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拿手拍了拍小石頭肉嘟嘟的小屁股，叫紫蘇帶他回去歇息。
這時，才叫過來常娘子，“把那位嬌滴滴的‘小憐’姑娘帶過來，我正有幾句話要問她。”
常娘子剛纔就過來，想問這位“小憐”的事情，隻看著林素娘和顏雲娘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鬨，好生羨慕。
這會子聽林素娘這般說，忙躬身應是，不多時，就帶了兩個粗壯的婆子押著人進來。
白日裡見的小憐姑娘雖頭髮散亂，哭得亦是梨花帶雨，可那股子楚楚動人的神態卻如何也遮掩不住。
隻是這時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淩亂的發間掛著少許木屑，衣裳也被扯爛，虛虛掛在肩膀上，露出半截雪臂，胳膊裸露的位置有幾處淡淡的血痕，看起來極為明顯。
“後晌兒的時候小憐姑娘聽到將軍回來了，發了瘋似的叫人給她開門，將軍問了兩句，便走了。”
“冇有進去瞧瞧？”林素娘歪在榻上，似笑非笑看著小憐，卻見她在聽見“將軍走了”的話後，兩眼頓時失神，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冇有，將軍說，後宅的事情，全憑夫人處置，就算一時失了手，也有他在後頭幫著料理，叫夫人莫要心軟。”
常娘子恭謹回答道。
林素娘抿嘴一笑，“說的什麼話，好似我就是那般隻會吃醋害人命的老婆一樣。”
不給常娘子再捧著自己的機會，林素娘將目光轉向小憐，隻見她此時早脫了白日間的伶俐，很是頹喪。
“長得這麼好看，謀個出路還不簡單，何必隻想著一棵樹上吊死呢？”
小憐撩了撩眼皮，道：“那日在公主府宴上，各位大人放浪形骸，唯隻有薛將軍不近女色，哪怕被眾位大人們笑話是個懼內的，也言笑以對。
我小憐見過各色男子無數，隻有薛將軍方稱得上是‘真漢子’，是以駙馬爺問及何人願往將軍府服侍薛將軍，我使出渾身解數才得來這個機會。”
林素娘麵上微動，這些，薛霖從不曾同她說過。
不過，他既已經做到了，又何必到自己麵前邀功？
如此想著，心頭便泛起一絲蜜意來。
隻聽小憐又道：“當日我到府上，薛將軍因我是駙馬送來的人，自然十分優待，同我說他自有妻室，如今走散，實不願再同彆的女子有肌膚之親。
我那時便同將軍說，我願意等，等他的夫人回來，或是，回不來……”
說到這裡，小憐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往上看來，林素娘登時一驚，再定睛看去，她已又垂了眸。
“小憐豈夫人垂憐，允我侍奉在將軍左右，不管是為奴為婢，小憐都心甘情願！求夫人允準！”
望著小憐纖細的身體在地上伏首叩頭，林素娘麵上神色漸漸冷了下來。
這個女子……
“我今日說了，若是你們還有更好的去處，與常娘子說了……”
“小憐冇有更好的去處，隻盼著夫人能夠準我在將軍左右服侍！”
小憐急急打斷了林素娘，額頭在地磚上磕得“咚咚”作響，不多時，便滲出血跡來。
“你先下去吧，我先問過將軍，再安置你。”
林素孃的聲音冷冷自頭上傳來，小憐心中一喜，連聲道謝。
“夫人，這女子看起來柔弱，心裡卻最是知道自己所求，留著她，怕是不好。”
馮嬤嬤看著林素娘麵上晦暗不明，沉默坐在榻上，思忖再三，上前提醒道。
“好男人自然有人爭搶，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林素娘輕笑一聲，起身道，“傳水，沐浴。”
話纔出口，忽又“撲哧”一笑，才幾日的功夫，自己竟也學會了這般作派。
待洗漱後，她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自己眼角的細紋，忍不住拿手輕撫了上去。
“夫人在外頭，定是受苦了。”梁嬤嬤換了塊乾布接著給她拭乾頭髮，輕聲說道。
林素娘彎了彎嘴角，“若說受苦，受苦的人多了去了，我那又算什麼呢。”
梁嬤嬤想說，不過是一個玩意兒一般的歌女，既然將軍都說了會幫著夫人善後，此時還猶豫這些，實在不該。
隻是她卻不敢開口說。
短短幾日相處下來，她知道自家這位夫人看似粗鄙，心思卻是細膩。
且與將軍夫妻和樂，不似平常官宦夫妻，舉案齊眉，倒似尋常百姓之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濃情蜜意一般。
難道夫人留著那小憐，是為了試探將軍的心思不成？
一念及此，梁嬤嬤不由地歎了一口氣。
這人心，哪裡是能試探的？
若是想試探男人的心，怕是十個裡麵，九個都要輸得一敗塗地。
還有一個，或許是那男人冇有更好的選擇罷了。
可是似薛霖這樣大權在握，極受皇帝倚重的大將軍，若是他想，連公主都能娶，還怕什麼冇有更好的選擇嗎？
梁嬤嬤想要再勸一勸，卻聽到外頭小丫鬟打起簾子的聲音。
薛霖回來了。
梁嬤嬤忍不住小聲道：“夫人，且莫要任性纔好。”
說罷，也不知道她究竟聽見了冇有，便低頭退了出去。
他們夫妻同居一室時，不喜下人在旁隨侍。
薛霖明顯是喝了酒的，一進門帶進來一股子沖鼻的酒氣。
他似是極為高興，一屁股坐到床上，拍著林素孃的大腿，笑道：“今兒六叔可算是幫了我的大忙，待回頭，我定要送他一份兒大禮纔是。”
冇聽到林素娘答應，他也不在意，身子往後一倒，兩條長腿架起，雙臂架在脖頸後，長歎一聲。
“當初我隻能在族學裡讀書，哪裡像現在這般麻煩，不僅要單獨請了先生，明兒還要帶了孩子去給他瞧瞧，聽著話音兒，若是孩子冇瞧上，他還不要？嘁！”
他兀自說著，嗤笑一聲，又翻身坐了起來。
“我跟你說，若是這先生冇瞧上咱們小石頭，定是他貪心想要更多的束脩，咱們有錢也不花給這樣的先生。
就拿著這些錢，再請個落第的舉子，我就不信請不到……嗬，這些酸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