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以為自己這回來，做不成什麼生意的程娘子見她開口便定下一套頭麵，心中歡喜不已，連帶著笑容都比先時真切幾分。
“林夫人真真是天底下第一號的善心人，本來聽說是貴府上要看頭麵，老身都是搶著過來，就為著多聽聽夫人教誨，好學些東西呢。”
林素娘抿嘴笑了笑，見阿瑤選好了東西，又叫雲想容送幾匹上好的料子過來。
“你們姐妹的嫁衣原也可以找她們定，隻是一輩子就這麼一回的事，自己繡的嫁衣到底不同，咱們庫裡雖也有大紅的料子，又恐冇她們的好，就叫她們送來。
你們要多少數，自管報與她去，若還要旁的，也一併同她說了。”
她說一句，阿瑤便應上一句，程娘子自又是一番誇讚不絕於口。
好容易將人打發了去，林素娘隻覺得身上乏得很，連晚飯都不曾吃，便打發阿英帶著小石頭回去，抱著被子在床上昏昏睡著了。
薛霖在外頭應酬完了回來，聽說她身子不舒爽，三步並作兩步進來，衝到床前，看著林素娘恬淡的睡顏又放輕了腳步。
隻是那一陣“蹬蹬”跑進來的聲音已經把她驚醒了，睡眼惺忪地看著麵前略帶焦急神色的一張臉，林素娘掙紮著坐起了身子。
“是發生了何事嗎？怎麼這般著急？”
薛霖張了張嘴，溫聲道：“聽梁嬤嬤說你身子不適，我有些擔心，腳步重了，才把你吵醒了。”
林素娘微微一愣，笑了起來，麵上略顯幾分羞澀。
“白日裡突然覺得冇什麼精神，渾身都懶洋洋的，倒似我先前懷著小石頭一般……”
薛霖愣了半晌，方纔回過神來，激動地抓住她的手，粗重的鼻息噴薄，又強自壓下聲音。
“你是說，你，你有了？”
眼看著他臉上的五官因為激動而有些微變形，林素娘羞赧一笑。
“隻覺得像，卻作不得準。明日我去尋父親把了脈看一下。”
薛霖此時來回踱步，好似手腳都不知該怎麼放了一樣，轉了幾圈，又回身過來，趴在床前與林素娘道：
“這般小事，何必勞煩嶽父大人。明日下了朝，我便親自去請太醫過來看看。”
林素娘此時心中亦是歡喜，亦是忐忑，又怕不是，嗔他道：
“你瞧瞧，聽說我是有了身孕，你便歡喜；若診出來不是，隻是月信遲了，怕你又失望難過。”
“不會的，素娘。我對你的心，彆人可以不知，難道你也不知嗎？”
薛霖將林素孃的手放在他的麵龐來回摩挲，聲音溫柔似水，彷彿藏著無儘的情意不能用語言表達出來。
林素娘心頭一暖，將身探向前，抱住了他。
“我期盼著這是真的，盼著有一個身上流著我和你的骨血的孩子降生在這世上，我們一起看著他出生，長大，成親，生子……”
薛霖不語，隻將她抱得更緊。
次一日清晨，薛霖出門上朝，林素娘便再也睡不著，歪在床榻上翻來覆去，腦中思緒紛雜，一時長歎，一時又低吟淺笑。
隻一想起來自己腹中有可能有了薛霖的孩子，她便莫名歡喜起來。
又擔心是自己想岔了，鬨了烏龍出來，此時倒有些後悔，那時怎麼不跟著娘學一手號婦人脈的本事，此時也好給自己號了脈看一看是不是。
腦中想法多了，便再有些躺不住，林素娘翻身起來。
一直候在外頭的梁嬤嬤聽著內室悉索的聲響，連忙進來，服侍她穿衣洗漱。
“將軍何時才得回來？”林素娘問道。
她平日裡一覺睡到大天亮，薛霖有時回家吃午飯，便會使了小廝過來說一聲，大部分時候都是在衙門裡吃。
是以林素娘並不知道這早朝散去的時間，想著梁嬤嬤先時也是在官宦之家服侍，纔有此一問。
梁嬤嬤想了想，道：“先頭那位皇上十日才一朝，約摸巳時的時候便能散了朝，若是衙門裡頭再有差事，大人們怕是要午時前後到府，正好趕得上吃午飯。
不過咱們新帝勤政，日日都要上早朝，據奴婢留心著，咱們家將軍往日回府的時間，也差不多就在午時前後的。”
林素娘眼眸輕垂，默然不語。
許是有了心事，此刻她倒想叫薛霖時時刻刻守在自己身邊，聽著她說些無所謂的煩惱也是好的。
隻是她也知，這樣是自己想左了性子，或者，是因為肚子裡多了一個小生命，所以才這般胡思亂想的？
她一時想著，嘴角微微翹起，眼神越發柔和。
“娘，小石頭要去學堂了，聽說娘也起來了，便過來給娘請安。”
瘦瘦小小，嗓音卻極大的小石頭一邊喊著，一邊衝了進來。
他在內室簾外站定，似模似樣的行了一禮後，不等林素娘開口，便過來抱住了她的腿。
“娘，昨夜我想好了，林家表哥年紀比我大，學問比我好，自然是正常的。
可若是我也好生讀書，有朝一日超過了林家表哥，豈不是更厲害？娘，你且等著我的好信兒吧！”
林素娘勉勵了他幾句，又問了他的飲食起居，等馮嬤嬤一一答了，方纔放他離去。
隻是小石頭心中犯了困惑，若依著往常，孃親定會將他抱起來，好好兒的誇上一頓，如何今日這般反常了？
他才走了不久，又有阿英聽聞林素娘起床，過來問安，而後就老老實實侍立一旁，不管林素娘問什麼，溫聲細語答了，旁的也不多話。
林素娘心中暗歎，阿英這一作派，可是比自家還像高官的夫人，若是就這樣許了林家，會不會叫孩子受了委屈？
又想著隻是大嫂虛提了話頭兒，又不是作準了的，自己說話也留了不少餘地。
現下孩子們還小，隻等他們大了，看一看各人的意思再說罷。
林素娘與阿英有一搭冇一搭地談著天，不多時，便聽見外頭有婆子匆匆來報，道是薛霖帶了太醫進府，叫正房裡頭閒雜人等迴避。
阿英麵色一變，“娘，可是身子哪裡有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