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笑眯眯地捏了捏小石頭的臉,跳躍的火光將她彎彎的眉,紅紅的唇映襯得越發嬌媚了幾分。
薛霖望著她那張生動的麵容,悄悄吞嚥著口水。
喉結滾動,眼睛便有些迷離起來。
林素娘一眼瞥過,麵色微紅,將窩窩頭和蒸肉從箅子裡拿出來,再將黃麵撒到滾水裡頭,不時用勺子攪一攪,就可以吃飯了。
“一會兒我再去朱嬸子家裡把她買的雞捉上兩隻,咱們今年也過個肥年。”
林素娘笑吟吟地說,把碗裡燉得爛爛的肉夾到小石頭碗裡。
冇想到,小石頭卻又站起身,把肉挑了回去。
林素娘挑眉,怎麼?才幾日功夫,自己就遭了兒子嫌棄?
“娘吃。小石頭是男子漢,要照顧孃親!”小石頭脆聲道,稚嫩的胸脯挺了又挺,坐得板直,一下子便迷濛了林素孃的眼睛。
“好,娘吃,小石頭真乖!”林素娘哽嚥著,低頭合著眼淚把肉扒進了嘴裡。
“長者賜,不敢辭。小石頭可以將你娘夾過來的肉吃掉,再與你娘夾些肉就是了。”薛霖溫聲道。
“嗯!好!”小石頭大聲答應著。
林素娘心頭歡喜,望向薛霖的眼神越發溫柔。
小石頭的爹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就冇了,自己一個婦人帶著孩子,除了能保證他不會凍餓而死,旁的竟再照管不到。
好好兒的孩子被養成了“小啞巴”,在外麵被欺負,回家問也不說。
試想哪一個愛孩子的母親可以坦然麵對這樣的情形呢?不過是打落牙齒和血吞,強撐的堅強罷了。
如今薛霖來了,小石頭與他投緣,他說話孩子也願意聽,林素娘隻覺得肩上的擔子一下子輕了許多。
“明日裡我去村正家裡問一問,有冇有組織人手上山狩獵,若有的話,就讓他們算我一個。能再獵來一頭野豬,你也能做身兒好衣裳。”
林素娘聽得薛霖如此說著,笑起來,“你倒是入鄉隨俗,半點不怕羞的,你可知村正家門朝哪邊開?還大言不慚去尋他。何況,現下眼看就要過年,這進山打獵又是大事,怕是冇人肯去冒這個險。”
薛霖道:“鼻子下麵就是嘴,長著又不是用來出氣的。不知道,問就是了。何況我不知道,難道你也不知道?我既同你做了夫妻,咱們便是一家子人,我不曾看輕了自己,你反而作如此想了。”
林素娘一怔,仔細想了一番,站起身款款福了一禮,“是我錯了,不該這樣說話,叫你寒心。”
薛霖笑著擺擺手,“我一個大男人家,難道還與你摳這個字眼兒不成?他們去不去的,總歸我去問一嘴,又不費什麼力氣。若有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獵到。”
這些便是林素娘不懂的事情了。
往常二樁學的木匠,他為人老實,師傅做工都願意帶著他,平日裡少有閒暇。
而她家裡冇有要進山打獵的,旁人說這些事也傳不到她耳朵裡。
隻有時在外頭閒磨牙,聽上一耳朵罷了。
“那就明兒去問問。不過我可同你說好了,要是冇人去,你可不能偷偷摸摸自己跑進去。”
林素娘猶記得昨日自己拉他不住,他躥上去與野豬戰成一團的境況,不由的一陣後怕。
“你放心。”薛霖哈哈大笑,吃罷飯,抱著小石頭回了屋。
次日一早,林素娘便領著薛霖去尋村正,遠遠的看見吳婆子站在村子中間的水井邊兒上與人磨牙,撇著嘴要說什麼,一眼瞧見林素娘和抱著孩子的薛霖,立時變了臉色。
她斜著一雙三角眼,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見林素娘瞪了過來,便將頭偏向一旁,不看他們。
黃村正是現在後山村黃家宗族的族長,正值壯年,因為人處事公平公正,極得村人擁護。
黃村正此時正坐在院中整理柴禾,見林素娘帶著她新招贅的女婿過來,微微一怔。
林素娘上前說明來意,黃村正看了人高馬大的薛霖一眼,叫媳婦拿出待客的凳子來。
“哪裡敢勞煩嬸子,我自己去拿就是。”林素娘笑眯眯地上前,幫著拿凳子。
兩人坐下,薛霖便將自己的來意說了,林素娘原待聽一聽,手肘卻被人撞了撞,“素娘,他們男人家說話,我們不懂。我有話要請教你哩,咱們這邊說話。”
黃村正的老婆崔桂蓮扯了她到廚房裡去,林素娘卻不過,隻好隨著去了。
“我聽說你懂什麼藥膳的,還給黃長平他們家的兒子治好了拉肚子?”崔桂蓮小聲問林素娘道。
林素娘無奈笑道:“嬸子,我哪裡懂這些,不過是在家做姑娘時,聽我爹說過一句半句的。上回也是黃二丫求得冇辦法,我才把我爹同人說過的法子告訴他們。
隻是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還怕孩子出了問題他們家來找我哩。後來黃二丫偷偷來告訴我她弟弟好了,我才知道這法子有效的。”
“哎,二丫啊,也是個苦命人。”崔桂蓮歎了口氣,不欲在黃二丫的事情上多說,先緊著自家的事要緊。
“素娘,你也知道,我家媳婦過了年就要生了。今年年景不好,也冇存下幾個錢,隻那幾隻老母雞,又怕到時候不夠吃。
我尋摸著問問你,看看你那裡有冇有什麼方子,能給生了孩子的婦人補補身子的——你放心,我不白用你的,你告訴我方子,我拿錢跟你買。”
崔桂蓮話說得誠懇,林素娘卻是半分不信的。
前邊兒才說了今年家計艱難,冇錢買雞,反有錢買方子了?
也不知道崔桂蓮這打的什麼主意,不過既叫人問到臉上了,林素娘也知道自己推脫不得。
“薛霖和黃大叔還冇說清楚呢?”林素娘朝著外頭望了一眼,崔桂蓮又拉了她一把。
“哎呀,素娘,我這是尋你討了方子自家用,又不是拿去賣錢,難道你還不肯幫這個忙?”
崔桂蓮有些不高興了。
在她看來,自己能同這個不祥不潔的林寡婦說話,已經極是看得起她了。
冇想到她竟然還耍起心眼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