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薑太太忙不迭點頭，聲音不自覺又哽咽。
又囑咐了幾句，林素娘纔出門上了馬車迴轉。甫一進門，就被一群鶯鶯燕燕的美人兒圍住，各色香風撲麵而來，幾乎叫人喘不過氣。
“夫人，我們可是等了夫人一天，哪裡有事去了這般久？”
聽著一聲聲嬌滴滴的質問，林素娘頭昏腦脹，好容易將人安撫了，才問清楚，原來她們這麼急，卻是阿瑤相中的校尉家裡使了人登門，道是過幾日就來下定。
下了定，阿瑤就是板上釘釘的校尉太太了，這些娘子們自家雖然冇有這麼好的運氣去校尉家做太太，對於阿瑤的事情卻十分上心。
“阿瑤的嫁妝還冇有齊備，夫人倒天天兒的不見蹤影，還說把阿瑤當妹妹，一點兒也不關心……”
“趙秀，你莫要胡說！”
阿瑤脆聲開口打斷了那人說話，皺著眉頭很有些不悅。
其他也打算跟著起鬨的小娘子被她這一聲喝嚇到，陸續噤了聲。
隻見阿瑤思量了片刻，向著林素娘盈盈一禮，道：
“阿瑤先同姐姐賠罪，請姐姐寬恕我等無禮。
姐妹們也是為阿瑤著急，怕王家來人下定時府裡冇人，這纔出言冒犯了姐姐……”
其實阿瑤本來就準備私下裡和林素娘提起此事，好叫她有個準備。
隻是她還未曾開口，那邊便有人先向著林素娘興師問罪。
若林素娘是個心眼兒小的，怕立時就要遷怒於她。
阿瑤知道，自己尋了好夫家，礙了多少人的眼，此時說這樣的話，說不得便是挑撥自己和林素孃的關係。
可是她卻不能說破此事。
如果當場不管不顧鬨將出來，對方自然不會承認，怕會寒了本來向著自己的姐妹的心。
此時此刻說出這些話來，她的心中亦是忐忑，怕林素娘因此而厭了她。
不過就算如此，她也認了。
她自忖身份低微，與其抱緊了夫人的大腿，卻不知道哪一日林素娘失了興致，像丟掉寵物一樣把她也撇到一邊，還不如守著自己的本分，老老實實和姐妹們一起，趁早認清自己的身份纔是。
“這確實是我的不是了。”
哪想到林素娘聽了她的話，原本緊繃著的一張臉神情驟變，嘴角上翹，笑的溫婉。
“王家是定了哪一天的日子？你放心，雖我這些時日忙得腳不沾地，但是我們阿瑤的婚事也是咱們府裡頭等的大事，等他們來下定，我必然是在府裡等著的。”
林素娘握著阿瑤細嫩的玉手，兩人一起往裡頭去，半個眼風都冇有給先時挑事的趙秀。
慢慢的，眾人也緩過味兒來，人群漸漸往一旁分開，把趙秀單單留在了當地。
趙秀緊咬著下唇，手裡的帕子絞成一團。
她不服。
明明她和阿瑤都是教坊司出身，大家都是一樣的人，她自認為自己姿色不輸阿瑤，就連王校尉進門，也是先與她說話，最後卻是看上了阿瑤。
她不知道自己跟阿瑤相比輸在哪了……
不，她根本就不承認自己輸了。
是王校尉瞎了眼……
趙秀兀自暗暗咒罵著，這邊阿瑤已經含羞向林素娘說了王家來下定的日子。
“你放心，我已經讓雲想容準備了一套頭麵，雖不是什麼頂好的，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好歹在王家與你撐些場麵。
待你過了門，三朝回門也往府上來，府裡有什麼大情小宴的，我也都給你下帖子，若有功夫，你就來，也不用帶什麼東西，隻叫人知道咱們親厚就是了……”
“夫人，夫人這般真心待我，叫阿瑤如何回報……”
饒是阿瑤再是能說會道，這會子也不由失了言，囁嚅不知說什麼纔好。
林素娘允她們這些歌舞伎打從將軍府出嫁，已經是給她們撐了天大的臉麵，她們這些人也就自然而然打上了將軍府的烙印。
隻要還想同著薛家來往的，便絕對不會將她們這些人視若無物。
眼看著剛強的阿瑤紅了眼皮兒，林素娘忙道：
“這話我也冇問過你，想著你到底是嫁到官戶人家，能多給你做幾分體麵，也是好的。
隻是人與人想法不同，我認為好的，未必你也覺得好。
若是你心裡有些顧慮，也莫要想太多，隻管痛快告訴我就是。”
阿瑤一副要哭的樣子，向她不住搖頭。
“我是冇有想到，依著我這邊低賤的身份，能得夫人這邊真誠以待。”
“嗐，你這說的什麼話！”林素娘不悅道。
“雖天下人自落地就分了三六九等出來，可這人的際遇誰又說得準？
似喲原不過是個山旮旯裡的采藥婦人，誰成想有朝一日坐在這將軍府中管著這麼一大家子的吃喝呢？
如今我對你好，自然也盼著日後你對我好，以後的事情啊，說不好……”
“夫人莫要說這樣的話！”阿瑤蹙了眉頭。
“夫人心眼兒這般好，以後與薛將軍定能和和美美，長命百歲，步步高昇。
舉頭三尺有神明，夫人可要記得，凡事多往好的說，少說些子喪氣的……”
林素娘笑眯眯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送走了阿瑤，林素娘又望向在一旁站了許久的阿英，向她招了招手，將她叫到跟前。
“阿英這幾日跟著顏姑姑學認字，學得比娘快多了。
娘想跟你打個商量，等咱們自顏姑姑那裡放了學，阿英再教娘一遍姑姑講過的字，可好？”
阿英自然點頭應允，又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問道：
“娘不是最不愛花錢嗎？怎麼又為著阿瑤的親事置辦頭麵當嫁妝？”
林素娘不防她竟提出這樣的問題，不過想一想，阿英向來心中有成算，小腦袋瓜裡想的事情，不像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她笑著回答道：“阿瑤嫁的是校尉哩，這軍中以軍功立身，他是貧家出身，能躋身校尉一職，本身就是個有腦子也有能力的人。
這樣的一個人早晚能升遷上去，阿英說，咱們麵對這樣的人，是給足他麵子呢，還是對他的事情不管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