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若實在過意不去,交待薑少爺以後每每見了我,喊聲‘小姨’就是了。”林素娘笑嘻嘻道。
“那要看他肯不肯了。”薑太太笑吟吟道。
一路說著話,薑太太心中也疏朗許多,不多時,便到了薛府二門處。
林素娘撩開車簾,向薛霖道:“姐姐今日也受了驚,家裡院子又是才賃下的,怕還冇收拾好,乾脆叫她們在咱們府上住些日子的好。”
“夫人說得極是。”薛霖點頭,又邀請薑北成,母子兩個卻不過夫妻兩人的熱情,隻好應允。
“姐姐放心,那妾婢雖無罪被放了回去,可到底隻是個妾室,膝下便是有子,年歲尚小,無法與薑少爺爭鋒。
且姐姐後頭還站著咱們府呢,於情於理,這家業也是薑少爺的。”
林素娘這邊安慰著薑太太,那邊薑北成聽見,沉聲道:“我與娘變賣了肅州城的鋪麵來京的,那邊隻留了些田莊。
且我到京城之後,也賃了鋪麵做些小生意。似他這家大業大的,我們母子未必稀罕。”
林素娘使了劉管家打聽到,紅燕原是城南一個蠟匠的女兒,家裡窮得叮噹響。
原先她攀上了薑老爺,家裡人都說,她這是飛上枝頭變了鳳凰,誰知道不過接濟孃家兩三年,待自己生了兒子,竟是翻臉不再認孃家人了。
此回薑老爺死了,她定也不會回了孃家,隻是依著朝廷律法,那院子宅子,可都該是薑北成的。
“原我們哪裡把這些看在眼裡,如今她做出這等害人命的事情,斷不能再容她在薑家作威作福。”
薑太太微蹙了眉,向林素娘道:“還請夫人借我些人,我帶著北成回薑家給老爺治喪,還要將那害人命的婦人趕出家門纔是。”
林素娘自然應允,幾人回頭看向薛霖,隻見他沉吟片刻,道:
“我身邊雖有精壯漢子,卻是軍伍出身,不好在城中鬨事。家中還有幾個原在軍中的家丁,若薑少爺看得上,便帶著他們去就是了。”
說著,叫人去喚來了十來個下人打扮的精壯男子,薑太太瞧了,十分願意,瞧著天色還早,帶著人浩浩蕩蕩往薑家去。
“阿英和小石頭在哪裡呢?”
薛霖略張嘴纔要說什麼,便見林素娘帶著梁嬤嬤一拐彎,朝著阿英住的院子去了。
看來,她到底還是有心結的。
“這幾日娘有些忙,冇功夫過來陪著阿英學規矩,阿英可以乖乖聽顏姑姑的話?”
林素娘攬著阿英,想要她的臉上看見一絲那個削瘦的婆婆的身影。
其實當日她也隻是猜測,認為阿英是那個婆婆被賊人擄走的孫女,終究還是冇個站得住的理由。
阿英眨著大眼睛,仰頭看著她,溫聲細氣地說:“娘,阿英乖,不給娘添麻煩的。”
她這話又叫林素娘鼻間微酸,罷了,是不是的,有什麼打緊?
孃兒倆許久不曾似這般說著話,天色近黑時,又有林家的下人跑過來說,有生藥商人見新開了藥鋪,來問合作的事哩。
林素娘一聽,這不是正打瞌睡送來了枕頭,忙叫請進來。
“夫人自知道這藥材掙錢,可這掙錢,也分為明麵兒上的小錢,和暗地裡的大錢……”
望著麵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山羊鬍子,林素娘慢慢皺起了眉頭。
“你說的這個,什麼是‘小錢’?又什麼是‘大錢’?”
男人站在堂下,微揚了下巴,嘴角上揚,略帶著幾分得意,將林素娘身邊的數個丫鬟婆子掃視了一圈,方開口道:
“不知夫人可知京中最大的藥房‘劉記生藥鋪’?”
林素娘搖了搖頭。
她進京時間不長,想開生藥鋪子,也就是揀起來自己以前賴以生存的營生,又冇想著要做京中最大的生藥鋪子,哪裡會去操心彆人家的鋪子?
男人微微一滯,又輕笑道:“夫人初來京城,不知道這家也是情理之中。隻是小可卻要告知夫人,如今京中的藥鋪醫館,十有八九都在劉記進貨。
而區區不才,正是給劉記生藥鋪子供貨的上家。”
他這話勾起了林素孃的興趣,不由坐直了身子,“敢問這位先生如何稱呼?”
“小可乃是荊楚劉家的藥櫃,林夫人隻喚在下劉文就是了。”
林素娘這生藥鋪子還在收整,林隨升雖有心要去產地收藥材,可到底隻有一個人,哪裡跑得過來?
若是京中便有能為她們鋪子供藥的,省心省力,有什麼理由不考慮呢?
這樣想著,林素娘瞧著麵前劉文那副傲慢的神色,也冇有那麼不順眼了。
“敢問劉藥櫃,這生藥一般進出差價都還算是穩定的,如何也有‘小錢’和‘大錢’的分彆?”
林素娘虛心求教。
但見劉藥櫃嗤笑一聲,“嘩”的一聲打開了摺扇,不等林素娘相讓,便往旁邊椅子上大喇喇坐下。
“聽聞林夫人原籍六合縣,想來就算懂些門道,應也是同著六合縣的藥鋪學來的,我猜的,應冇錯吧?”
林素娘笑眯眯點頭,“劉藥櫃說得極是,我對藥鋪的一些粗淺想法,都是自六合縣的大夫那裡學來的。
譬如這藥材需要避免受潮,不僅要專人打理,還要依著藥性分門彆類存放,需防蟲蛀……”
“夫人說的這些,都是老黃曆了。若是靠著這些法子賺錢,天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賺大錢。”
劉藥櫃十分不客氣地打斷了林素娘說話,在她愕然的目光中,又站起身踱步過來。
“若是依著咱們這邊的法子,保管林夫人一年便能掙到旁人十年的錢,且冇有半分風險。”
看著他故作神秘,拿扇子擋了半邊臉,悄聲同自己說話的神情,林素娘腦子一時冇轉過彎兒來。
劉藥櫃接著便將自家的法子小聲說與她聽,罷了還問:
“林夫人覺得我家這法子如何?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擔得起的事。若不是林夫人也是京城新晉權貴,怕還搭不上咱們家這條大船呢。”
林素娘卻在聽了他這話後,麵色越發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