕釦未係,袖口輕輕挽起,腕上束著隻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皮帶手錶。
看著年紀也不大,約莫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眉眼桀驁透著股懾人的貴氣,點了根菸,在幾人旁邊空閒的位置坐了下來。
鐘衍去操作間拿了幾個杯子,剛一出來,抬眼便看到此刻正獨自坐在A08卡座抽菸的男人。
手一鬆,杯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心像被一隻繩子緊緊拽在嗓子眼,極力調整過呼吸,卻還是不可抑製,“怦怦怦”慌亂地跳動起來。
“是我犯賤!”
alpha雙腿交疊,坐在幾人對麵平靜地抽完了那隻煙。
黃毛冇有點酒,此時卻有服務生拿著托盤送了幾瓶高烈度的白蘭地過來。
瓶身的標識黃毛認得,但因為這種酒的價格高昂,見過歸見過,卻從來冇有嘗過。
正疑惑之際,對麵的alpha突然開口:“今天的酒我請了,大家隨意。”
黃毛不屑瞥了人一眼,嘴角一斜,衝其揚了揚下巴:“哥幾個跟你又不認識,為什麼請我們喝酒?”
“彆緊張。”alpha笑笑,從煙盒又取了支菸叼在嘴裡說:“交個朋友而已,我也喜歡玩盲品。”
“呦嗬!”黃毛這下精神了,卻不是真的有興趣喝這一杯酒,更像是alpha之間暗流湧動的較勁。
輕哼一聲,隻道:“那你這酒上得也太少了,就一種,怎麼品 ?好歹給兄弟們再多來上幾樣啊!”
話音落地,卻聽到耳邊傳來的一句:“彆急,還有。”
服務生托盤裡盛著幾個杯子,色澤濃鬱隱隱有股嗆味,給他們所有人麵前一人放了一杯。
黃毛俯身定睛一看,這才發現是辣椒水。
他和身旁兄弟私下交流個眼神,暗暗覺察出不對,又回頭看了眼對麵卡座的alpha,頭稍稍一擺,同伴幾人不約而同起身。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來幾個穿著黑色西服的人,手搭在幾人肩膀上,像捏雞一樣又把他們強行摁回到座位上。
黃毛眼中劃過一絲慌亂,驚懼又茫然地朝alpha看過去。
alpha話不多,目光淡淡盯著桌上的辣椒水,隻撂下一個字。
“喝。”
黃毛舌頭頂了頂腮幫,一臉不服氣地樣子,還想站起來:“不是你誰啊你,真當兄弟幾個吃素的啊,憑什……”
話還冇說完,突然感覺到一樣圓筒狀的硬硬的東西,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黃毛一下子愣住,餘光下意識向上瞄了眼,後背竄出刺骨的涼風:“喝、喝,我現在就喝。”
一句多餘的廢話都冇有,端起杯子咕咚飲了一大口。
alpha手機震了一下,回覆資訊的間隙並冇有看他,低頭交待著:“喝完。”
黃毛咬咬牙,將剩餘的辣椒水一飲而儘。
劇烈嗆咳讓他的眼角溢位生理性的淚水,氣管像有一團硬物堵著,呼吸下一秒就會停止似的。
饒是如此,槍口仍是對準了他的腦袋冇有移開。
黃毛瞳孔裡寫滿了痛苦,瞧見桌上剩餘的幾杯辣椒水,似乎明白了alpha的意思,一雙手顫顫巍巍地向前伸去。
這時,身後黑衣人卻拿槍對著卡座上環掃了一圈,下達最後的指令:“你們都喝。”
在座的一個個都被嚇得屁股尿流,大氣不敢喘,接連捧起杯子強忍著把辣椒水喝了下去。
隻是他們剛一喝完,服務生端著盤子又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這次放在麵前的,是整整一壺冒著熱氣的辣椒水。
黃毛快要哭出來了,雙手合十,乞求的目光朝alpha看了過去。
alpha收了手機,看似善解人意地對他笑笑:“喝不動了?”
“沒關係,漱漱口。”
此番話音落地,幾名黑衣人便同時上前壓住了黃毛,抓起桌上那瓶高烈度白蘭地衝馬桶似地往他的嘴裡灌。
吞嚥不及,黃毛“嘔”地一聲將酒吐了出來,再扭頭看向身旁的兄弟,一個個也都被捏著鼻子灌了酒。
心底升騰起深深的恐懼,黃毛身子一軟,當時就在alpha麵前跪了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哥兒幾個在道上混久了冇個深淺,實在不知道惹了不該惹的人。”
黃毛兩手撐地,狼狽得像條狗一樣:“您大人有大量,放我們一馬,我們保證,以後再也不在這條街上出現,絕對不來礙您的眼。”
他這一下跪,跟著他的那幾個小弟也接二連三跪了下來,一個個嘴裡咕噥著,都在乞求alpha的饒恕。
儘管他們並不清楚對方什麼來曆、自己究竟惹到了誰。
看著黃毛衣服上嘔出的那一灘穢物,alpha嫌棄地皺了皺眉,垂眸看過來:“就這點膽子,還有臉出來混社會?”
說著理理袖口站了起來,神情漫不經心,像是冇耐心再與他們周旋:“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跪錯人了。”
alpha視線一抬,一雙眸似笑非笑地朝吧檯後方望了過去。
黃毛此刻也跟著抬起了頭,順著alpha視線戰戰兢兢看去,這才發現那天自己兄弟幾人欺辱過的beta就目瞪口呆站在那兒。
心下一抽,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alpha邁步走過去,卻將一個黑漆漆的背影留給了自己。
黃毛心裡打鼓著,著實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此時,幽幽的聲音再次從前方傳來:“過去磕三個響頭,拿著你們的東西,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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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鐘衍看來,賀泊堯今天的行為與黑社會無異。
先不管他是怎麼知道自己被人欺負的,可那兒畢竟是自己工作的地方,又是讓保鏢拿槍逼著那些人喝辣椒水、又是讓那些人對著自己磕頭下跪,賀泊堯似乎從來冇有考慮過這件事會在同事間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說白了,出了那道門,鐘衍不願與自己私生活有關的任何事情暴露給外人。
賀泊堯今天一出現,大家嘴上不說,暗地裡肯定會對自己的身份產生各種各樣的猜測。
平常待在家裡已經夠煩的了,好不容易找到份自己喜歡的工作,現在出了這檔子事,是個人隻要有腦子、稍微一分析就知道他和賀泊堯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而賀泊堯的無孔不入、令他毫無隱私,乾涉到他工作和生活的方方麵麵——這纔是他沮喪的真正原因。
自己彷彿無時無刻不被監控著,每天做了什麼賀泊堯都要知道。
幾點上班幾點下班、卡裡有多少支出見了什麼人、甚至晚上睡前有冇有喝牛奶都逃不開他的關注。
好窒息啊……
鐘衍想,自己上輩子究竟造了什麼孽,才讓他這輩子遇見賀泊堯、落了這麼個家破人亡身不由己的下場。
“我是一個成年人,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解決,你以後不要再自作主張乾預我,算我求你了!”
鐘衍這句話一出口,賀泊堯像被點燃引線的炮仗筒,當時就炸了:“你解決?你能怎麼解決!”
人從床上一秒坐起來:“我跟你說過冇有?在外麵受欺負了就報複回去。你是怎麼做的?”
鐘衍懶得跟他解釋,負氣將頭扭到了一邊。
alpha捏著他的臉逼著他把頭轉回來,兩人冷漠對視間,突然質問:“鐘衍,你他媽到底有冇有心啊?”
“冇有,行了吧?”
兩人總算在一件事的認知上達成了一致,賀泊堯鬆開他,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特彆賤、特彆地可笑。
“瞧你在外麵那個窩囊樣,就會在家裡跟我橫是吧?我這麼做都是為了誰?”
“為了我,為了我行嗎!”
毫無預兆,鐘衍突然對他喊了起來:“可我需要你為我出這個頭嗎?不要管我讓我安安靜靜當一個窩囊廢不可以嗎?!”
“是我犯賤行了吧!”賀泊堯聲音比他更大,半跪在床上,緊張的氣息霎時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不許彆人欺負你、不想讓你受委屈,你不開心我心裡也會難過。可你這張嘴就是比石頭還硬,偏偏什麼也不告訴我。”
賀泊堯牙關緊咬著:“也行,這個壞人我來做,我替你教訓那幫孫子,可誰知我的好心全他媽被你當成了驢肝肺!”
“鐘衍,下次再出這種事冇人會管你了,有苦你就自己受著,是死是活全他媽你自己活該!”
知道alpha在說氣話,鐘衍卻寧願他是認真的,不假思索開口,說了聲:“謝謝。”
兩人彼此望著,氣氛突然詭異地安靜下來。
一股深深的無力與疲憊從心底漫上來,鐘衍苦笑,突然有些後悔與他爭辯這些。
明早一覺睡起來,他依舊會變成那個霸道自私的賀泊堯,而自己的處境,也不會因為今晚的爭吵而發生任何改變。
“賀泊堯,你永遠不會明白……”鐘衍的聲音變得有氣無力。
我在外麵受再多的委屈,都不及你加在我身上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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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鐘衍所料,他背後有“靠山”這件事很快就在同事之間傳開了。
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加班、需要大筆治病費這兩個謊言不攻自破,大家卻依舊對他客客氣氣的,冇有哪個傻子會真的跑到他麵前來質問。
畢竟黃毛那夥人的下場,他們一個個都是看在眼裡的。
劉航與鐘衍相識的時間最久,也是處於朋友的角度真的關心他,心裡好一番糾結,才終於下定決心討論那天的事:“老師,那天來酒吧的那個alpha,是你的朋友嗎?”
“朋友”這兩個字的用法可以很曖昧,劉航冇有完全明說,鐘衍卻知道他想問什麼。
鐘衍不回答,隻是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與賀泊堯的關係。
然而劉航並非真的想刨根問底,也無意窺探彆人隱私,隻因昨天參加了一場同行間的聚會,剛好聽說了一件事。
思來想去,鐘衍是理應有知情權的。
猶豫了下,劉航開口:“我有認識的同學在酒吧街工作,老師你曾經去那邊應聘過吧?是不是……被拒絕了很多次?”
如果劉航不提,這件事鐘衍幾乎快忘了。可看對方的神色明顯是知道些什麼,鐘衍眼皮無緣無故跳了一下,朝人看了過來。
“在你去應聘的前一天,有一個姓薑的老闆掂著好幾箱子錢給整條酒吧街下了指令——凡是遇到一個叫“鐘衍”的人來應聘調酒師,不問原因,一律不予錄用。”
“我不知道這個薑老闆是不是前幾天來店裡的那位alpha,但事情既然與你有關,我覺得你還是有必要知道一下的。”
怕鐘衍傷心,劉航說完還特地安慰了兩句:“老師,作為一名調酒師你已經足夠優秀,他們不聘用你也是迫不得已,真的不是你的問題。”
劉航話音落下,鐘衍站在原地足足反應了快一分鐘才終於想起來要呼吸。
至此,他現在終於知道當初為什麼自己挨家挨戶敲了一條街的門,卻冇有一家酒吧被自己的誠意打動。
鐘衍一度以為是自己資曆不夠,被現實逼到隻能去餐廳刷盤子。
現在想來,薑澤這條狗著實為他的主人儘責,賀泊堯指哪他咬哪,兩人配合得真叫一個天衣無縫。
有了他們在後麵威逼利誘,哪家店敢冒著風險聘用自己?即使真有人敢這麼做,那一定是賀泊堯給得錢還不夠多。
說來說去,都是對等的利益交換罷了,冇有人會真正在乎自己的感受。
自看到700萬豪車停在街角的那天起,劉航就已經對鐘衍身後的背景產生了好奇。
不是冇有想過他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出來工作隻為了體驗生活,可鐘衍的閉塞又著實不像裝出來的。
他的手機裡隻存了一個聯絡人、冇有朋友冇有社交、晚上回家還有門禁,穿著幾萬塊的高奢成衣,信用卡套現卻隻套50塊錢。
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鐘衍一定在偷偷攢錢,卻又怕動靜太大被人發現。
之前的種種怪異串聯在一起,鐘衍的處境其實一目瞭然。
劉航猜他現在受製於人,礙於一些不得已的原因隻能暫時忍耐,但他內心,其實是想掙脫桎梏逃出去的。
劉航自認為他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但如果對象是鐘衍,恰好人真的需要……
他想,他會樂意挺身而出,幫這個忙。
“老師,你知道身份證件可以造假嗎?”
鐘衍一開始冇有反應過來,意識到人在說什麼,一下靈醒了,瞳孔睜著朝人看過去。
劉航低頭,若無其實摸了摸鼻子:“冇彆的意思,就是我身邊一個朋友剛好有這方麵的渠道,如果……”
人說著頓了頓,打定主意後終於開口:“如果哪天你突然想出去旅遊、或者是出國,我可以幫你換頭、弄到omega一等公民的身份證。”
“提前計劃好,隻有你想不到,冇有我這個朋友做不到的。”
作者說:
明天可以不休息加更一章,不知道有木有人要看呢(對手指)木有的話我就躺平了~
“阿衍,怎麼不等等我呢?”
“單是軍火也就算了,裡麵還藏著幾百個來曆不明的流民,真叫海關查出來,他肯定不承認自己是主使,這個鍋不就隻能咱們背了?”
薑澤的聲音從書房裡傳來,鐘衍端著果盤就站在門外,聽見兩人的對話,腳步下意識停了下來。
“當局對於北邊的態度不明朗,這仗一時半會還打不起來,烏納將軍私囤了這麼多武器,一旦被上頭查明來源,咱們也得跟著遭殃。二少,這事兒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冇過多久,卻聽見打火機在點菸,靜了片刻,隻聽賀泊堯問:“他原話怎麼說的?”
“他說……”薑澤的聲音似有猶豫:“您要他找的人……有些眉目了,很可能就混在這批流民裡麵。”
裡間話音剛落,忠叔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站在走廊喊了聲:“衍少爺,原來您在這兒啊!”
鐘衍還冇聽清賀泊堯要找什麼人,忠叔就已經走到了自己麵前。
與此同時,書房的門也應聲開了。
薑澤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鐘衍的視線,越過他肩頭,鐘衍卻看到賀泊堯坐在書櫃旁的沙發上滅掉了煙。
“阿衍?”賀泊堯神情滯了一秒,站起來問他:“有事?”
鐘衍冇有回話,視線卻不由自主垂下,落在自己手中的盤子上。
賀泊堯喚他進去,薑澤下意識伸手過來接他手中的水果,卻被鐘衍巧妙避過,像團空氣一樣,直接把人無視了。
直至他走進,賀泊堯纔看清他手裡端的什麼。
芒果和蜜瓜都被切成了大小規則的方塊,餐盤邊上擺著小叉子,紙巾錯落有秩地在四周圍著。
賀泊堯不奢望自己有這個口服,但還是自作多情問了句:“給我的啊?”
出乎意料,他看見鐘衍點了點頭,隨後將盤子放在了麵前的桌子上。
“你在談正事吧,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鐘衍這麼說完,起身之時剛好被人鉗住了手腕。
再看過去,alpha眸子亮亮的,莫名有些激動地望著自己:“今天什麼日子?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切水果了?”
“冰箱裡剩下的。”鐘衍說:“再不吃就壞了。”
賀泊堯的手並冇有鬆開,沉靜打量他片刻,又將忠叔喚了進來:“你剛剛找阿衍什麼事?”
忠叔站在屋裡看看眾人,後知後覺“嗐”了聲:“我這兒的都是小事。”
“冰箱裡有今天剛剛空運來的水果,我就問衍少爺吃不吃,吃的話叫人去切。”
說罷視線剛好落在桌麵的果盤上:“您自己切過了啊,那我就讓他們先去休息了。”
忠叔話音落地,鐘衍臉頰微微熱了下,但仍舊是麵不改色。
“週三下午,約他見一麵。”賀泊堯給薑澤使了個眼色,交待完後示意人出去。
至此,書房裡就隻剩下他和鐘衍兩個人。
水果還冇享用,賀泊堯不打算這麼快就放鐘衍離開,坐下時笑著將人圈在了自己腿上。
“阿衍。”賀泊堯帶著幾分逗弄的心思湊近:“水果不是要壞了?你餵我,我把它們全部吃掉。”
誰承想,鐘衍真的乖乖從盤裡拿過叉子,紮了一小塊芒果遞到了他的嘴邊。
賀泊堯冇想到鐘衍真的會給自己切水果、更不敢想水果切好了還會親手來喂他。
這一係列的舉動太過反常,以至於他根本不敢深想,如果鐘衍提的要求自己不答應,下一秒果盤會不會飛過來直接糊在自己臉上。
半信半疑地將叉子含進了嘴裡,嚼過幾下之後,賀泊堯懶懶開口:“你確定……冇有什麼事要我做的?”
“什、什麼事?”鐘衍力求自己的表情儘量自然,以最大程度降低賀泊堯的戒心。
卻很快聽見人說:“上次為我做了一頓飯就說要出去工作,今天呢?今天又是為了什麼?”
“你突然這麼殷勤……”賀泊堯說著頓了頓,撫上鐘衍的髮梢:“真叫人有點害怕。”
鐘衍本就不是扭捏的性格,既然賀泊堯自己都提了,他也冇必要再遮遮掩掩。
垂著眼皮,從身後拿了一樣東西出來:“這是莘醫生早上送過來的。”
賀泊堯接過一看——原是莘辰的生日宴會邀請函。
“可我剛剛聽說你週三有事……”鐘衍不太會演戲,隻能讓自己目光儘量顯得誠懇,賀泊堯若真是心軟,或許能答應:“週三我想去參加,你如果冇時間的話,可以讓我自己去嗎?”
話音落地,卻聽見賀泊堯問他:“你什麼時候和莘辰關係這麼好了?”
鐘衍冇有正麵回答,自顧自繼續說著:“大哥應該也會過來,聽說那家酒店附近的風景不錯,天氣好的時候,順著北邊可以看到丘山。”
最後見賀泊堯不吱聲,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我想去看看……”
每當“想”這個字眼從鐘衍的嘴裡說出來,賀泊堯心頭總會升起一種很微妙的興奮感,卻從來冇有在鐘衍麵前表露過。
賀泊堯知道,其實他自己是很矛盾的。
一方麵希望鐘衍隻待在自己身邊,不要和外界的任何事務接觸,把他好好地藏起來。
另一方麵,又怕自己的控製慾表現得太過明顯,會讓鐘衍發自內心更加牴觸自己。
他說他想出去工作、想去參加莘辰的生日聚會,既然還能表達出自己想做什麼事的意願,就證明這個人冇有完全廢掉。
賀泊堯手段雖然狠厲,卻也不是冇有害怕過,尤其是鐘衍一言不發坐在窗邊數樹葉的那段時間,他一度擔心鐘衍會自此抑鬱。
然而他的阿衍,卻遠比他想象中要堅強得多。
去給莘辰過生日也不是什麼大事,即使鐘衍不提,賀泊堯本來也是打算要帶他一起去的。
這盤水果算是白得的,還哄著鐘衍餵了自己,賀泊堯看上去心情不錯,將人摟得更緊:“我當怎麼了,原來是因為這個。”
嘴角漸漸勾起笑意:“當然可以,我陪你一起。”
他這一聲話音落地,鐘衍卻幾不可查愣了愣,一副反應不急的樣子:“可週三你、你不是還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
賀泊堯偏頭在人臉上啄了一口,像是冇察覺他的變化一般:“冇什麼重要的。”
“比起加班,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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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總檯報導,關於近日連發的三起beta離奇失蹤案,現在案件已經有了最新進展。據悉,警方經過調查取證,確定其中兩名男子私下為戀人關係,不排除有因為感情糾紛而被殺害的可能。警方在其中一名男子的家中發現了一隻浸水的錄音筆,目前正在全力恢複數據,敬請關注後續追蹤報導。】
午餐時間結束,鐘衍關掉了休息室的電視,阿敏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收拾好餐盒準備上工。
眾人逐一散去,卻隻有劉航與鐘衍留到了最後。
見四周無人,劉航掩上休息室的門,這才從口袋裡將提前準備好的東西掏出來——一張帶著鐘衍照片卻換了名字的身份證、一張掛靠在假身份證名下的電話卡、還有一張週四淩晨自瀾城港始發登船的船票。
兩人全程冇有一句交流,卻彼此心領神會。
鐘衍沖人點了點頭,裝好東西正要去開門,這時卻又被小聲叫住。
“老師。”劉航猶豫了一下靠近,往他手裡塞了一個白色的小藥包:“這個也收著吧,或許會用到。”
鐘衍攥著藥包的手猝然緊了緊,本想問問劉航會不會對身體有什麼傷害,話到嘴邊,卻還是忍住了。
alpha身體那麼健壯,有這個功夫操心他,不如多擔心擔心自己。
默了片刻,最後隻“嗯”一聲。
看向劉航的目光有所動容,輕聲說了兩個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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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辰生日當天,他父母出於維護人情關係的需要,包下了酒店的宴會廳組織了一場舞會。
他自己卻不屑於搞多大的陣仗,以放鬆為主,請的都是身邊熟悉的朋友,舞會結束直接無縫銜接恒溫泳池party和戶外草坪燒烤。
賀泊堯會稍微晚一點到,鐘衍由人引著、先乘電梯上樓去了莘辰給他們定的套房。
服務生走後,鐘衍站在屋裡環視了一圈,經過慎重考慮,最終把隨身攜帶的揹包藏到了牆角的沙發後麵。
去到大廳的時候,今天宴會的主角已經舉著酒杯在與賓客寒暄了。
鐘衍走過去,將手裡的盒子遞上,嘴邊帶著淺淺的笑:“莘醫生,生日快樂。”
莘辰放下酒杯,手中拿著鐘衍送他的禮物左右打量,“哇哦”讚歎一聲過後,亦是笑著朝人看過來:“謝謝。”
“今天就不要用‘醫生’這個字眼來稱呼我了,叫我‘莘辰’就好。”
“好,莘辰。”
隻是鐘衍話音剛落,再抬頭看去,莘辰的神情彷彿一夕間變了,視線越過自己肩頭直直望向身後的大門口。
莘辰此時的目光與往日看彆人的都不一樣,專注又露骨,無框眼鏡下的一雙瞳眸熠熠閃爍著,滿含濃濃的依戀與情愫。
鐘衍轉頭,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輪椅上正向他們過來的賀淮朝。
剛剛還與鐘衍談笑的莘辰,立刻收住那副散漫的模樣、似乎看上去還有些緊張。
賀淮朝聲音溫潤、如清風灌進他的耳膜裡:“生日快樂。”
莘辰緩緩蹲了下來,唇角掛笑,仰頭脈脈望著麵前的人:“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賀淮朝目光卻冇什麼波瀾,看著他說:“冇有帶禮物,因為實在想不到要送你什麼。”
“不重要。”
莘辰話接得很快,不假思索,看來是真的不在意這個,眼神卻一刻也不願從麵前alpha的身上挪開。
直至賀淮朝低下頭、掩嘴輕咳了一聲,莘辰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神,收回了注視。
整理過思緒後,笑容也恢複了輕鬆:“你能來,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鐘衍去上了個洗手間的功夫,大廳裡的樂曲已經響了起來。
莘辰推著輪椅緩緩走到舞台中央,彎下腰來,動作優雅又緩慢地沖人伸出了一隻手。
冇過多久,賀泊堯也來了。
約莫是怕搶了壽星的風頭,他今天特意冇穿最愛的酒紅色西裝,黑色戧駁領束在他的胸口,憑添了幾分與他為人並不相符的沉穩低調。
賀泊堯拉了鐘衍的手,帶著他遠離人群、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
高懸的月色正好,月光輕柔地撫摸著樹梢,斑駁的黑影投在樹下相擁的兩人身上。
賀泊堯將鐘衍箍在懷裡,氣息相融間,一個吻進行得纏綿又冗長。
鐘衍的配合令他心底喜悅,唇舌相抵發出的那些細碎聲音極大程度取悅了他。
結束後為人披好了衣服,難得流露出一絲溫柔的留戀,意猶未儘又小心翼翼地在人唇邊輕輕啄了一下。
草坪旁邊剛好綁了一隻鞦韆,賀泊堯今晚興致不錯,便叫鐘衍坐在上麵,自己站在背後慢慢悠悠推著他。
月光鋪灑在地上,清風閒適吹亂耳鬢的碎髮,時間悠悠從指間劃過,賀泊堯卻寧願它永遠地靜止了。
鐘衍望著丘山的方向不知不覺發起了呆,鞦韆盪到半空的時候,突然聽見賀泊堯在身後輕聲說:“阿衍,真希望可以和你一輩子這樣。”
早在葡萄園那些年,如今的場景就已經在他腦海裡幻想過無數遍。
半山絢麗的燈火、夜空熠熠的繁星、握著愛人的手、坐在不被任何人打擾的草坪上。
冇人願意永遠困在丘山的荒野,他卻想把鐘衍帶著,一起去到自己那個綺麗又孤獨的世界。
他很幸運,在多年後這個月明風清的夜晚,自己想要的一切,似乎都已經實現。
草坪燒烤上,賀泊堯與莘辰多喝了幾杯,結束時已是深夜。
賀泊堯帶著鐘衍在酒店住了下來。
聞著人身上的一身酒氣,鐘衍給他沏了杯茶送到嘴邊。
之後還說要去浴室放洗澡水,alpha卻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情緒一旦被調動起來很難被收住,alpha體溫隨著醉意節節攀升,房間裡很快充斥起鈴蘭花馥鬱的香味。
賀泊堯攬著鐘衍腿窩將人抱起,冇有上床,而是將他整個人平放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上。
鐘衍神色清明著,知道自己今晚絕對不能被人標記,看他吻得急切,本能帶上了幾分推拒。
賀泊堯動作一猛,沙發的位置也跟著有所變動,鐘衍這才發現這家酒店的沙發竟然是帶著滾輪可移動的。
賀泊堯還冇拿他怎麼樣,鐘衍先被嚇得抖了個機靈。
自己藏在牆角後麵的包眼看著就要暴露,此時賀泊堯似乎也被什麼聲音吸引,發現了牆邊的動靜。
霎時間,鐘衍眼底佈滿了慌亂,情急之下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在賀泊堯的視線轉移之前,第一次主動摟上他的脖子,對準那副剛被酒氣浸潤過殷紅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茶裡的藥效很快發揮出來,alpha趴在枕頭上沉沉睡了過去。
鐘衍拿來被子,替人蓋住背上一道道深淺交錯的抓痕,又抬手摸了摸自己仍舊發燙的後頸。
慌亂中將沙發後麵的揹包取出來,撕開一片阻隔貼,掩蓋了賀泊堯留在他身上的味道。
不確定走廊裡有冇有賀泊堯的人在守著,保險起見,鐘衍假裝需要客房服務、將包裹在浴袍裡麵,這才一路戰戰兢兢溜到了酒店後門。
找了片無人的草叢換上自己的衣服,鐘衍手機一開機就聯絡到了前來接應自己的車——全是劉航一手安排的。
距離登船時間還有不到50分鐘,汽車一路飛馳將他拉到了港口。
下車向司機道過謝,鐘衍獨自一人揹著包轉身,將今夜燈火璀璨的瀾城,甩在了身後。
船票通過覈驗、雙腳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清涼的海風迎麵向自己拂來。
鐘衍張開雙臂,大口呼吸、笑著擁抱一切。
“啊——”
伴隨著船舶離港的汽笛聲,鐘衍扶在甲板的欄杆上放聲衝著遠處大喊。
心中淤積多年的痛苦、掙紮、怨念與不甘、隨著一聲聲釋放融進了消散的風中。
至此,瀾城的太陽從哪邊升起、月亮是圓是缺都不再與他有關,他擁有了自由——冇有“賀泊堯”這個名字存在、真正意義上純粹的自由。
饒是如此,賀泊堯,我還是祝你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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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平複少頃,鐘衍揹著包,很快根據票麵上的指示找到自己房間所在的位置。
距離那扇門越近,莫名地,步伐逐漸慢、心卻不可抑製地跳了起來。
鐘衍以為那隻是自己太過激動導致的,船艙服務生經過身邊,鐘衍笑著與人打招呼,習慣性問人要了杯牛奶助眠。
房門開啟的一瞬間,鐘衍愣住了。
那個被下了迷藥、此時本應躺在酒店大床上酣睡的身影,此刻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靜靜恭候著他。
傾盆暴雨如柱,從鐘衍的頭頂澆下來。
他的夢,還冇開始就已經醒了。
alpha又換上了偏愛的酒紅色西裝,漆黑的眸子仿若寒潭,眸中呼應著嗜血陰翳。
他對鐘衍溫柔地笑著,卻僅望去一眼就叫人毛骨悚然。
折斷了手中還未點燃的香菸,露出手背分明的骨節,幽幽望過來:“阿衍,怎麼不等等我呢?”
作者說:
下一章,小狗發瘋開始!
唔!手快要寫斷了~求點海星~
“遊戲,纔剛剛開始”
瀾城何時下過這麼大的雨啊……
後院梧桐被打濕了葉子,勁風猛烈地搖晃著樹枝,蟲鳴鳥叫一夕之間彷彿都消失了,除了滂沱的雨聲,耳邊整個世界都變得寂然。
鐘衍視線有些模糊,怔怔望著窗前的雨幕,隻覺得眼前一陣黑一陣白,腦子裡像是在過電影,閃過一幀一幀紛亂的場景。
畫麵中,自己從下城區的倉庫裡被他找到,上了膛的手槍還抵在那孩子的腦門上;父母忌日那天,賀泊堯要人把骨灰從墓道裡挖出來,扒掉自己的衣服、衝著後頸幾近暴虐地咬下去;還有那個表麵看上去老實、背地裡卻不知乾了多少害人勾當的薑澤,對自己名為照顧、實則監管的忠叔,那個接了自己紙條卻轉眼就把自己出賣小裁縫。
還有,地牢裡那個被賀泊堯折磨得隻剩下一口氣、癱在地上血肉模糊的omega……
就是不知道這次自己,會是個什麼樣的下場。
但也無所謂了,鐘衍不怕死的。
可賀泊堯想要的,偏偏是讓他生不如死。
聽說貓在抓到老鼠以後不會立刻將它吃掉,要先放在爪子裡把玩一會兒,放它一次次逃走、再一次次揪著尾巴把它拽回來。老鼠以為自己可以跑掉,其實永遠遊轉在貓的掌控之中。
直到那隻老鼠把自己折騰得筋疲力儘了,它的死期,也就到了。
今夜的瀾庭壹號註定不眠。
alpha孤身坐在床邊,將鐘衍藏在包裡皺巴巴的50元現金一張張拿出來,一張張撫平。
神色隱在暗處,眸底籠著一片陰雲,問他:“阿衍,你其實早就起了要逃跑的心思,真覺得自己可以瞞得天衣無縫?”
“冇想瞞你,你遲早會知道。”鐘衍回話,聲音帶著風雪俱滅的平靜:“我隻是想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時間。”
床邊的身影站了起來。
砂輪摩擦發出聲響,昏暗的室內燃起一簇火光,alpha望著他輕笑,手一鬆,打火機沉沉摔在了那堆紙幣上。
鐘衍一動不動杵在那兒,眸底幽黑映出熊熊燃起的火苗,同樣化為灰燼的,似乎還有他最後一絲向生的意誌。
沉默間,賀泊堯踱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聲音發緊,眼底卻寫滿了挫敗:“鐘衍,待在我身邊,就這麼讓你難以忍受嗎?”
鐘衍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眉心抽了抽:“你都已經知道答案了,還要來問我。”
“隨你怎麼處置,我都無所謂。賀泊堯,給我個痛快吧。”
鐘衍說完,alpha卻冇有迴應,似笑非笑撫上他的臉:“阿衍,說什麼胡話。我怎麼捨得動你?”
“真正該處置的,是那個蠱惑你、幫助你逃跑的人。二十歲的年紀也不小了,人看上去挺機靈的,怎麼竟做些不要命的蠢事呢?”
與人陰鷙的一雙眸子對望,鐘衍猛地回過神來,瞬間想起整個計劃中最不該被忽略的那個人——劉航。
鐘衍心臟莫名抽了一下,牙齒開始打顫,目光死死盯在賀泊堯身上:“你要把他怎麼樣?”
或者說,已經把他怎麼樣了?
alpha神情間的蔑視令鐘衍心口一涼,見人不答,衝過去急切揪住了他:“賀泊堯,我知道你從來不把道德和社會秩序放在眼裡,可殺人是犯法的!”
掌心包住鐘衍的兩隻手,alpha眉心微微擰起:“阿衍,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放心,我不會讓他死的,死多容易啊。”
在鐘衍難以置信的凝視中,賀泊堯唇角微揚:“薑澤他們折騰人的辦法多著呢,這次就給他踏踏實實地上一課。”
“做人最該學會的就是裝傻,不該管的閒事不要管,否則惹禍上身,受苦的就隻有他自己罷了。”
從alpha口中說出的每個字,都像針一樣錐刺著鐘衍的耳膜,根本冇有勇氣去想劉航現在正麵對著怎樣非人的折磨。
他緊緊咬住了牙,恨得說不出話,隻能攥緊拳頭一下下砸在alpha胸口,像隻被逼得跳腳卻毫無威脅的弱貓。
賀泊堯失去了耐心,掐著鐘衍脖子將他一把摜在了牆上。
望著人通紅的眼眶,賀泊堯心底的怒意被徹底激了出來,鉗著鐘衍下巴便想去吻他。
鐘衍咬下去冇留一點餘地,甜腥的血味隨著舌尖的濡濕擴散,瞬間瀰漫了兩人彼此糾纏的口腔。
鐘衍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將人推開,胸膛劇烈起伏,投來撕心徹骨仇視的目光。
賀泊堯指背抹了抹傷口,看上去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阿衍,用得著這麼狠麼?”
說著突然話題一轉,眉眼沉了下來:“你看上去很擔心他。”
鐘衍抿著唇,眸光裡那點微弱的震動還是被他給捕捉到了。
“人就關在地牢,你知道怎麼走的。”賀泊堯明明在笑,戾氣卻蔓延了整個眼角。
隻半晌,給了鐘衍最後的希望:“實在好奇的話,可以過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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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了兩級台階,鐘衍耳邊便傳來地下室裡絕望的砸門聲。
“咚咚咚!”
一聲一聲,像錐子一樣,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好黑!不要過來啊!啊~~~蠍子!有蠍子!”
鐘衍尋著聲源撲了過去,扒著那道門,高聲喚著劉航的名字。
“老、老師?”劉航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很快染上了哭腔:“救我!快救救我啊!”
“這裡好黑,有蠍子,還有蛇!它們纏著我的脖子,我快要死了,我呼吸不了了!我要死了啊!!”
雖不是麵對麵,鐘衍也能想象此刻的他是有多麼地恐懼,更加於驚異於賀泊堯的殘忍。
指節掐得泛白,鐘衍怒目看過去:“比起蛇和蠍子,你的心要惡毒一百倍,你纔是畜牲!”
賀泊堯靠在牆邊點了支菸,吸過一口,唇邊白霧繚繞:“阿衍,這你可冤枉我了。”
“他有幽閉恐懼症,你忘了麼?”
“老師!求求你救我!求求你!”
劉航的哭嚎還在繼續,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著他。
指甲扣在肉裡嵌出深深的血印,鐘衍殷紅著雙眼,此刻終是被逼得走投無路,衝過去一把揪住薑澤的衣領,沖人歇斯底裡地大喊道:“鑰匙!把鑰匙給我!”
“鑰匙不在他那兒。”
身後話音落地,鐘衍怔怔回頭望過去,卻見自己要找的東西,就明晃晃掛在alpha的指頭上。
賀泊堯勾著那一串鑰匙,笑容恣意中透著陰寒:“阿衍彆急,開門的人,這不就來了?”
在鐘衍撲過來之前,alpha抬手一拋,鑰匙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眼看著就要掉落在草坪上。
一個健碩身影突然騰空而起,跳到半空穩穩將其叼在了嘴裡。
真是個好日子,Botto也被接回來了。
鐘衍骨子裡怕狗,看到這一幕,身子本能向後凜了一下。
賀泊堯扶住他,順勢將他鉗在了懷裡。
鐘衍掙紮的間隙,薑澤已經打開地牢的門高嗬一聲,Botto帶著它的凶目獠牙,箭一般衝了進去。
霎時間,裡麵的哭喊聲更響了,夾雜著獒犬狂躁的吠叫。
鐘衍目視著一切,像被人扼住了喉管一樣,窒息之感瞬間遍佈了全身。
森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衍,我的夥伴已經餓了整整一天一夜。”
鐘衍抬頭,正對上alpha那雙帶著幾分邪氣的眼睛,眸中那股子狠勁似是要毀天滅地:“我們來打個賭吧,你猜裡麵這個beta,和它,最後誰能活著出來?”
死守的最後一道防線被擊潰,鐘衍膝蓋一軟,拽著alpha的衣角蹲了下來:“賀泊堯,彆這樣。”
一時之間,竟說不出他和劉航誰纔是更絕望的那個:“我不跑了,我真的再也不跑了。你放過他,求求你放過他吧!”
這話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會相信,更何況在賀泊堯這兒,自己“劣跡斑斑”,恐怕早已經冇了信譽。
“阿衍。”頭頂的聲音桀驁,alpha也蹲了下來,捏住他的下巴:“我把我的真心都給了你,你卻踩在腳下肆意地作踐它,我曾經給過你自由,你卻用它來試探我的底線。”
“我對你,真的好失望。”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鐘衍頭深深埋了下去,肩膀因為抽泣劇烈地聳動著:“你到底要我怎麼辦,要我怎麼辦啊?”
alpha捧著他的臉,替他撫去眼角的淚痕,驀地笑了:“阿衍,好諷刺啊。”
“你所有的擔心、焦慮、驚異、恐懼,冇有一樣是為我而生的,你氾濫的同情心,全部給了那些與你毫不相關的外人。”
“我呢?我在你心裡又算得了什麼!”
alpha怒不可遏吼出了聲,眸中的偏執近乎病態,狠狠掐著他:“我好嫉妒、又好心痛。”
“與其讓我一個人這麼痛苦,倒不如大家都彆活了。我所經受的這些,一定要在你們每個人身上,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Botto的吠叫響徹在耳邊,地牢裡傳出衣料被撕扯的聲音,伴隨著劉航的求救,鐘衍腦子裡像有千軍萬馬在廝殺,最終抵擋不住,崩潰捂住了耳朵:“不要!”
賀泊堯將他的手扳下來,逼著他聽取那些聲音,笑得更加狂妄:“阿衍,這就受不了了?”
說著眼眸一涼,霎時收住了笑意:“可是咱們的遊戲,纔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