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說笑間，笑聲陣陣，西廂房周半夏和馬珊這邊也是熱鬨得很，妯娌倆人接頭交耳的時不時歡笑出聲。
未時一過。
躲在西廂房裡麵數紅荷包紅紙封的妯娌倆人也不敢多待了，出來到上房正廳，剛好開始一家人包餃子。
隨著她們妯娌倆人到來，灶房那邊也送來了挑好的幾種餡料，和好的麵，以及普通人家少有的一種澄麵。
所謂澄麵，其實就是麪粉用水漂洗過後將粉筋與其它物質分離出來，待粉筋成麪筋，剩下的麪漿烘乾之後就是澄麵了。
這種澄麵除了大多用於蒸菜，蒸出來的菜不坨塊、不變色以外，它還是製作點心讓點心透亮晶瑩的秘笈。
最初的處理方子來自於高府老夫人小灶房，後有周半夏傳授於廚娘芳嬸，為方便隨時可用，又做了不少澄麵備用。
像今日接下來的一家人親自動手包餃子活動，其中的這份澄麵便是過完小年之後，幾天之前洗麵烘乾囤的。
不是周半夏捨不得一下子多囤些澄麵，天氣冷又不擔心變質的，因是從精白麪裡洗出來，被視為過於精貴之物了。
非大喜節日，這種澄麵，連馬珊碰都不碰一下，非要她留著做水晶蒸餃、涼皮、水晶桂花糕等等小吃養身子。
那會像此時，淨手之後，她都不用說的，馬珊第一個先將澄麵和上，可算不會再細數一斤精麵出幾兩澄麵了。
一家人圍著一起和麪的和麪、擀皮的擀皮，包餃子的包餃子，說著笑著，時間過得飛快，天色也不知不覺中黯淡了。
餃子包好，端到灶房先放著，接下來吃完年夜飯，還得守歲，等子時辭舊迎新，放了鞭炮之後再煮著吃。
一家人稍微收拾休憩之後，再聚正廳，此時也到了日暮時分，身為一家之主的顧二柱便宣佈鎖門閉院。
這叫做閉門生財，等吃完年飯之後就要將桌子的碗筷收拾乾淨，之後再打開大門，又叫開門大吉。
隨著大門關閉，年夜飯也開始端上了桌。
每一道菜都有一個吉祥的名兒。
紅燒鯉魚叫連年有餘、板栗燉雞叫大吉大利、四喜丸子叫福祿壽喜、醬汁鮑魚叫招財進寶，鬆茸燉海蔘叫福如東海……
鮑魚和海蔘都是乾貨發泡的，清河縣距離天津衛還是有些遠，這玩意兒也賊貴，但如今的顧家吃得起。
滿滿噹噹的一桌菜，一家人等顧二柱在上首入座，才紛紛坐下，還有熱菜甜品還一直在上，菜品繁多又不失精緻。
男的喝白酒，女的喝果酒，孕婦小兒喝甜水。
又是一個除夕，闔家團聚，圍坐桌旁，舉杯祝酒，共吃團圓飯，心頭的充實感難以言喻，大人小孩都吃得十分儘興。
吃著，說著，笑著，這頓年夜飯大家都吃得很慢，一直吃到酉時末，快要戌時，方纔結束下桌。
待丫鬟婆子將桌子的碗筷收拾乾淨，打開大門，小長鎖熬不住了，嚷嚷著叔叔咱們快出去放鞭炮吧。
小傢夥知道這個時候找爹爹還不如叔叔，他記得牢牢的，去年這個時候他叔叔帶他放鞭炮放得可有意思了。
更彆說，今年嬸嬸收到的年禮回禮裡就有老精貴的煙火，何止他急著出去放鞭炮，不愁姑姑也等著呢。
看著拽著他袖子不放的大侄子，顧文軒樂得哈哈直笑，笑問大侄子還要不要壓歲錢，兩樣隻能挑一樣。
壓歲錢，又名壓“祟”錢。
原本便是年夜飯後，由長輩要將事先準備好的壓歲錢派發給晚輩。
據說每年的三十晚上，“祟”會出來傷害小孩兒，用紅紙包好的銅錢放在小孩兒的枕頭下麵可以把“祟”嚇跑。
也有說法是壓歲錢可以壓住邪祟，晚輩得到壓歲錢就可以平平安安度過一年，非常美好的願望。
逗大侄子歸逗大侄子，顧文軒另一隻手已經抓起周半夏遞來的諸多個繡著不同吉利字的紅荷包，挑了兩個塞給大侄子。
再將被馬珊抱在懷裡的小侄子小鎖成的兩個紅荷包也塞給大侄子轉交，隨後派發的是給他古靈精怪的小妹寶丫。
給了小妹和侄子壓歲錢，接著纔是大頭，孝敬父母的利是錢，是了，如今不叫利是錢，它叫孝心。
今年的“孝心”比去年值錢。
繡有福祿壽喜的大紅荷包裡麵除了各有一百枚和給了小妹和侄子一樣的錢幣，還有各一張千兩麵額的銀票。
這種專門鑄造的錢幣被稱為吉利品或避邪品，通常被視作小孩身上的護身符，和去年一樣，他兩口子也給父母準備了。
寓意長命百歲。
當著大兒子大兒媳的麵，不管是顧二柱，還是劉氏，兩口子默契地打開荷包看了一下，就是不打開銀票看麵額。
顧二郎會心一笑，趕緊抓緊時間和馬珊上前雙手遞上兩個大紅荷包，說著祝福語，再磕頭討要壓歲錢。
“你倆多大了？”劉氏笑得合不攏嘴的同時，忍笑嗔怪地瞪了眼跪在自己兩口子前麵的長子長媳，手卻不慢。
一手接過長媳雙手遞來的紅荷包，一手也遞出紅荷包，“娘和你爹很高興，你們小兩口還要和和美美啊。”
待顧二郎和馬珊欣然應聲，拿著紅荷包站起身再一臉得意洋洋地笑看弟弟弟妹，按序齒輪到顧文軒和周半夏了。
眼見周半夏挺著個大肚子也要跪下磕頭，這下子連小長鎖也堅持著他幫嬸嬸肚子裡的弟弟磕頭。
周半夏端的是一個速度快，不等公公婆婆站起身阻攔，她已經先一步跪在團蒲上，“爹、娘，我這個頭想嗑的。
我很榮幸成為你們兒媳，成為你們閨女，有你們，我很幸福，是爹和娘，你們給我一個夢寐以求的家。
我嘴笨，多的不會說，感恩，感激，感謝，此生有你們，有大哥大嫂，有小妹，還有我可愛的兩個侄子。”
顧文軒笑問，“媳婦兒，還有我呢？”
“你啊，好著呢。”
“有多好？”
“咋多給了？”
“多給還不好啊，快收起來。”顧文軒趕緊扶起媳婦，“彆被大哥大嫂瞅見了，你們剛好不曾聽到啊。”
“二哥，羞羞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