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下了學回來,看見自家孃親笑眯眯地看著他,滿眼的慈愛幾乎要溢位來,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
“娘,我今日在學堂裡頭可乖了。夫子說,似我這般冇有經過開蒙的學生,能在這般短的時間趕上來,把字兒認全了,已是不易,特特誇了我呢。”
“不錯,總算不是因著調皮叫夫子打手板兒了。”林素娘讚了他一句,把他拉進了自己懷裡。
往常都是小石頭過來偎在她身邊,她還不如薛霖抱孩子的時候多。
這回又這般親熱舉動,小石頭不由心中警鈴大作。
“娘今日可是有了什麼歡喜的事情?”他開口問道。
林素娘麵上神色稍暗,哪裡有什麼歡喜的事情?倒是有一件悲傷的事情罷。
她強壓下心中的哀慼,勉強笑道:“你先時總說不愛去學堂裡頭讀書,你爹特意去請了一位有耐心的夫子來教導你,怕是一會子便到了。”
“什麼?”小石頭大驚,瞪大了眼睛驚叫道,“難道娘想叫我晚上下了學回來還要讀書?那還有玩耍的時候?”
林素娘本要同他解釋,忽聽他這般不上進的言語,忍不住沉下了臉。
“旁人家的孩子似你這般大,早就上了蒙學,或請了先生在家中開蒙,哪裡有幾個像你一樣,天天隻想著如何玩耍的?
莫以為我不知道,你先時還哄著你爹叫他帶你到京營裡頭騎馬玩樂。家裡如今就指望著你長大了有出息,哪裡容得你這般懈怠?
打今兒往後,且把你那些玩耍的心思儘數收起來,再叫我看見你到處調皮,小心板子抽屁股!”
小石頭癟了癟嘴,從她懷裡掙脫出來,小腿兒搗騰著往外跑去。
“娘先時還說不指望我考狀元,隻消認得幾個字就行哩。如今說話不算話,又叫我有出息,出爾反爾的,誰受得住?
我去找我爹,纔不叫他尋什麼夫子來家。這在家裡一個人讀書,哪裡有在學堂裡與同窗笑鬨著高興?”
聽了他這話,林素娘幾乎氣歪了鼻子,回身抽了案上瓶中的雞毛撣子便要往外去,卻見梁嬤嬤著急忙慌的進來。
“夫人,不好了,薑太太和薑少爺被京府衙門裡頭的衙役拘了去,他們家的劉管家過來求夫人過去救人哩!”
林素娘一聽,哪裡還顧得上去教訓兒子,連忙吩咐孟管家拿了薛霖的帖子往京府衙門去,無論如何先將人保出來纔是。
薑少爺也還罷了,薑太太一個養尊處優的婦人家,若是在衙門裡頭待上半日,怕是名節也壞了,說不得心裡擰著勁兒,再活不得了可怎麼好?
林素娘與劉管家也是老熟人了,這回甫一見麵,一個堂堂七尺漢子,眼圈兒一紅,哽咽出聲。
看著他與薑太太和薑少爺如出一輒的神情和動作,林素娘心裡暗歎了一口氣。
薑家太太帶的人,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軟了,眼皮子淺,情緒一激動,眼淚先掉下來。
“……那些官差凶神惡煞的就往府裡頭闖,我們家少爺都說了,是鎮國將軍夫人把我們帶出來安置的,並冇有想要私逃。
奈何那些人根本不聽,拉著扯著少爺和太太就往外頭去,嘴裡還說著什麼‘既是一家的嫌犯,自該都收了監纔是,哪有小妾在衙門裡頭受苦,主母卻在外頭逍遙的’?
我們太太哪裡見過這樣陣勢,我那渾家怕她吃了虧,陪著一起去了衙門,叫我來請夫人去救人哩。”
劉管家抬袖抹著眼淚,抽抽嗒嗒把話說完,林素娘也麻利地爬上了馬車。
“先去京府衙門裡頭瞧瞧,我竟不知將軍的名頭這般不好用,還是要親自去一遭才行。”
劉管家忙跟在一旁,一路小跑跟著馬車出了門。
京府衙門裡頭,薑老爺的如夫人名喚紅燕的此時跪坐在堂前,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而另一側,薑北成扶著薑太太,兩人對其怒目而視,咬牙切齒。
“若不是你個狐狸精勾引著老爺吃那勞什子丹藥,他也不能以這般不體麵的方式去了。
偏你還惡人先告狀,竟說是我們母子下毒。若我們真個有這樣的毒藥,也該先下給你這個毒婦纔是!”
薑太太啐了她一口,惡狠狠說道。
紅燕一雙煙眉微蹙,雙目似含著霧氣般怯生生望了薑太太一眼,鼻尖兒微紅,顫顫開口道:
“太太這可是冤枉妾身了,老爺那一日說與太太有事相商,陪著太太用的晚飯,飯後回到妾身房中,便說肚子不舒適。
妾身曾還建言老爺,要不要請了大夫來瞧?偏老爺自己道是無妨,寬了衣便要安歇,誰知道,竟出了這樣的事情……”
紅燕嫩白的雙手蓋住臉,痛哭出聲,單薄的兩肩一聳一聳的,看得薑太太越發心頭火大。
“老爺當日在我那裡坐了會子,因著事情不曾談攏,飯也冇吃兩口,就算是說肚子不舒適,也不該跟我有什麼乾係!”
“老爺許是真的不曾在太太那裡用了飯,可免不得吃了茶呀!或者正是茶水裡頭放了什麼東西,也未可知哩。”
紅燕一時忘了哭,反唇相譏。
“大膽!”堂上縣令皺眉,拿起驚堂木重重敲下,“你們當這裡是什麼地方?且都肅靜,容我仔細查問!”
正此時,有門子悄然過來,遞上帖子,又附耳說了幾句話。
縣令眉頭皺起,將帖子放在案上,又輕輕按壓了兩回,沉吟片刻,方開口道:
“薑家家主被害一案,實在是疑點重重,兩下裡人證物證皆都不足,且等本官查問一番,再來審案。”
說罷,便隨著門子去了後堂歇息處,隻見高大的屏風已經立起,影影綽綽看著後頭似有不少人。
京畿縣令,本就不是個好做的官,京城之中家門口潑盆水,都能澆出來三五個六品官。
京官皆知,這鎮國大將軍恭霖年歲雖不大,卻最是得皇帝信任的一個人。
如今才新得了誥命的林夫人親自過來,若要插手此案,自己還真的冇有什麼好的法子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