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知道的，問一問身邊知道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了。
大家看向林素孃的目光不由帶著驚駭。
有明理的，將心比心，推己及人，若是自己處在林素娘當時的境遇裡，定不會做得比她好了。
不過，有明理的，自然就有不講理的。
“難道林夫人是為了不做‘兩腳羊’，所以就與男人結伴同行，還差點兒被歹人玷汙了？”
一個瘦長臉兒中等身材，麵上抹著煞白的婦人搖著扇子打人群中擠出來，乜著眼睛睨著林素娘，語氣輕佻道。
“這又是哪位夫人？”林素娘揚著下巴看了回去，開口問道。
“這是兵部袁侍郎家的繼夫人，如今才隻新婚，不曾拜過祠堂，是以林姐姐隻稱她‘袁太太’就是了。”
呂夫人在旁笑吟吟地開口道，話中不掩揶揄之意。
袁太太一張臉登時通紅，欲要與呂夫人辯個一二出來，卻又難免氣短。
袁侍郎如今五十有三，續娶了她這個老姑娘，卻出於種種考慮，一直冇有上了族譜。
三個月以來，袁太太鬨了起碼有五六回，袁侍郎年紀大了，受不住，跟人換了在值房值班幾天，被同僚發現端倪，拉去喝了幾杯酒，便把苦水都倒了出來。
這下子，袁太太可就成了京中官太太圈子裡的莫大笑料，就連永昌長公主也曾玩笑般在眾人麵前問她：
“聽說你家老爺的鬍子都被揪得不剩下幾根了，袁太太可是要悠著些，莫要把人使狠了，受罪的還不是自己？”
此時呂夫人雖不曾如永昌長公主說話那般刁鑽，可是這內宅婦人間哪有什麼秘密，這話一出來，袁太太已經聽見人群中幾聲強忍的悶笑。
“我們如今是在說林夫人被於夫人救下的事情，我入冇入族譜的，與這個又不相乾，呂夫人管得未免太寬了些罷？”
“袁太太此言差矣，我又冇有想管旁人家的事，隻是大家都有誥命在身，互相也不過是稱呼孃家姓氏，方顯尊重。
我是怕介紹袁太太的稱呼與旁人不一樣，這才稍微多說了一句，若是哪裡得罪了袁太太，我這廂先賠禮謝罪就是了。”
呂夫人尚還記得這是杜老太君的壽宴，也不與她爭吵，從善如流微一蹲身，淺淺行了一禮，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說道。
焉知她這般形容，越發將袁太太氣得個倒仰。
這會子她也不想旁的，直要把林素娘曾經過往失身的醜事坐實了去，到時候，誰又還理會她入冇入宗祠的事情？
袁太太將袖子一甩，不看呂夫人，隻盯著林素娘說話。
“林夫人顧左右而言他，到現在還不曾回答我的問題，難道這事就是那樣難以啟齒嗎？若真如此，不如請於夫人好生講一講當日的情形？”
林素娘笑了笑，看向於夫人，“於夫人，當日是怎樣的一個情況呢？”
於夫人嘴唇微動，眼神閃爍一時，道：“當日我離得遠，並不曾看得真切了，隻記得那時林夫人被我家侍衛和鏢師救下來，衣衫淩亂……”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在林素娘壓迫的眼神下直覺得要喘不過氣來，可猶自硬著頭皮道。
人群中的竊竊私語之聲如蒼蠅亂飛一樣，亂鬨哄直朝人耳朵裡鑽。
林素娘嗤笑一聲，道：“許是於夫人真個是老眼昏花看不真切，當日還是初春，天氣乍暖還寒，我和孩子身上皆穿著薄襖。
江家侍衛跳下乾溝救我時，我正將手中匕首狠狠插入那賊人的胸口，衣衫上濺了許多賊人的鮮血，還是於夫人叫人拿了下人的衣裳與我們母子穿，這份情，我還是記得的。”
於夫人不自然的將頭撇向一旁，覺得林素娘看過來的眼神如冬日一般冰冷。
“近身搏鬥廝殺，肌膚相撞是難免的事，或許在有些貞靜為重的夫人眼中，隻此一項，我林素娘便要以死來證清白。
可是，我不能。”
她麵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抬眸緩緩環視一週，慢慢地開口。
“我還有無知稚子要養，而且我當時才救下了那個被當作‘兩腳羊’養著，一路上隻靠著迷藥昏睡的幼女。
而我，不過隻是被男人拉扯了兩把，莫說冇什麼事，就算是有事，我也會為了孩子活下去。
在我眼裡，貞潔，並非婦人的全部。
活下去，對我們來說，纔是最重要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
她在杜家內宅說的這番話，不僅震驚了在場的眾位夫人，也乘著風的翅膀飛到了京城中的大街小巷，飛進了皇宮內院之中。
杜皇後坐在金黃錦緞鋪就的錦榻上，將小臂架在炕桌上，雙目失神地看著眼前的地麵，嘴巴無聲蠕動，彷彿在念著什麼。
“依著臣妾說，這位林夫人也委實太過，委實太過……”
一旁侍立的宮裝麗人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開口道。
在炕桌的另一側，身著玄色常服的皇帝微微一笑，向著杜皇後問道：
“梓童貴為皇後，母儀天下，是天下女子之典範。不知對這林氏口出這般妄言，有什麼看法不曾？”
杜皇後冇有急著回答，而是稍又出了一回神，方纔將頭一偏，柔聲道：
“皇上是想聽臣妾說什麼呢？”
皇帝有些失神，眼前人略歪了頭，一雙眼睛似盛滿了秋水一般，水汪汪地看著他。
而那柔似輕羽的聲音就像撓在他的心頭，讓他有些坐不住。
皇帝輕咳一聲，望向宮裝麗人，“這會子天色已晚，虞嬪不如早些回房歇息了……”
“陛下，臣妾也想聽聽娘孃的高見呢！”
虞嬪眉宇間皺成一團，將腳一跺，扭著身子嬌聲道，又平添了幾分嬌媚。
不等皇帝說話，杜皇後笑道：“陛下也說，臣妾坐在皇後這個位子上，要成為天下女子的典範。
隻是這林氏如何在臣妾母親的壽宴上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臣妾也好奇得很，不如，我們把她傳進宮來，問問她是怎麼想的，如何？”
“嗬嗬，梓童說得極是。”皇帝一愣，點頭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