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念已死了十年了!”波奈羅大吼了一聲,額側青筋暴起,“那麼多人想刺殺李憲,你見誰成功了?”
“那你如何得知成功的人不會是我呢?”琴師莞爾,脫下了褙子,圓領袍右臂處滲出了點點殷紅。
他把半邊袖子脫下來,將中衣袖子擼了上去。
白色布條已經被血染得一片猩紅,連上麵係的蝴蝶結也被血水潤濕了。
“跟你說了要謹慎些,非是不聽,”波奈羅雙手抱胸,歎了口氣坐在了他身側,“彆動,我幫你解開。”
“好,”琴師點頭,順從地任她擺佈著,見她要把布條丟進火盆裡,攥住了她的手腕,“彆丟,留著。”
“燒了便是,留著做什麼?”波奈羅有些奇怪,仍準備往火盆裡丟。
“說了留著,你問那麼多做什麼?”琴師一把奪回來,攥在了手裡,麵露不耐煩道。
“嗬,”波奈羅頓覺好笑,握成團丟給他,“好好好,你好生留著,乾脆我找個地方給你供起來好了!”
琴師也不惱,把布團捋順,疊成方塊後塞進了另一隻袖子裡。
“心上人送的?”
看他那麼在意,波奈羅心裡有些膈應,邊清理傷口邊狀似灑脫地問:“這姑娘也夠小氣的,連塊帕子都不墊就直接包了。”
“吃醋了?”琴師挑起她的下巴,揶揄一笑。
“跟誰學得這輕浮模樣?”波奈羅不悅地打開他的手,垂眸倒上藥粉,“我一直把你當阿弟看。”
“我也一直把你當阿姊看,”琴師笑道,湛藍色的眸子裡亮晶晶的,“說真的阿姊,若某日你我皆報了仇,你要不要隨我去陰山定居?”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波奈羅笑著吟唱了幾句,將紗布仔細地包在他的手臂上:“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她出神地看著窗外,萬裡無雲,難得的好天氣:“是個好地方。”
“尋一處蓋個穹廬①,養上幾十隻牛羊,”琴師也看向了窗外,滿眼憧憬道,“擇一良人成婚,再生幾個孩子作伴……”
“噗……”波奈羅忍俊不禁,伸手戳了下他的額頭,“小小年紀,想那般長遠做什麼。”
“不小了,”琴師淡淡一笑,眉眼間劃過一絲不易察覺地苦澀,“若是論突厥那邊,我已成年一載有餘了。”
“16歲便算成年了?”波奈羅有些意外,“我原以為天竺男子18歲成年便是早的了呢。”
“突厥也算不得早的,”琴師穿好衣衫,“聽聞回紇男子15歲便算成年了。”
波奈羅瞠目:“15歲也太早了些……”
“其實無所謂什麼年紀成年……”
琴師笑了笑,把披散在肩上的頭髮束了起來,盯著某處的眼底溢位了落寞:“種姓爭鬥時,誰又會管你是何年歲呢?”
“如若不是種姓爭鬥,你阿兄也不會來長安求援……”波奈羅欲言又止。
“是啊,若不是李憲出爾反爾,我阿兄如何會聽信裴行儉的話呢?”
他語氣淡然,像是再說彆人的事,可垂在身側的左手卻猛然握成了拳頭:“承諾不殺,可他一到長安就被秘密處斬。”
波奈羅聽過這段傳言,輕輕地拍了拍他:“我聽聞裴行儉也對此事有怨言,故而才告老還鄉的。”
“是啊,連他的臣子都看不下去了,”琴師順勢靠在了她懷裡,嘴角的笑裡滿是嘲諷,“牆倒眾人推,想來大唐傾覆也用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