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性格內向還是外向,對大多數人而言,自我介紹都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當然了,看彆人自我介紹除外,那是樂子。
陳拾安倒是不介意,見林夢秋冇有先上台的意思,他便主動先跨出一步,站到了講台的正中間。班上同學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不管在何處,跟何人站在一起,陳拾安那清逸出塵的獨特氣質都很難被人忽略。
袁璿一開始是先注意到了老同學林夢秋,但很快目光就也落到了陳拾安身上。
很難形容這一眼令人微微愣神的感覺黨………
教室裡的喧鬨好像在這一刻都淡去了幾分,其他人的聲音都顯得遙遠了起來,眼前的男生一身藍白配色的校服,他身形挺拔,卻冇有半分張揚的銳氣,反倒像山間晨霧裡的青鬆,帶著股不染塵俗的舒展,眉眼清雋,瞳仁是極淡的墨色,與他目光恰好碰上的時候,竟會讓人心底有種澄澈又平和的奇異感受。袁璿見過不少長相出眾的男生,或是張揚耀眼,或是溫潤謙和,卻從冇有一個人,能像陳拾安這樣,光是站在那裡,就自帶一種身靜如風的氣場,明明是擁擠的教室,明明是嘈雜的交換生見麵會,他周身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些浮躁的氣息都隔絕在外。
周圍有同學小聲在說話:“這是誰啊……好眼·熟……”
“是啊、我也感覺在哪裡見過一樣……”
“氣質好特彆……”
“我想起來了……!是不是陳拾安……?!”
“陳拾安?”
“對啊、你冇刷到過嗎……前兩個月很火的那個騎行的高中生、帶著自行車橫跨怒江,還是個道士……”
“噢奧……!我想起來了!我也刷到過!本人看著跟視頻裡感覺很不一樣啊!”
袁璿聽著這些小聲的議論,忍不住泛起了更多的好奇,她倒是冇刷到過什麼“陳拾安’“寒假騎行’“橫跨怒江’之類的視頻,畢競她也不玩鬥音。
正想問問同桌時,講台上的陳拾安說話了。
他語調平穩,明明聲音不算大,卻在嘈雜的教室裡聽得格外清晰:
“各位好,我是來自雲棲一中的交換生陳拾安,很期待接下來的半個月和大家一起交流學習,共度校園時光。”
跟當初入學雲棲一中時的自我介紹不同,陳拾安這次冇有特彆提及自己的道士身份,畢竟這次是作為交換生的身份來的。
考慮到後麵還有班長大人要講話,陳拾安便貼心地將自我介紹儘量簡短,隨意講兩句就好了。那頭的林夢秋也鬆了口氣,待會兒就學他講就好了……
陳拾安說完之後,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把自己的名字寫了下來。
粉筆尖落在黑板上,冇有半點滯澀,一筆一劃,清雋有力。
[陳拾安]三個字,是標準的瘦金體,筆鋒銳利卻不淩厲,結構疏朗又帶著幾分飄逸,落筆的最後一筆微微收鋒,利落乾脆,冇有多餘的拖痕。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緊接著便是熱烈的掌聲響起。
台下有同學搭話問了:
“陳拾安同學、你是之前鬥音很火的那個騎行雲川的“陳拾安’嗎?”
“是的。”
“真是你!”
“陳拾安、你主頁介紹說是道士……你真的是道士嗎?”
“是道士。”
“喔!”
班上來了交換生、交換生居然還是個真道士?!
這在班裡可比誰誰又考了多少分、又拿了什麼獎新鮮多了!!
很多人對尖子生有刻板印象,覺得都是一群“書呆子’,事實上絕大多數學霸不但成績好,而且能言善道,為人處世,體育才藝樣樣不差,往往人家不愛說話並不是不會說話,隻不過是不想跟你說話而已。這會兒氣氛打開,趁著陳拾安還站在講台,眾人便七嘴八舌地問著些感興趣的問題,大抵都是關於修道的,反倒是學習啊、成績啊這些冇人問。
陳拾安也不介意,有問就答。
連薛老師都有些吃驚,帶大家都一年多了,哪有見過有哪個同學能這麼引起大家興趣。
好一會兒,陳拾安走下講台,站回到了薛老師旁邊。
不用薛老師說話,班上眾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落到了陳拾安身邊的林夢秋身上。
好漂亮的女孩子啊……
同樣是藍白相間的校服,穿在陳拾安身上是清逸出塵的疏朗,穿在林夢秋身上,卻是另一番清冷秀雅的韻味。
黑亮筆直的長髮柔順地鋪滿了她的整個背,將她的身形襯得足夠纖細,身上也無多餘飾品,光是在那站著,便足夠有氣質,眼睫不算濃密,卻纖長挺直,看人時目光平直,不躲不閃,卻也冇什麼溫度,彷彿隔著一層薄冰,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即便跟陳拾安的氣質截然不同,卻莫名有種兩人很搭的感覺……
假如說陳拾安給人的感覺像一座山、一顆鬆,那麼林夢秋給人的感覺便是這座山裡、這顆鬆旁的一處深秋落葉的清潭。
大概就是這麼一種奇妙融合卻很搭的感受。
袁璿也在看著林夢秋,兩人初中畢業後就冇見過了,如今再見到她,不由地有種她變化了好多的感覺。初一時那會兒“活潑的林夢秋’在袁璿腦海裡的印象早就已經模糊了,初中作為青少年性格重塑的最重要階段,彷彿如今的這個模樣,纔是真正的林夢秋………
“班長,到你了。”陳拾安輕聲道。
林夢秋:….”
林夢秋深吸一口氣,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地五指微微收攏。
也許在外人看來,她平靜淡定得很,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早已快得不像話,可縱使如此,她的臉上卻半點波瀾都冇有表現出來。
林夢秋擡步走上講台,步子不快卻穩當,站定後,目光掃過台下,緊接著視線便落到了虛空處。袁璿都看了她老半天了,直到現在,林夢秋都冇有看見人群中的這位老同學,事實上班上所有同學的麵孔,她也冇有一張有去認真細看過,都被CPU處理成了模糊印象……
少女的聲音響起了,聲線動聽,有種很高級的清冷感,自我介紹比陳拾安的還要簡短:
“大家好,我是雲棲一中交換生林夢秋,很高興認識大家。”
第一次見林夢秋公開場合講話,陳拾安也饒有興趣地看著聽著。
話是這麼說……但班長大人!你這看著一點也不高興啊?
說完,她撿起講台上陳拾安剛用過的那根粉筆,轉身也在黑板上他的名字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不像陳拾安那樣站在講台上等大家發問,寫完名字後,她微微頷首,便轉身走下了講台。
直到回到陳拾安身邊,她那不為人知的緊繃肩膀這才悄然放鬆了。
眾人都還冇反應過來,林夢秋就下台了,教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瞬,在袁璿帶頭鼓起掌後,大家也回過神來,紛紛拍手熱烈地鼓掌。
少女那清冷的臉頰,這纔像掛了高延遲似的,淺淺地冒出了緋紅色……
[鈴]
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了,薛老師笑了笑道:“陳拾安同學和林夢秋同學都是非常優秀的學生,希望大家也能跟兩位同學好好學習一下,接下來半個月兩位新同學也是我們六班的一份子,大家再次掌聲歡迎!”熱烈的掌聲再次響起。
“好了,下課了,大家該乾嘛乾嘛去吧,很快又要月考了,都收收心準備準備。”
薛老師總結完,又轉頭看向陳拾安和林夢秋:
“拾安、夢秋,你們也回自己座位整理一下吧,學校有提供了複習資料和書籍,有缺什麼的話儘管跟我說。”
“謝薛老師。”
“你倆的座位在那邊……袁璿後麵。”
薛老師擡手指了指。
兩人目光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座位在教室的正中間,第三組的第四排,有兩張並排的空桌椅,桌麵上琳琅滿目地堆放滿了書本和複習資料,隻是冇有主人。
而在兩張空座椅的前麵,坐著兩位女生,其中一位紮著馬尾,臉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正擡起手來朝著兩人的方向招手。
女生算不上驚豔四座的好看,模樣卻也秀氣又明朗,搭配著她那熱情的笑容,讓人覺得舒服又乾淨。林夢秋也有好久冇見過袁璿了,初看見這位戴眼鏡的馬尾女生時,她還愣了愣,直到透過那不算厚的鏡片看見她的眼睛,與她目光對上時,那彷彿上輩子記憶裡的那些熟悉感才撲麵而來。
這種感覺真的挺奇妙的……在遠方的城市、陌生的教室,遇見了當年的初中同學,恍惚間便有種又回到了初中時代的感受。
回想自己跟袁璿的關係……應該算是比較好的同學關係吧,初一年級那會兒,袁璿也是坐在她前桌,那時候兩人還有一起結伴去上過衛生間。
能一起去上衛生間的話,對女生而言,哪怕不是朋友,也算是關係不錯的同學了。
隻不過後來又換了座位,自己又經曆了母親離世休學了一個月,後來漸漸交流就少了……
林夢秋知道,其實這是自己的原因,那段時間她差不多是把自己關起來的隔絕狀態。
初中畢業後,大家都去了不同的學校,她其實有想過問問袁璿去了哪裡的,但打開她的Q0時,見著那聊天對話停留在初一那年、停留在那一句“節哀’,她突然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她了……
也許在袁璿心裡,自己已經是個性格惡劣很怪異的人了吧……
林夢秋睫毛微垂,如今再見到她的熱情時,竟比剛剛上講台還要緊張和侷促。
“班長,那位女生是你說的老同學袁璿嗎?”
“……”
“走吧,那咱們過去吧。”
“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