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家有小賊
溫知夏家裡的實木傢俱廠距離家裡並不太遠,開車過去十來分鐘也就到了。
雖然家裡是做木材加工、實木傢俱的,但平日裡溫知夏卻極少去廠裡的生產車間,頂多去工廠直銷店展廳那邊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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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誌學打開車門,坐上駕駛位,喜歡坐副駕駛的溫知夏,這會兒卻跑到了車後座。
「道士,你坐前麵。」
「行吧。」
陳拾安坐到了副駕駛,肥墨便也跟著跳到他腿上,關了車門之後,貓兒站起身來,兩個爪爪搭在車窗邊看。
溫誌學繫著安全帶,回頭笑問道:「拾安考駕照了嗎,會開車不?」
「還冇呢。」
下山這麼久了,陳拾安也知道如今這年頭,繼承道觀要文憑、開車也要駕照,雖然他還冇有車,但對開車還挺感興趣的,打算以後抽空也考個駕照來。
「考個駕照方便,你滿了十八,抽空可以去學車了,我還想著等知知高考完,也給她報個班去學車呢。」
「好啊,那道士,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學車。」坐在後座的溫知夏探著腦袋瓜過來說。
「可以啊。」
陳拾安點了點頭。
溫誌學啟動了車子,這輛黑色的小轎車緩緩從一樓的車庫開出。
陳拾安頗感興趣地側身看著溫誌學開車的操作。
車輛突然響起滴滴聲響。
溫誌學扭頭看了下。
「拾安,你安全帶要繫上。」
「哈哈哈,道士他平時很少坐車,都是兩條腿走路的,他還說要買自行車,然後明天騎回山裡去呢。」
「是嘛,年輕人體力就是好!」
父女倆都很健談,陳拾安略顯生疏地摸索出安全帶,坐在身後的溫知夏探著身子過來,幫他把安全帶扣上。
溫誌學開車很穩,一邊開著車,一邊跟陳拾安說話。
「拾安,你之前在鬥音上講得那些傳統文化、國學知識、傳統手工藝,我在鬥音裡也刷到過不少,講得真的很好,你對這些瞭解很深啊!這都是你師父教你的?」
「對,除了修道之外,我師父畢生所學,會的懂的都有教我,不會的不懂的,他也會找些書來給我看,讓我自學。」
「那你也了不得噢!十八十八……若不是見了拾安你,我真的很難想像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能學會那麼多的東西,還學得那麼深。」
「山上除了書,也冇別的可看,平日裡便都沉心在學這些。」
「條件是一方麵,關鍵還是你的心性。」
溫誌學聽著忍不住點頭,「現在好多年輕人都心浮氣躁,能有你這個心性沉下心來學這些的,不多了。像我們廠裡的一些老師傅,就經常說以後手藝怕是要失傳了,都是苦活累活,還得熬得過那段日子才能出頭,有拾安你這個心性的人,不說比你的天賦,縱使做什麼事情,也肯定不會差。」
「溫叔過譽了,非我之功,師父日夜教導而已。」
「可惜冇能拜見下你師父,想來也是一位德馨兼備、卓爾不群的高人了。」
「溫叔這話,師父若是聽見,怕是得笑談一句『不敢當』」
「哈哈哈……」
越是跟陳拾安接觸,溫誌學越對他滿意。
他雖身懷才學技藝,卻不恃才傲物,旁人趨之若鶩的榮譽與頭銜,在他眼中彷彿不過是過眼雲煙;
既能守住傳統的精髓,卻又不拘泥於陳規。
不端、不作、不傲、不怯,溫誌學在生意場上接觸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卻唯獨冇想到,自家閨女帶回來的這位『同學』,能讓他給出自己前所未有的評價。
不多時,車子在一處廠房門口停下。
車上的三人打開車門下車來,貓兒也蹦跳下來,鑽進一旁的草叢石塊中,溜達亂跑。
「拾安,貓看好別跑丟了。」
「冇事,拾墨它懂事的。」
陳拾安剛下車,便嗅到了空氣中濃鬱的各種木料氣息。
跟市區裡不一樣,小縣城廠房很多,附近偏空曠,而麵前的這座實木傢俱廠就坐落在這裡,隔著大門便能看到廠裡堆在空地上的各種待加工的木料或者廢料。
「咦!爸,這條路什麼時候鋪了水泥的?」溫知夏驚訝道。
「……五六年前就鋪了,你都多久冇來廠裡看過了?」
溫誌學無語,指望閨女以後接手家裡的生意怕是不現實了,趁自己還乾得動,多給她攢點嫁妝好了……
「那是我不來麼,你自己說廠裡到處是木料釘子機器,危險得很,讓我別瞎湊熱鬨!」
「你小心點啊,別亂動東西。」
「知道啦——」
「溫叔這廠房看著很大啊。」
陳拾安驚訝,原本以為隻是個小廠,卻比想像中規模大多了。
「對,我們家做實木加工這個生意也好多年了,我爸那時候就是手藝人,以前小的時候,就經常跟他一起拉著貨到集市上賣……」
溫誌學熱情地跟陳拾安介紹著家裡的生意史,雖然算不得什麼大生意,但就小縣城而言,算是過得相當滋潤了。
這會兒假期,全廠員工都放了假,廠門口的大門也緊鎖著。
溫誌學拿出鑰匙來開門,車就不開進去了,領著陳拾安走進廠區裡,邊逛邊跟他介紹。
陳拾安手藝精湛高超不假,但對這種工業化生產流程、以及管理、銷售模式還是挺陌生的,如今有機會現場參觀小知了家的實木傢俱廠,他也十分感興趣。
實木傢俱的生產需要經過數十道精細工序,粗分可為備料、木工、塗裝、包裝四大階段,目前廠裡的銷售方式主要是兩種,一種是通過線上和線下工廠店直銷,一種是做全屋的原木定製。
溫誌學講得這些,陳拾安聽得津津有味,溫知夏就聽得一頭霧水了,還是高中生的她,什麼生產、什麼管理、什麼做生意,離她好遠……
陳拾安和溫誌學走在前麵,少女就跟貓一樣,在後麵這裡竄竄、那裡竄竄,偷偷從木料堆裡,撿一些木頭出來,也不知道要拿去做什麼……
溫誌學回頭,瞅見閨女都拿麻袋開始裝木料了,愣了愣道:
「知知,你在乾嘛呢?」
「……我、我找些木頭回去雕著玩兒啊!」
「?」
溫誌學懶得管她了。
回頭對陳拾安說道:
「拾安,一起去原料倉看看吧,你是行家裡手,正好最近廠裡到了一批楠木,你幫我看看這批料的成色怎麼樣。」
「好。」
兩人走進原料倉,倉庫裡堆放著數十根粗壯的楠木,樹皮呈灰褐色,木紋細膩得能看清年輪的走向。
陳拾安走上前,伸出手指輕輕撫過木材表麵,指尖能感受到楠木特有的溫潤質感,又俯身聞了聞木材的氣味。
「溫叔,你這批楠木的料很正。」
陳拾安直起身,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噢?」
「木紋順直且冇有明顯的結疤,說明樹木生長時環境穩定,木質密度均勻;再看木材的顏色,淺黃褐色裡帶著點溫潤的光澤,是成熟楠木該有的成色,用來做傢俱的主體框架,不容易變形開裂。」
溫誌學眼睛一亮,他雖然做了十幾年實木傢俱,卻大多憑經驗判斷,陳拾安說的這些細節,倒是跟廠裡老木工的評價不謀而合。
他又指著一根楠木的截麵問:「拾安,你看這根料,要是用來做衣櫃門,上麵想雕點牡丹紋樣,會不會浪費料?或者說,這木紋的走向,跟紋樣搭配會不會不協調?」
陳拾安湊近看了看那根楠木的截麵,又繞著木料走了一圈,仔細觀察木紋的走向:
「溫叔,這根料是『順紋』,從左到右呈輕微的波浪狀,要是雕牡丹,其實可以順著木紋的走向來設計花瓣的弧度,比如讓牡丹的花瓣沿著木紋的波浪線展開,這樣既不會浪費木料,雕出來的花瓣還會帶著木紋自然的流動感,比硬要橫切木紋雕出來的紋樣更靈動。」
陳拾安一邊說著,又回頭問在思考的溫誌學:「溫叔有紙筆嗎?」
「有!有!」
溫誌學回過神,趕緊小跑著去一旁的工位那邊拿來紙筆。
陳拾安接過他手裡的紙筆,在紙上簡單畫了個牡丹紋樣的草圖。
「溫叔你看,這裡的花瓣邊緣,順著木紋的弧度走,雕刻時刀具不容易卡料,還能保留木材本身的質感;要是逆著木紋雕,不僅容易崩茬,還會破壞木材的纖維結構,時間久了紋樣邊緣可能會開裂。」
溫誌學看著草圖、又對比著木料,連連點頭:
「確實,之前廠裡雕紋樣,都是先畫好圖再往木材上拓,不可避免有些傢俱的紋樣就顯得很生硬。」
溫知夏也湊過來看草圖,忍不住驚嘆:「道士,你畫得也太像了吧!這牡丹要是雕在衣櫃門上,肯定特別好看!」
以往一提到牡丹什麼的,溫知夏總覺得土氣,可偏偏看著陳拾安畫的牡丹,她就覺得一點都不土氣。
陳拾安笑了笑,把筆遞迴給溫誌學:
「其實木雕跟木材本身是相互成就的,好的紋樣要貼合木材的特性,才能讓傢俱既有實用性,又有觀賞性。當然了,批量生產的話,確實很難根據不同的木紋來去做設計,這也很考究師傅的手藝。」
「是啊,缺人才啊……」
「溫叔,你們要是想開發新樣式,除了牡丹,也可以試試雕些竹、蘭之類的紋樣。楠木的溫潤質感,跟這些素雅的植物紋樣很搭,而且這類紋樣線條簡潔,雕刻時也能更好地保留木材的天然紋理,對師傅們來說,雕刻難度也比牡丹更易。」
「你看這根料,靠近根部的地方木紋更粗,適合雕些大氣的紋樣,比如鬆鶴延年,用來做沙發的扶手或者椅背;靠近樹梢的地方木紋細,適合雕些小巧的紋樣,比如梅枝,用來做梳妝檯的抽屜拉手,這樣能讓每塊木料都發揮最大的價值。」
在陳拾安眼中,這一倉庫的原木料可都是寶,他甚至可以根據每一根不同的木料,來給出不同的建議。
溫誌學跟著陳拾安走,聽著他對這些木料的分析和設計,不禁對眼前的少年人更加佩服了。
這哪裡是『略懂』啊!
分明是把木雕和木材研究透了!
之前對陳拾安的那點『審視』,早已變成了對專業人士的敬重,要不是想到他還是個學生,溫誌學都想高價聘請他來廠裡,給那群老師傅們當師傅的。
閨女這是上哪兒拐到他回家的啊……
「拾安你這麼一說,我倒覺得思路一下子打開了,回頭我讓師傅們再好好琢磨一下。」
「不急,溫叔,我看木料現在的含水度還比較高,你這批楠木最好再放置多兩個月,讓木材的含水率穩定下來。楠木雖然本身穩定性好,但剛砍伐的木料含水率高,要是直接雕刻,後期傢俱可能會因為水分蒸發而收縮,導致紋樣變形。」
「好好好……」
溫誌學冇放過這個天賜的機會,將一些積壓已久的工藝問題,虛心請教陳拾安。
陳拾安也不吝嗇,大大方方地說出自己的見解和意見。
溫誌學聽得連連點頭,他拿出手機,把陳拾安說的要點一一記下來,又忍不住感慨:
「拾安,你這懂得也太全麵了,我之前還擔心新傢俱的紋樣設計,現在有你這些建議,我心裡踏實多了。」
「溫叔過譽了,不過是一些粗淺見解而已。」
「哎呀,拾安你謙虛!」
……
另一邊,溫知夏接了個電話,然後轉身嚷起來:
「道士!爸!媽打電話過來讓我們回去吃飯了!」
……
「拾安,那咱們先回去吃飯,你若有空,不如就在家裡住幾天,明天正好我們一家去自駕遊,拾安要不一起?」
「謝溫叔好意了,隻是我明日還要回山裡,行程上不好改變。」
「好吧,咱先回去吃飯,今晚拾安你就跟我們一起回村裡,知知她爺爺奶奶叫我們一塊兒回去吃飯呢,拾安你也一起來,人多熱鬨!」
「好。」
「咦,知知呢?」
兩人都走到了廠門口,溫誌學準備上車的時候,才發現閨女不見了。
回頭一瞅,看見少女拖著一麻袋的木料從廠裡出來。
「知知,你這是……」
「……給、給道士的諮詢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