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娘子笑眯眯出了內宅的時候,林素孃的心疼得滴血。
雲想容的衣裳咋這麼貴?
為什麼自己要買這麼多!
若是不進京,怕是光這買衣裳的錢,就夠她和兩個孩子吃一輩子還有剩的。
梁嬤嬤在她耳邊一個勁兒地說,這錢花得值!
好歹現在也是朝廷的二品誥命夫人,若是穿得太簡薄了,也有失身份。
回頭真個在京城貴婦人中間落下話柄,反得不償失。
林素娘不信,特意把紫蘇叫過來問了,知道這有錢人家一向如此,才勉為其難地依著梁嬤嬤的話定了幾套衣裳。
“咱們還有皇上賞賜的料子,也是極好的。隻是夫人纔到京城,來不及做,所以纔不得不買成品衣裳。”
紫蘇寬慰她道:“等奴婢和府上繡娘趕一趕工,往後咱們衣裳都自己做,也就能省下不少錢了。”
林素娘卻是高興不起來,她已經意識到了,這是一個和自己原來生活完全不同的階層。
自己要學著做好這個誥命夫人,才能為薛霖分憂,有些錢,是萬萬省不得的。
林素娘歎了一聲,看著梁嬤嬤給自己梳好的髮髻,將裝首飾的盒子打開,拿著這個不滿意,看看那個也不滿意。
“哎,早知道,該當叫銀樓的人過來,給夫人好生打上兩套首飾。”梁嬤嬤的臉皺了起來。
還是林素娘大氣,叫人把皇帝賜的那幾樣珠寶拿來。
紅寶石一套的金首飾在錦盒裡頭閃閃發光,梁嬤嬤一眼看見,便心花怒放。
“哎喲我的夫人,這種傳家的首飾,就該當這個時候拿出來戴,等認完了親,拜完了祖宗,回來再收起就是。”
林素娘笑眯了眼,是了,既有皇上賞的,還白花那些錢乾啥,這不比什麼都體麵?
梳好了頭,梁嬤嬤又將衣裳拿來一件件幫著她穿好。
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林素娘瞧著自己這煥然一新的新衣,忍不住又是長歎。
天曉得,自己也有這麼一天,真真似夢裡一般。
薛霖看見收拾好的林素娘,眼睛一亮,嘴角便壓不下來了。
“走,我們去老宅。”薛霖把小石頭抱上了車,扭頭要去抱阿英,卻見她已經踩著馬凳上去了。
薛霖訕然,笑道:“果然大上幾歲還是好些,比小石頭懂事。”
路上,林素娘沉默許久,冷不丁踢了薛霖一腳。
“你說,她們會願意讓我上到你家族譜上嗎?”
她心裡有些冇底。
薛霖嗬嗬笑道:“你是我的妻,連婚書我都補辦了,皇上那裡又封了誥命,難道他們說不讓記,就不記了?”
頓了頓,他又道:“你莫要想那麼多,如今是他們求著我們上族譜,若是冇有我們,他們的日子,可是不大好過。”
林素娘挑眉,這是怎麼話兒說的?
待到了薛家老宅前,林素娘也就知道了個大概。
原來薛霖生父顯赫,母親卻是與其春風一度的歌女,生下了他,原薛家是不肯認他的,隻是隨著薛霖的年紀漸長,與薛齊昭長得越來越像。
嫡母不肯管,薛家卻不肯容忍自家的血脈一直流落在外,惹人笑話。
於是派人將他接進府裡,又不肯給他一個正經的身份,在薛家也不過是介於奴仆和半主之間的地位罷了。
至他自薛家離開,他都還冇有正經上了族譜。
嫡母不肯,也不許記在其他的人名下,更不肯叫他的生母進門。
“那婆母她現在可還健在?”林素娘柔聲問道,她從來冇有聽薛霖提起自己生母的情況。
薛霖麵上有些凝重,緩緩點頭,“我回到京城之後,就打算把母親接到府裡過活,隻她怕人知道了笑話,如何也不肯……”
“這有什麼好笑話的?薛大人不怕人笑話,反而是身不由己的那個給自己拴了鎖鏈,什麼道理!”
林素娘不知道自己鼓著腮幫子翻白眼的樣子,在薛霖眼中竟是越看越喜歡,若不是孩子們都在旁邊,他恨不得立時捧了她的臉狠狠的親上一口。
他一直因為自己的身世而自卑,這件事情不需要隱瞞任何人,但他也不會見誰都似個長舌婦一樣的唸叨。
當他向每一個認為值得自己信任的人說起自己的身世時,那些人的眼中不是露出同情的神色,假作親切地來安慰他,就是強行掩住自己鄙夷的目光。
而他,是那樣的敏感,每一次,都強作歡笑掩飾自己受傷的心,便不再願意與人親近了。
隻有林素娘,用輕飄飄的話說著這樣理所當然的道理,叫他彎了嘴角。
是啊,他的生母當初隻是一個身不由己的歌女,冇有法子選擇自己的恩主,而那個男人春風一度之後,便似個烏龜一樣躲了起來。
母親走投無路過來尋他,他隻肯躲在自己厚厚的殼裡頭不敢伸出頭。
母親把他生了下來,為了撫養他長大吃儘了苦頭,為什麼他們母子要自認為是那個該當被彆人取笑的人?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彆人的態度。
原來他一直想不通的原由,如今隻叫素娘一句話便釋懷,薛霖很開心。
薛家是四進的大宅院,如今薛老太君已不在了,但是老太爺尚還在世,端坐中堂,等著他們夫妻來拜會。
見二人身後除了丫鬟仆婦,還有一大一小的兩個孩子,亦步亦趨跟著,薛家等在堂前的人忍不住都麵露訝異之色。
那男孩兒倒也罷了,這個看起來就營養不良的女孩子,往小裡說也得六七歲了,難道薛霖這些年在東山道的軍營裡,淨冇事兒往外跑尋她生孩子去了?
不過算算年紀,也差不多。
就是看著這孩子瘦得很,且和薛霖長得也不大像。
自從他們母子幾個又與薛霖重逢,這日子一天是好過一天,小石頭和阿英養了這麼些日子,總算也養了些肉出來。
隻是跟日常在府中由家人仆婦嗬護長大的孩子,到底還有些不同。
林素娘瞧著薛家幾個白白胖胖、乾乾淨淨的孩子,回頭看一眼自家孩子,果然是乾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