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夫人是很好的人，不僅給林素娘賃了個一進的小院兒住下，還幫著交了三個月的房錢。
林素娘越發不好意思，無奈囊中羞澀，隻好同她說，等自己尋到了薛霖就還錢。
於夫人笑得溫婉，“這點子小錢也值得林夫人巴巴地掛在嘴邊兒上說，這院子小，租金也不多。我是想著如今薛將軍在外頭行軍打仗，你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兩個孩子，若是住在客棧，多有不便。
這院子居於鬨市，不管是做個小生意，還是尋個活計都極方便，總歸捱到薛將軍凱旋而歸還是撐得住的。”
她說一句，林素娘便應一句，心中越發將她當成了恩人看。
於夫人交待完，便告辭要走，林素娘慌忙叫了一聲，於夫人困惑回頭，不知她還有何事。
“若是林夫人手頭兒不方便，我這裡還有些——”
“不，不。”林素娘將頭擺動，連連揮手，“是與夫人一處待得時間長了，一時有些捨不得夫人。夫人此回上京，路上還要多加小心纔是。”
她一邊說著，一邊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一路行來，早看清於夫人身邊護衛的實力，哪裡還用得著她說這些廢話？
隻是原先想說的那些話，為著不引起於夫人的誤會，也是不能再說了。
送走了於夫人一行，林素娘還有些可惜，如今她被於夫人抬於了“林夫人”這個位子上，竟同黃二丫有了身份上的隔閡，後邊兒再冇有獨處說話了。
若不然，還可以請她問一問於夫人或者江小姐，介意不介意家裡多個粗使的燒火丫頭——
林素娘望著一旁呆呆看著於夫人遠行的阿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方纔她本想要將阿英托付給於夫人，隻是冇想到還未開口，對方就扯到了銀子上頭。
若是開口同她說此事，說不得於夫人要把自己當成那虛偽作假的婦人，定不會白白要了阿英，要是非給錢的話，自己在對方眼裡又成了什麼樣子？
她本是不在意自己在旁人眼裡的形象，可薛霖如今是將軍的話，是不是也要顧忌三分他的臉麵？
自己為著尋他千山萬水的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承了於夫人那般大的人情，身邊還不得已留下個腦子有問題的女娃娃。
此時還要顧忌他的臉麵？
還冇見到人，林素娘心裡便已經開始覺得憋屈了。
“狗東西，見了麵好好兒收拾你！”
林素娘罵罵咧咧地將院子收拾了一回，這院子是於夫人使了管家來租的，傢夥什兒都是齊全的，倒也乾淨。
她指了西邊兒的廂房對阿英說：“你就這住間屋，想要留下來，家裡的活計都得你做。明日裡我去外頭轉一轉，看看有冇有什麼活路，若是尋不到事做，還是要把你賣了去。”
阿英拉著小石頭乖巧地站在林素娘麵前，一雙眼睛似乎比先前靈動了不少，看著林素娘眨呀眨的。
林素娘也不理會她，鑽到廚房裡頭做了一餐簡單的飯食，與兩個孩子一起填飽了肚子。
是夜，她把自己縫在裡衣上的補丁拆了，打裡頭將藏的銀子取出來。
時日久了，她藏銀子的那處肚子上的皮子都被磨出了薄繭，但是隻要銀子還在，這日子就還有奔頭兒。
次日一早，林素娘起來收拾好，一開門，便看見廚房裡頭燃著灶火，小小的身影在裡頭忙碌不休。
“還冇蠢到家。”林素娘嘟囔了一句進去，將阿英攆到了一旁，自己坐在了灶前。
揭開蓋子，裡頭不過是幾碗清水丟了幾粒米，林素娘撇了撇嘴，“你打算用這個填飽肚子？”
說著，她又自米缸裡頭舀了小半碗黃米丟進去。
“咱們家雖冇甚麼錢，可隻要人好好兒的，總歸還能把錢掙回來。你丟這幾粒米，是能叫我有力氣去尋活計做，還是能叫你和小石頭吃了長個子？
何況這些米麪又不是動用了咱們的錢銀買的，總要叫人吃飽，才能說以後。”
她嘴裡絮叨著，心裡卻盤算著，這薛霖追擊韃子有這麼長的時間了，說不得啥時候就要迴轉。
若是叫他看見自己一副黃臉婆的模樣，會不會嫌棄了自己？
想到這裡，林素娘又啐了一口，罵道：“敢嫌棄我？哼！”
阿英在一旁幫忙遞柴，半句不敢吭聲兒，又聽見小石頭打從堂屋裡出來，滿口子叫“娘”，阿英偷眼去瞧林素孃的眼色。
“看什麼看？還不去哄著弟弟！”林素娘提高聲音斥道。
阿英似得了赦令一般，縮著脖子跑了出去，哄著小石頭去後院拉了尿，又依著林素孃的吩咐帶著他洗了手，這時，飯也做好了。
林素娘吃罷飯丟了碗便出了門，吩咐阿英帶好弟弟，把家裡收拾好。
身量還冇灶台高的阿英脆聲應了，聲音裡竟隱隱帶著幾分歡喜。
林素娘打從外頭將門鎖了，心中忍不住嘀咕：“果然是個傻的，叫她乾活兒也這般高興。”
肅州城緊鄰著邊鎮，目之所及皆是黃沙黃土，隻有城中偶有些許綠意。
街上不甚繁華，有幾家像點模樣的店鋪裡頭也是門可羅雀，瞧著生意不大好的樣子。
林素娘遠遠看見一家名喚“同安堂”的藥鋪，一時十分親切，忙走了進去，想問一問他們這裡收不收藥材。
不多時，便又垂頭喪氣地出來。
原來這邊藥鋪的藥材都是打從南邊兒由商隊帶過來，此地卻是不產什麼藥材的。
林素娘覺得老大夫在騙自己，因為他是先上下打量了自己幾回，又說了一句“山中匪賊多”，方纔同她說不收藥材的話。
不過不管彆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人家都開口說了不收，自己就算能找到草藥來賣，怕是也賣不到什麼錢的。
林素娘又留意了街上的攤販，發現這邊多賣些硬梆梆的餅，連賣包子饅頭的都少。
上前一問，這素餅也才兩文錢一個，比家鄉賣同樣價格的胡餅大了一圈兒。
“這還掙什麼錢？”林素娘皺著眉頭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