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又”再被顧老太說出口，它就好生神奇，霎時令顧二柱正朝顧老太伸出去的雙手無力垂下。
“你先坐馬車回去，還是等我老妹一起走？時辰不早了，那頭不用你拿主意，總歸是孫女出嫁。”
死小子，又趕她走了！
顧老太氣煞，握拳就捶兒子，“你個死小子，白疼你了，咋不讓你娘滾犢子，還坐啥馬車！
老孃連自個兒子都瞅不起，老孃哪有福氣坐你家馬車，你家馬車多精貴，老孃狗屁不是……”
唉，又來這一套了。
顧二柱哭笑不得的隻能老老實實地站穩了，任由顧老太捶，任由顧老太罵，心裡則默默數著數。
瞅。
來人了。
不光停了，還笑了。
就知道欺負他這個當兒子的，一有下人隔老遠走動，彆說捶，啥不好聽的話，他娘都能不光立馬停了，還笑眯眯上了。
“你個死小子，先給你留點臉麵，老孃回頭收拾你。還愣著乾啥，陪老孃去外頭上馬車，老孃困了。”
真有你的，我的親孃，剛還自罵自狗屁不是，上不了檯麵的老婆子，又成有福氣坐馬車的老太太了？
“嘶，你再掐兒子，兒子嚷嚷了。”顧二柱嚇唬著顧老太，雙手忙不迭攙扶著顧老太往外走。
顧老太頓時氣笑，“嚷嚷啊，你不怕，老孃還還怕冇臉？反正老孃年歲大了，老糊塗了，記性不好了。
娘不是孫女明兒出嫁了還存心不在家待著，你大嫂今兒還找老孃想老孃對一下二妞還缺了啥。
還能缺啥，光你們三兄弟昨兒個添妝禮都頂上地主家千金陪嫁了，還打量老孃瞅不出她惦記啥。
不說老孃手頭啥好東西哪一樣不是三丫的，老孃孫媳婦給老孃買的還能讓隔房孫女帶到夫家不成？
就說彩禮，老孃早和你大嫂說了想體麵，想風光，彩禮都給二妞當壓箱銀好了，你大嫂又說外頭債還冇還。
那老孃有啥法子，連你仨兄弟孝順銀都給你爹花他們那頭了，唉，說出去你大哥還有啥臉麵做人。”
不說就有臉做人？
到如今誰還不知誰德性，不瞅連老三都怕了老大找他訴苦手頭緊，也就老頭子拿老大還是人
但這話，有何必要說出口。昨兒的因，今日的果，花他的銀子都不用還，好花吧，報應來了。
“老二，你大哥這頭，你——”
“打住。”
顧二柱原本不想開口，聽著就是了，不曾想他娘說著說著又停下腳步，右手又捶著額頭還不忘瞅著他。
不要太眼熟。
這一下子可把他嚇得繃不住了，“老大是老大，我是我，老大是你和我爹兒子，不是我兒子，懂？”
“死小子，當你娘是寶丫，還懂？”顧老太狠狠白了眼兒子，“就你懂！老孃讓你幫你大哥啥了？
娘不過是怕你在你媳婦和孩子跟前說禿嘴了，說你仨兄弟孝順銀都讓你爹花在你大哥身上了。”
哈，你兒子我差點信了！
顧二柱懶得說穿，更不想說什麼當他媳婦和孩子不知誰能從老頭子手頭摳出錢，他果斷點頭。
再扯下去，真要三更半夜了。
“行，娘當你應下了。”
“是是是，多虧你發善心饒了兒子。”這一下子該接著往前走了吧，前頭可又會有下人出來相迎了。
“娘你這一身是新做的？誰眼光這麼好，我娘穿起來又貴氣又喜氣，老氣派了。”顧二柱誇著，邊走邊伸手將顧老太頭上髮簪往裡按了一下，“這簪子也好，喲，是金子的，還有寶石呀。
這是誰家老夫人，不怪兒子起先見著你，兒子還以為自個眼花，瞅著是我親孃，又不比我姐大多少。
瞅瞅，臉上都冇褶子了，你孫媳這是啥好東西都往你臉上抹了呢。再抹，娘你和我爹都成兩輩人了。
我爹是不是還偷摸著把那些膏呀脂啊香露啥的都往他老臉上抹了，我昨兒都聞到他整個人香噴噴……”
顧老太聽得心花怒放地哈哈直笑，聽到這，伸手給了兒子胳膊一巴掌，“你個混小子，連自個親爹都打趣。”
是打趣？
不是編排。
那你兒子我倒能和你嘮嘮了。
顧二柱一臉委屈喊冤，“哪有，兒子哪回不是和你說掏心話，娘你是冇見趙大娘如今有多蒼老。
兒子記得趙大娘隻大你兩三歲，她如今就不笑一下都滿臉褶子，不知咋回事，連背都有點坨了。
得虧趙大爺要臉冇納一個小的，可不納妾，身邊貼身伺候他的丫鬟又不是冇有，啥叫貼身伺候？
要不兒子咋不給你買丫鬟，連三丫想找丫鬟貼身伺候你，兒子都幫你推了，兒子不心疼自個親孃不成。
兒子怕啊，娘，哪個爺們冇有花花腸子，我二伯多正派的一個人，多敬重我二伯孃，他還冇少荒唐呢。”
當然，他二伯去青樓逛窯子不過是為了做買賣逢場做戲，這就不用明說了，“我爹，你還得盯緊了才行。
我爹太經不起人捧了，遠的不說，就昨兒，我爹多瞅不上我老舅娘，他昨兒被我老舅娘捧的喲。
你是冇見著，我老舅娘這樣偏著身子，雙手放肚子上，叫一下我爹，姐夫呀，我爹嘴就這樣，還半個身子——”
“要死啊！”顧老太急忙拽了一下邊說邊示範的兒子，“啥都學，你爹冇那個膽子，昨兒啥時候？”
“就昨兒散席了，人走了差不多那會兒，你不是還問兒子找你乾啥？就那之前，兒子實在冇眼瞅了。
兒子不得不大聲嚷嚷娘你在哪兒，老四在我後頭聽見還以為我想要回來了，急著和你說一聲纔去找的你。”
顧二柱這麼一說，顧老太立馬想起，不隻想起是昨天的何時，她還想起顧老爺子當時在哪裡。
不是在外頭。
那會兒，她忙著讓老大不要落下哪些人情，老頭子可不麻溜回屋想兒子孫子走的時候還要上屋裡和他說一聲。
“這死老頭子！”
看著咬牙切齒的顧老太，顧二柱趕緊拍了拍她後背，“不氣不氣，你要氣著，鬨不好兒子真要有後孃了。
不氣哈，娘，我爹不心疼你，你還有我這個兒子。早前我不讓你受委屈，如今更不會讓我爹對不住你。”
“你又想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