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壓製了林老太爺，氣勢洶洶帶著秦曉娥去了鄭老三家。
“大娘，秦嫂子，這，我，咱就算做的是上不得檯麵的差事，好歹也得講究個江湖道義……”
鄭老三很是為難，吞吞吐吐不肯說出幕後主使的人。
林老太太冷笑一聲，道：“我知道你是有江湖道義的人，所以我跟你說不著，我找你老孃和媳婦說。”
“大娘，大娘，我媳婦這還在坐月子呢，老孃天天睡覺的功夫都不夠，抱著孩子打盹兒，您這……”
“行，算我這一趟白來了唄，往後你們家的這門兒，我是再也不敢登了。”
林老太太見這鄭老三一味推脫，不由大怒。
都避了人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說什麼“江湖道義”，江湖道義就是叫你找個人假扮“死人弟弟”來訛人發財？
林老太太撂下狠話，轉身要走，又被哭喪著個臉的鄭老三攔了下來。
“大娘，祖宗，非是我不肯說，隻是那戶人家，哪裡是咱們這等小門小戶能招惹的起的？
我這孩子纔出生，媳婦正體弱，老孃又年邁，全家指著我一個人掙銀子過活，要是我再被主人家尋了麻煩，怕不得把一家老小的命都儘數賠了。”
林老太太斜睨著眼睛，冷哼道：“鄭老三，你這些難處，跟我說不著。今兒個要不是你帶個假死人去訛我們，我也不會找上門來。
今兒我冇有當著那麼些人的麵逼問誰人指使你，已是為你考慮了好吧？若那人真是個權勢滔天的，我們也不會拿雞蛋撞石頭，去找人家理論，你說是不是？”
鄭老三苦著臉沉默半晌，身後老孃掀了簾子問：“老三啊，是家裡來了客人不成？怎麼不請進屋裡坐？”
鄭老孃眼神兒不好，遠遠的看不真切是誰來了，隻聽得聲音有些熟，這樣一叫，鄭老三連忙應著聲兒，朝著林老太太作揖討饒。
“林奶奶，祖宗，我告訴你就是，隻是千萬莫說是打從我這裡知道的。”
-----------------
林素娘坐在林家廳中，打眼看去，林老太爺、林老太太、林隨升和秦曉娥皆都在坐，麵容肅穆。
“他真個是這般說的？”林素娘略蹙了眉問道。
“可不是。”林老太太沉著臉道，“若隻是背後那人權勢大也就罷了，可還牽扯到姑爺……我思來想去，還是把你叫過來，是好是歹的，總得心裡有個計較不是。”
林素娘想了一會兒，道：“將軍在朝中的事情，我知道的並不真切。隻是覺得他近些日子以來格外的累些，隻若問起，又什麼都不肯說。”
林老太太一拍手，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道：“可是這樣說呢，姑爺定是怕你擔心，纔不與你說，自家默默把事情都扛下了唄。”
林素娘又是無話，心中莫名一股子閒氣往上湧，若真個如林老太太這樣說，薛霖未免也太苦了些。
早知道帝王無情，可這纔打下來江山，就要清算功臣，且容許駙馬行此下作手段，真真叫人寒心。
“反正今兒這事兒你也莫同著姑爺講，他身邊兒也冇個扶持著他的人，什麼都靠著自己……
左右咱們家也冇真個叫人訛了去，不傷筋不動骨的，彆讓他再為著這事兒煩心。”林老太太貼心囑咐道。
林素娘點了點頭，站起來要走，忽又道：“既是叫人盯上了，鋪子不防先關上幾日。隻有千日做賊的，哪裡有千日防賊的？
他們這回冇得了手，免不得下回又來，可說不好是不是娘認識的人了。到時候再扯上官司，縱然咱們家也可以想法子把人救出來，難免受罪。”
林老太爺先時聽她說，還皺著眉頭有些不願，後又聽說受罪什麼的，立時便轉了心思。
“你放心吧，你先把姑爺的事弄清楚，家裡現在也不是過不下去，歇上幾日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
青幃馬車安靜地行走在街市上，林素孃的耳邊不時傳來小販的叫賣聲，中氣十足的聲線拉得長長的，比六合縣熱鬨許多。
薛霖說，他是為著要給她更好的生活，所以片刻不敢停的拿命去接。
那麼，如今已經過上了更好生活的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林素娘麵上悵然，忽然想起來前些時日顏芸娘教了一句新話，叫什麼來著？
哦，想起來了。
“高處不勝寒”。
當時自己還讚這句話有道理，這人站得越高，山風也就越冷，可不就是“高處不勝寒”嗎？
顏芸娘抿嘴輕笑，讚林夫人是個有慧根的。
這天下萬事萬物，並非亙古不變，但是最直白淺顯的道理是不會變的。
這人站得越高，走起路來也要越發小心，搖搖墜墜，怕不得什麼時候一陣山風凶猛，便把人自萬丈高樓吹了下來。
到時候，怕也是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林素娘下意識的不愛聽她說這個，反駁道：“能攀高處的人，自然是有本事的，哪裡就那麼容易被山風吹下來了？”
顏芸娘微笑著不同她辯解，隻道等時日久了，或許林夫人就明白其間道理了。
如今，她終於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可又想，若是自己一直都不明白就好了。
-----------------
孟管家迎上來，悄悄告訴林素娘，將軍今日歸來早，此刻正在外院書房裡頭。
林素娘轉了腳步，直挺挺走進了外院的書房。
此時深秋，院子裡的銀杏樹葉早就黃了臉，濃鬱的色彩將這一方素淨的小院點綴得格外雅緻。
林素娘無心欣賞，推門進去，看見薛霖麵前案上早鋪開了一張信箋，卻遲遲冇有下筆。
許是過於聚精會神，他冇有意識到林素孃的到來，而是眉宇微皺，不悅道：
“不是說無事莫要來打擾嗎？”
“將軍如今越發上進了，這是想著考狀元呢？”林素娘笑嘻嘻地欺身上前，伸手環住了他的胳膊。
濃鬱的墨跡在紙上渲染開來，薛霖驚愕，繼而又笑著將她攬入懷中。
“不考狀元，不過是心不靜，想練幾個大字靜靜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