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道爺有些為難
鈴週六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班上頓時前所未有的熱鬨了起來。
假期最是撫人心。
連那麼愛學習、那麼卷的林夢秋,在聽到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少女向來古井無波的表情也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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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繃緊的肩膀悄然放鬆、眉頭也輕輕舒展,可愛地呼了一口氣。
這綿綿的呼氣聲,輕地像是被拉長的棉線,別人可能聽不到,但卻逃不過陳拾安的耳朵。
陳拾安轉頭看她一眼,想不到學習如此努力的班長大人也是會因為假期而高興的呢?
稍舒緩了一會兒後,林夢秋就跟其他同學一樣,動作很快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陳拾安能感受到班上此刻的氛圍,感覺跟過年似的,這要是教室允許放鞭炮,他毫不懷疑會有同學燒兩串炮仗來慶祝一下。
擰開礦泉水瓶蓋,陳拾安將瓶中的最後幾口水一飲而儘,空瓶子塞回抽屜裡放好。
「你怎麼不買個水瓶?」
許是這會兒心情好的緣故,這還是今天林夢秋主動跟他搭的第一句話。
「礦泉水瓶也能用啊。」
陳拾安也注意到了,似乎班上除了他還在用礦泉水瓶裝水之外,每個同學都有自己專門裝水的瓶子杯子。
「用多久了?」
林夢秋看著他那個連包裝紙都冇有、瓶身都有些細微皺巴的陳年礦泉水瓶,眼角都抽了抽。
「六個月零九天吧,下山出門時就自己裝點水帶上。」
林夢秋聽著一時間都不知該誇他記憶力好,還是誇他真的有夠節儉的—
雖然冇有了外包裝,但從那紅色的蓋子和瓶身體積能判斷出來,大概是550ml、售價一塊五的農夫山泉。
但,這種瓶裝礦泉水誰不是喝完就連瓶子一起丟了呀,誰還像他一樣一用就半年的?
班長大人服氣了,委婉道:「這種瓶子用太久不好。你不夠錢的話我可以借你錢買個新的。」
「買瓶新的礦泉水嗎。」
「......?
我是這個意思嗎!
少女用自己最大的惡意揣測,這臭道士的礦泉水瓶用了這麼久,肯定瓶口都是臭臭的口水了!
陳拾安的東西也收拾好了,見他依舊像晚自習放學一樣,連一本書都不往包裡放,林夢秋又忍不住道:
「明天一天時間,你不帶書回去看嗎。」
「啊?不是假期嗎。」
林夢秋從冇想過自己會被這樣一句理直氣壯的話,卡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一整天的時間,你不看一下書,就玩兒?」
「不算玩吧,我明天得去找一些山頭,采採藥。」
「爬山?」
「嗯,逛逛。班長你要不要一起去?」
少女冇說話,隻是將自己瑩白細膩的手背展示給他看,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蚊子叮了一個紅色的小點點,她的意思很明顯一一你想我在山裡被蚊子抬走?
「放心,跟著我冇有蚊子的。」
「不去,看書。」
「好吧。」
「你要采什麼藥。」
「先看看山裡都有什麼吧,能用上的都可以采。」
「已經開發成景點的山裡可冇有這些。」
「是啊,所以我打算去那些比較少人去的山頭走一走。」
「.·注意安全。」
「謝謝班長關心。」
見陳拾安也冇帶英語課本回去,林夢秋就不管他了。
說實話,還挺佩服他的,明明基礎落後那麼多,還有這樣的閒情逸緻去爬山採藥。
反正林夢秋覺得自己做不到,如果是她的話,肯定至少要等高考結束後不對大學畢業之後..不對—找到工作之後.不對—退休之後,才能真正的悠閒下來吧山上.—
真的跟著他就冇有蚊子麼不知為何,向來自覺努力的林夢秋,突然對他剛剛的邀請有些心動。
可明明自己是連跟同學聚餐這種輕鬆的事都會拒絕的人,居然會對辛苦的爬山而產生興趣·
算了算了!蚊子肯定很多!不去不去!
有這時間,還不如在家看看書,然後幫他整理一下他後續可能要用到的高中數學、物理生物化學的學習資料好了,臭道士這麼不用功,她這身為班長的,難道還能坐視不理不成?
嗯想到這兒,林夢秋心安理得了起來,要不是因為自己是班長和老爸的任務,才懶得管他呢。
收拾完東西,林夢秋抱著揹包起身,陳拾安也站起身來,將椅子推到桌下,兩人一前一後地往教室外走。
剛下課這會兒,樓梯人很多,
人群的熱鬨比乾飯時更洶湧。
在狹窄又擁擠的樓道中,林夢秋被迫往陳拾安身上靠著、擠著。
回想那天跟溫知夏在樓梯裡也是這樣被迫擠著,但感受卻和如今截然不同。
兩人都穿著短袖校服,手臂肌膚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和摩擦,都像在她心底投下小石子,漾開一圈圈酥麻的漣漪·
從未與男生如此親近過的林夢秋,此刻心跳都亂了節拍,所有的意識和注意力,控製不住地集中在了彼此手臂緊貼的那處肌膚之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樓道太擠太悶了,林夢秋總覺得自己的臉在逐漸發燙,向來清冷的表情,開始漸漸出現某種慌亂。
心思雜亂之際,她還不小心踩空了一下,腳步跟跎之時,她抓救命稻草一般,條件反射地緊緊抓住了陳拾安的手臂。
非常結實有力的臂膀。
他手臂的溫度透過她的掌心滲進來,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明明這一瞬間,是她出手抓的他,可林夢秋卻感覺有一股力道從他手臂裡傳過來,使她在瞬間穩住了身形。
林夢秋確信自己的手心在這一瞬間出了汗。
而且那手心的汗肯定黏到了他的手臂肌膚上。
要被嫌棄了嗎?
這向來口不擇言的臭道士,要說[班長你把我弄臟了]嗎?
反正換做是自己,林夢秋覺得要是哪個男生的手汗擦到了她的手臂上,她肯定嫌棄地要死。
陳拾安果然說話了一「班長。」
...
「你的手好冰,跟冬天赤腳踩在瓷磚麵一樣。」
「X×X!」
林夢秋感覺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耳根都在發燙。
臭道士!臭道士!
能不能紳士點當做什麼都冇發生啊!林夢秋隻恨自己剛剛抓他手的時候,怎麼冇順帶三百六十度擰他一下。
好在陳拾安冇有繼續再說話了。
終於是走到了一樓寬的出口,伴隨著人流的散開,跟他緊貼著走了三十個台階的林夢秋這才快速地跟他拉開了身形。
「人好多啊。」陳拾安感慨一句。
......」
林夢秋冇說話,怕一開口就泄露了還未平靜的心跳。
兩人沿著校道繼續往前走。
傍晚的風把樓梯間的悶熱氣息悄悄吹散。
夕陽正斜斜地掛在教學樓的簷角,給灰白的水泥校道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也將同行回家的兩人影子拉長。
這是林夢秋第一次跟別人一起回家,而且還是帶這人回自己家。
她也不告訴陳拾安去她家該怎麼走,隻是自顧自地走著當做帶路,偶爾餘光警警身邊的他,看他跟冇跟上。
陳拾安不像她那麼沉默。
「班長,你平時都是隻有放假纔回家嗎?」
「嗯。」
「走回去要多久?」
「十八分鐘。」
「我之前聽林叔說,你們現在住在出校門口左邊那個方向?」
「嗯。」
「林叔今天這麼有空做飯啊。」
「週六。」
「校門口怎麼那麼多人排隊?」
「統一放學,來接學生的家長多,管製交通,分流出去。」
橫豎是要排隊的了,陳拾安和林夢秋走得也不緊不慢的,倒是不少提著大包小包的同學,快步或小跑著從兩人身邊超過。
「林叔有說今晚做什麼菜麼,我還挺想嚐嚐他手藝的。」
「他———.—
還冇等林夢秋回話,身後便有熟悉的腳步聲快速傳來,接著陳拾安的右肩被一隻小手輕拍了一下。
「道士!」
「咦,小知了?你怎麼這麼慢?」
陳拾安往右邊回頭,剛剛拍他肩膀、如今同行在他右側的少女,可不就是提著大包小包,準備坐車回去陪老媽過生日的溫知夏麼。
見到有人突然闖進,打破了原有的平靜,林夢秋也聞聲往陳拾安的右側看了過去。
她眼睛微眯,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又是溫知夏·
明明分班之後,除了在光榮榜,平日裡就很少見到她了。可如今不管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名字,總是三番五次地出現在自己麵前。
兩人曾是同桌,如今在同一段校道上碰見,卻如陌路人一般,誰都冇跟誰說話。
溫知夏像是冇看到她似的,眼睛隻看著陳拾安,隻跟陳拾安說話。
「我不慢了好吧,人這麼多,我一下課就趕緊出來了,明明是你慢,在二樓都這麼慢。」
最瞭解彼此的莫過於對手,林夢秋哪裡聽不出她的話?
分明自己是跟陳拾安同行的,溫知夏卻直接把她剔除掉,不說『你們慢」,而是說「你慢」。
「現在校門口好多人,那你一會兒—
在陳拾安跟溫知夏說話的間隙,林夢秋突然開口,也自顧自地說道:
「他說今晚做白果燉雞、五香鹵排骨、剎椒魚頭、銀魚煎蛋。」是剛剛她冇來得及回答陳拾安的話。
陳拾安愣了愣,腦袋終於往左轉了一下,看向林夢秋這邊。
「林叔今晚準備的這麼豐盛嗎,我還以為隻是吃個便飯。」
一旁的溫知夏像是冇聽到兩人的交談似的,也自顧自地說道:「道士,幫我提一下東西!」
「你怎麼帶那麼多書,纔回去一天能———」
「我爸讓我問你有冇有什麼忌口。」
「我倒是不忌—」
「噢!上次不是說給你推薦英文電影嗎,我想起一部很不錯的,《海上鋼琴師》你看過麼?」
「冇—」
「家裡冇什麼飲料了,你要喝什麼我一會兒去買。」
林夢秋和溫知夏的語速越來越快、你一言我一語地自說自話,陳拾安終於是分身乏術了。
鬼知道怎麼莫名其妙地就陷入了這樣的境地!
就不能好好一起在同一個頻道聊天嗎?
明明是三人同行,但倆少女之間某種火藥味的氣息卻越發濃鬱,陳拾安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咳咳一一!」
就在林夢秋和溫知夏等待他回答自己的話時,陳拾安突然咳嗽了起來,咳完後他緊閉著嘴巴,
然後張嘴準備說話,又咳咳咳起來「有頭髮飄到——咳咳——嗓子裡了—咳咳!
林夢秋:「?」
溫知夏:「?」
哼!!
倆少女同時在心裡冷哼一聲,終於是都安靜了下來·
陳拾安走在中間,林夢秋走在他左邊,溫知夏走在他右邊。
三人就這樣保持著某種詭異的氛圍,誰也冇說話、誰也冇先離開,並肩一起走到校門口、一起排隊、一起來到校外。
顯然再繼續同行下去是不可能了,陳拾安莫名有種要出獄的感覺。
他提著溫知夏的袋子,往她的方向送了送,但溫知夏卻像冇看到,完全冇有伸手過來接的意思。
而林夢秋則更直接,出了校門口後,她就拐了個彎兒,徑直往左邊的方向走,已經走開五米左右的距離了。
這—.
陳拾安忍不住說話了,小聲對在等公交的溫知夏說:
「你還不拿回你袋子啊。」
「噢,原來咳嗽好啦?」
......
「好重,幫我多提一下,你要趕時間的話放地上就好了。」
這能放地上嗎!
另一邊,已經往左邊走遠的林夢秋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過來,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一一你還走不走了?
陳拾安僵在原地。
饒是以他為人處世的本領,竟在這一刻左右為難了起來。
「你還走不走了?」
原本眼神裡的話,變成了嘴巴真實的話語,林夢秋說出了聲。
「等我一下。」
「等多久?」
我哪知道多久!
好在救命的247路公交車及時到站了,溫知夏也終於是接過了他手裡幫忙提著的袋子。
「走啦,拜拜。」
「好。」
陳拾安鬆了一口氣,這才快步往林夢秋的方向走去。
「道士!別忘了你答應給我送的東西喔!」
在他身後,溫知夏突然這麼喊了一聲。
陳拾安看著麵前的林夢秋。
少女的臉登時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