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來了，那頭忙好了？”顧二柱比馬大壯更早發現前方出現熟悉的身影，可不是他的好親家。
“哪呀，不過也快了。不說那頭了，你和大哥還當真你們是客人，虧我以為你們早早去搭把手了。”
馬大壯早就見識到何謂傳聞有誤中的週四順有多會說話，可再聽週四順將他帶上，還是忍不住笑了。
他就老搞不懂了，有這麼好的一張嘴，瞅今早把顧老頭給哄得那個樂哈的，咋就拿不下親老子娘了。
就周大牛還能比顧老頭還難哄不成？
顧老頭到底曾經是一族之長的幼子，被寵大的，成親後又有一族之長的長兄幫襯，哪像周大牛。
周大牛有啥？
周大牛隻繼承了其父因將兩個兒子給兄弟抱養得到的“生恩銀”而先後置辦下幾十畝田地，卻連學堂都冇上過一天。
當年娶的媳婦，也就是四順子他親孃，還是吃了上一頓冇下一頓的窮苦人家閨女，孃家壓根冇法和田家比。
就這樣的兩口子，冇有半點能耐，一輩子守著那幾十畝，還要靠被抱養出去的弟弟纔不被族人欺壓。
多好哄的兩口子，偏偏七個兒子裡麵就數最會說話，也是長相最好的四順子不受他們兩口子待見。
怪事。
真要說隻是因四順子最初冇有兒子的緣故，周大牛老兩口又何苦給這個兒子挑了長相頭一份的媳婦。
總不至於圖兒子兒媳長相好，多生孫女好賣出價錢，至於後來為啥偷賣孫女，就公說有理，婆說婆有理了。
是為重病中的孫子籌錢也好，還是為不知啥緣故的遮醜也罷，總歸這個兒子在老子娘心裡冇點份量了。
稍稍有點份量，當老子孃的豈敢不打聲招呼就一下子把兩個孫女偷賣了，可見四順子以往並不是有多哄父母的兒子。
但凡當老子孃的稍稍在意一點這個兒子，不管何故，有啥不能拿出來和兒子覈計，非得背上不慈的偷賣孫女惡名。
即便是隻為了遮住啥醜事，家裡一個人的名聲壞了，當兒子的四順子一家子能逃得了壞名聲不成。
當然，或許是經一事長一智，有了兩個親骨肉的一死一離，纔有瞭如今的會說話，會做人的四順子也不定。
但，不得不說，如今的四順子真真是冇少給他三閨女長臉啊，哪還瞅得出原本還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自打他三閨女回來，四順子就腰桿子直了不說，整個人都有了氣度，瞅著倒是原本富貴人家出身似的。
這也是福氣大冇邊的主，今兒咋不心疼綢緞料子穿身上糟蹋了，好像這一身錦衣和昨兒那一身還不一樣了。
又一套嶄新的？
週四順不知馬大壯此刻所思，見馬大壯拍了拍他，他便順勢走到馬大壯另一側。
隻是如此一來，隔著馬大壯和在馬大壯另一側走著的顧二柱說話就很不方便了，索性，他就邊走邊轉頭看去。
這一轉頭，就見他三姑爺剛剛好走在他身後，這不，鬼精鬼精的三姑爺還知道給他使眼色了。
三丫？
懂了。
好著了。
可你爹起先見我來了，那一股子“幸好”的那個意思是為啥，你馬大爺說啥了，整的你爹都恨不得再走快點？
週四順自認他如今非常瞭解顧二柱，哪怕這親家很多時候裝得挺像回事，但稍有點不耐煩，他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瞅你大哥一眼？
這姑爺！
懂了！
多好懂！
不就是你馬大爺又生怕你大哥出息了有外頭不知羞的姑孃家纏你大哥，又敲打你大哥，還想你爹給個話了。
何必呢。
這些事情，說一回兩回，還能說當嶽父的擔心姑娘不會哄姑爺，想姑爺多體諒姑娘，何必時不時拿出來唸叨。
說多了，豈不是顯得信不過姑爺人品，哪怕信不過也不好多說，說多了，萬一姑爺不耐煩了起納妾的心思咋整？
再說了，大夥都是當個兒子，和有兒子的人了，親家再給你啥準話，還能真信了親家一準能管住兒子不成？
說笑了不是。
親家他自己都是不聽父母之命，自己相中的親家母，你姑爺真有一天起那花花腸子心思，他還能打死兒子？
有這個工夫敲打姑爺，還不如私底下多教閨女最起碼要把住銀子，真有那一天，還不至於人財兩空。
唉，閨女不好嫁，可還是要想開點啊，不然，我能盼我閨女生小子？
我都自己都冇想非要有一個兒子不可，外孫又不姓周，我閨女生男生女和我有啥關係，圖的不就是閨女有兒比有女更有依仗。
不說外孫繼承家業名正言順，即使姑爺有朝一天一旦有外心，閨女還有親兒子，不至於啥啥都抓不住。
要擔心，也是他啊，他的三丫啊，瞅著是比虎妞好說話多了，其實哪呀，性子最剛烈不過了。
要冇被兒女牽絆住，等姑爺有負三丫，那真真是要了三丫的命了……
“……那就差不多一個意思了，那邊就認他了，也該是這樣子，這麼說，你回頭還要去周家村拜祭了？”
週四順被馬大壯一個胳膊肘一碰，回想過來馬大壯好像有什麼話在問他，好像是問他去周家村拜祭啥的？
這個，應該說的是眼下清明的拜祭了，“是要去的，三丫小兩口眼下不好出門，我大哥又不在家，我要去的。”
剛好還要等這邊清明祭祖之後，要陪出遠門遊學的大江去周家村和大夥彙合，顧文軒偷偷在心裡幫嶽父添上第三個理由。
至於他兩口子眼下去不了周家村拜祭他媳婦師父，倒是真的，不單他媳婦兒要坐月子，他的時間也被排滿了。
等客人離開，縣學要去，縣衙要去，還有先生捎回的師公佈置的一大箱作業要趕在端午節之前完成寄給師公。
好在清明原本就是祭祖的節日，和他媳婦師父的週年祭不一樣，他到底不是上門女婿，無人覺得他不去不好。
當然，還是看情況再說吧，等大江去周家村和大家彙合那幾天，若是能騰出時間，自然是去一趟更好。
這不，他爹也這麼明說了，眼下不好出門，到時再說，能去周家村給他媳婦師父上柱香是他的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