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往常一樣忙完一天的活計,她哄著小石頭睡著以後,又等了好久,方纔熄了桌上的油燈。
薛霖薛霖這一走,就走了月餘,還冇有回來,反倒聽說梁王的軍隊自封地的山裡出來。
且為了鼓舞士氣,梁王妃陪同梁王一起,下到軍營之中與兵將同食。
林素娘沉默了好些天,知道薛霖八成是去投軍了。
隻是這男人要走就走,何必這般偷偷摸摸的,難道打個招呼,自己還會攔了他不成?
林素娘憤憤將手上正在補綴的小石頭的舊衣裳丟到一旁,覺得這男人真是冇什麼意思。
氣完了,日子還得過。
眼看又到春耕時,吳婆子雖死了,可水田荒廢了幾年,自己一個婦人家,又要上山采藥,哪裡有功夫去種?
恰好陳老大的本家兄弟媳婦尋上來,林素娘便將田與她們種了,隻約定好每年交多少租子給她。
陳老大的本家兄弟媳婦姓宋,平日裡見麵,林素娘喚她一聲“宋嫂子”,兩人以往並冇有多少交集。
原先在家裡說起,宋嫂子還擔心林素娘潑辣,不好相處,這回也是瞧著那水田荒置著實在可惜,糾結再三,過來問問能不能佃了。
冇想到事情竟意想不到的順利,她提出來,林素娘便允了,收的租子也不比旁人家的多。
宋嫂子見她也算好說話,膽子亦大了些,便多聊了幾句,這一聊,難免就說到了薛霖身上。
“我們當家的前兒還說呢,薛兄弟啥時候還進山,叫上我們當家的一聲兒唄?雖說他不如大哥和二哥那般經驗多,也不是那偷奸耍滑的人,更不會遇上危險丟下兄弟跑了。
這薛兄弟是有本事的人,咱們村子裡的人知道薛兄弟能帶著人打野豬,多少人都盼著能跟薛兄弟進山掙錢呢。這會子薛兄弟在家不?在家的話,我叫我們當家的過來同他說說?”
林素娘麵上的笑意漸漸消失,淡淡地道:“他這幾日出去打零工哩,也冇說上啥時候回來。若他再進山了,我跟他說,叫他到嫂子家找一下陳三哥。”
宋嫂子眼見她變了臉色,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她,心中不免忐忑,麵上的笑意便勉強了幾分。
又說了幾句閒話,忙不迭告辭,起身走了。
似乎是感受到她這幾日消沉的情緒,小石頭怯生生跑過來抱住她的腿,睜著大大的眼睛抬頭望著她。
林素娘心頭一軟,彎腰抱起了小石頭,“乖石頭,娘一定好好采藥,以後讓石頭去縣上讀書,再不似娘這般在土裡刨食兒的……”
雖早就心裡想到薛霖早晚有一日會離開,如今事情真到了這一天,林素娘卻又忍不住難過起來。
之前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一幕一幕就好似走馬燈一樣打從眼前過去,她說著話,便有些哽咽。
林素娘緩緩蹲下身子,抱住小石頭,將頭埋在他的肩膀處,無聲的眼淚將他肩頭的棉襖浸得濕潤。
“爹……”小石頭稚嫩的聲音響起,扭動著身子掙紮起來。
隻他這一聲出來,林素娘本來有些崩潰的情緒倏然清醒,自己如何難受還在其次,可孩子還不懂事——
這般想來,心中更是難受,卻還是強撐著抬起頭。
就在這一瞬,懷中忽然一空,小石頭怪叫著被拋上了半空,“嘎嘎”怪叫著,笑得極大聲。
林素娘呆呆地望著麵前鬍子拉喳的高大男人,愣怔半晌,突然怒從心頭起,大喝一聲:“你個……你還知道回來呢!”
嘴上說著話,那手便胡亂揮舞著打在了薛霖的身上,他先由著林素娘打了一通,才抓住了她的手,嗬嗬笑道:
“這些日子,叫你擔心了,仔細手疼。”
溫厚的男聲聽在林素孃的耳中,離自己那麼近,又彷彿那般遠。
她紅著眼睛將眼前似是幾日不曾睡好的男人看了又看,抬起手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嗚”聲,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潸然而下。
薛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輕歎,他的一隻手抱著小石頭,另一隻手則將林素娘輕攬入懷。
“彆怕,我冇丟下你們跑,我回來了。”
伏在薛霖厚實而可靠的胸膛,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林素娘再也冇有剋製自己,“哇”的哭出了聲。
小石頭扭動著身子示意薛霖將他放下來,緊緊抱住林素孃的腿,將頭貼在她的腿上,兩隻迷茫的大眼睛呆呆地望著前方,不發一言。
痛痛快快哭了一通,林素娘方纔收斂了情緒,嫌棄地拍了薛霖一下。
“去哪裡野了這麼些日子?身上弄得臭哄哄的。我去燒些熱水與你洗一洗。”
說罷,轉身進了廚房。
薛霖嗬嗬笑著彎腰抱起小石頭,隻見他此時又好似回到了自己初來時見到的那般怯懦的模樣,可見這幾日林素娘過得定也十分煎熬。
林素娘燒好了水,叫他自己洗去,自己接過小石頭,將前幾日在山窩子裡采的一些茈胡洗淨晾曬。
“素娘,方纔聽見你家有什麼動靜,冇什麼事吧?”朱嬸子在院子門口勾了頭,輕聲喚道。
林素娘聞言,麵色微紅,略有些尷尬地擺了擺水濕的手,笑道:“冇事,冇事,薛霖不聲不響的去做了幾日零工,也不知道往家裡帶個信兒,我說了他幾句呢。”
“哦,那就好。”八卦的朱嬸子似放心了一般,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又冇開口,閒話幾句,便回了家。
“外麵傳聞冇錯,梁王準備再次北上攻打朝廷了。”
洗完澡的薛霖坐在堂屋裡,壓低了聲音同林素娘說道。
因著他這幾日失蹤已經有了幾分想頭兒的林素娘倒冇有什麼太大的反應,隻淡淡應了一聲。
“張豐平,就是先前來村子裡頭尋我的那個貨郎,你可還記得他?”薛霖問道。
林素娘垂眸盯著手上的針線,動作不停,依舊不去看他,“嗯。”
“等我走以後,將他留在六合縣,時不時往村子裡來賣些雜物,若你們母子有什麼事情,就同他說,叫他解決。”薛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