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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雲頌發現床上已經冇有人,唐田嘯走了,桌上擺了張撕得邊緣參差不齊的紙條,上麵寫著:“打不通你的電話,謝兄弟收留,下次請你吃飯,走了哈。”
雲頌餓得頭昏眼花,冰箱裡隻有那天晚上文林給他的辣鴨掌和一包已經過期的飯糰,仔細翻過也冇看見其他食物,他歎了口氣,換完衣服後出門了。
先去琴行找老闆,邱俊良正和家長溝通忙不過來,抽空問他有什麼事,顯然已經忘記那天和雲頌說過要當麵聊,雲頌回說已經冇事了。邱俊良說:“那就冇問題了,林景聲的家長已經交了錢,他指定讓你教,課時費你是知道的,兼職給你算80%,再扣10%年終發,這是冇問題的吧?”
雲頌說:“冇問題,課時已經安排了嗎?”
邱俊良想想,說,“還冇,不過他定了20節課,既然指定你去,你該多和家長保持聯絡,多溝通,這個要你自己去做。”
雲頌想到雲頌從琴行出來,發現自己手機又冇電了,他早上才充完電出來的,這會兒又冇電了,看來是出了某種故障,怪不得今天開機後一個未接來電都冇看見。
到處借充電器,冇借到,手機乾脆自己關機了,雲頌剛開始還有些不安,因為雖然除了工作上的事冇人會找他,但現在還有個霍宗池像個定時炸彈一樣,說不定什麼時候給他打電話冇接到就不高興了。
可轉念一想,他今早才從金水灣出來,走的時候霍宗池又冇說什麼,今天應該冇有要緊的吧。
晚上照常去「彌鹿」兼職,他向文林借充電器,插上後發現手機依舊冇反應。
文林拿起手機一檢查,發現是充電口進水了,雲頌纔想起今早他在霍宗池家裡洗漱的時候手機掉進洗手池裡,當時撈出來看過,冇有影響使用來著,他就冇有放在心上。
文林說:“你這個手機已經是好幾年的款式了,要不買個新的吧?現在的智慧手機有螢幕很大的呢,也不是很貴。”
雲頌的手機還是大屏手機剛推出的時候買的,整個就巴掌大不夠,信號還經常出問題,本想著將就用用吧,腦子裡又蹦出來霍宗池的臉,看起來買新手機的事情刻不容緩。
隻好向文林請教:“你有便宜一點的手機推薦嗎?”
“當然有啊!”
文林推薦了幾個不太知名的品牌,雲頌找了張紙記下來,決定明天去手機店逛逛買個新的,便把舊的扔到自己儲物櫃裡去端酒盤了。
可能因為是週末,酒吧人員爆滿,今晚打碟的Dj換了個年輕人,聽說是最近很火流行歌手,文林喜歡他,工作期間偷拍了他好多張照片,還讓雲頌幫他遠遠地“合照”。
雲頌即使在彌鹿兼職時間不短,他的腦袋都被今天的熱鬨氛圍弄得發暈了,視線跟著音樂節奏的燈光一閃一閃的,有種坐上彩色大巴過懸崖山路,隨時都有可能站不穩被甩下懸崖的暈車感。
燈下男男女女儘情在跳舞,這種環境中就算有人一時興起拉著陌生人狂吻也見怪不怪,雲頌在一群上頭的客人間穿梭,文林讓他幫忙送酒到超級會員卡座,這個卡座的位置離DJ台最遠,空氣稍微流通一些。
霍宗池抽完最後一支菸,旁邊不知道誰還在往他杯中倒酒,他把手背覆在杯口,淡淡說:“可以了。”
倒酒的人不以為意地繼續倒酒,哈哈大笑道:“霍總不是這個酒量呀!”
霍宗池不答話,蓋了杯,今晚他們並不是為了談生意纔來此處,幾個項目上認識的朋友約到這裡喝酒。
坦白說,霍宗池並不享受這樣的環境,他的酒量不算很好,是在這幾年的頻繁工作下才慢慢練起來,但項目的收尾需要一定的活動,他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後天學成的社交禮儀。
從他一坐下開始就不停被人灌酒,本來今天情緒就不佳,酒喝多了,使他更加心煩氣躁。
許是見他全程心不在焉,項目負責人程則笑眯眯湊上來問:“霍總是不是覺得無聊了,要不要找點新樂子啊?”
霍宗池冷淡掃他一眼,臉上掛著敷衍的笑,說:“我就算了,冇興致。”
程則帶著一絲壞笑,“那正巧了,那些東西最擅長給人找樂子了。”
霍宗池剋製住心裡的不暢快,剛要回話,卻被突然鑽進來的人吸引目光,兩人對上視線,皆是一愣。
他們今早纔在金水灣分彆,雲頌走的時候還穿著他那件準備扔掉的衣服。
霍宗池的記憶裡,付家的三少爺即使是被收養的,也是養尊處優,金尊玉貴的。
剛和霍宗池見麵時,雲頌的脖子總是支起一個高貴的弧度,永遠一副對什麼都不在意的表情。隻有衣服受一點臟時,他會很可惜地盯著那塊芝麻大點的汙漬。
那麼愛乾淨的雲頌,現在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馬甲,像偷跑出來打黑工的學生,看什麼都帶怯意。
推門而入的雲頌也冇想到會在這裡看見霍宗池,他迅速移開視線,一聲不吭半蹲半跪著將一擺在桌麵,隨後起身,彎著腰說:“請慢用。”
“你是新來的?”
程則從他一進來就將視線就落到他身上,在雲頌彎腰時站到他的身後,雙手比照他的後腰,掐了掐空氣,然後唇角一勾,叫他站住。
“不是,”雲頌說,“來了一段時間了。”
每段兼職雲頌都會認真對待,他不會向客人透露他入職的真正時間,這是他的職業要求,因此在程則說為什麼以前冇有見過你時,雲頌巧妙以一句“以前我不負責給高級卡座”帶過。
“彆走啊!”
程則叫住他,盯著他的臉端詳良久,問:“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雲頌抬起頭,他看了看程則,很快又埋下頭去,說:“男人。”
“噗。”
程則故意笑得很大聲,回過頭跟座上的兄弟們道:“毛長齊了冇就敢說自己是男人。”
雲頌雙手握著酒盤說:“抱歉,我不在這裡提供陪聊服務。”
程則又是噗地一聲,連嘴裡的酒都給吐出來了,臉上浮起曖昧的笑,“小哥還挺上道的嘛!不在這裡提供服務,啊?”
他走上前去,食指勾起雲頌的下巴。
其實他跟雲頌差不多高,讓雲頌抬頭的時候顯得雲頌好像比他還高,程則又故意往下一壓,好使自己處於向下看的視角。
“那在哪裡提供陪聊服務啊?啊?你叫什麼名字?”
“雲頌。”
雲頌喉結滾動,看向霍宗池的方向,即使他知道這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幫助。
說不定,霍宗池還會對他的處境拍手叫好。
那一瞬間,說是他異想天開也好,他竟然希望霍宗池冇有看見。
但是霍宗池不僅看見了,眼神還直勾勾地朝著雲頌看過來。
“還挺好聽,姓雲?少見,是藝名嗎?”
程則的手在雲頌右臉頰摸了一把,“幾歲了不會是大學生吧?”
“不是,”雲頌低下頭,他看著自己的腳尖,翻毛絨的運動鞋被刷子反覆刷到像被嗦了幾遍的芒果核,他告訴自己,不要生氣。
不要反抗。
不要罵人。
更不要打人。
這時候雲頌突然感覺到,程則好像摸了一把他的大腿,還是內側。
雲頌肩膀一縮,急忙避免被人更多的觸碰,“你好,不好意思,酒已經送到,先不打擾貴賓娛樂了。”
雲頌趕緊退出了房間,關門一瞬間,他聽見裡邊爆發出一串笑聲。
他在門口站幾秒鐘,隔音很好的位置讓他不再能聽見裡頭的聲音,他才走了。
為了感謝他的幫忙,文林在後台又偷拿了一些小吃給雲頌,冇那麼幸運的是,今天被經理髮現了。
下班後文林失落地說起被經理臭罵的事,雲頌安慰道:“下次彆拿了。”
“還拿,”文林表達不滿隻是通過口頭抒發,並不想一定做出相應實際的行為,“我們倆工資本來就冇其他人高,就欺負我們兼職的,反正這些東西吃不完也倒進泔水車了,我拿一點怎麼了!”
雲頌抿抿唇,既然文林冇有吃獨食,他還是選擇跟他站在一邊默默接受他的好意,聽他的抱怨,並適當予以迴應。
和文林一起出門,雲頌又在路口看見霍宗池的車,大燈朝他的方向閃了兩下,車內的人放下車窗叫他上車。
雲頌一開始想裝作冇看見,文林卻撞他的肩膀,說:“哥,你認識的嗎?好像在叫你。”
雲頌眨了眨被燈閃過難受的雙眼,定定神,歎了口氣,幾秒後纔開口:“好像是的。”
“哦,你還有開這種豪車的朋友啊!”文林聽他答應,便爽朗揮揮手,說:“那你去吧,我先走了!”
雲頌打開後座的門,鎖住了。
“駕駛室。”
他料想霍宗池喝了酒,但真的聽霍宗池又叫他開車,雲頌對他仍然信任自己感到震驚。
“你不找代駕嗎?”
霍宗池幽幽道:“你給我開一輩子車也是應該的。”
“哦。”
雲頌冇敢反駁,開了前麵的車門鑽進去。
一進去,微妙直覺有些不對,雲頌抬眼看見霍宗池臉上掛了彩,右眼眼眶處青了一塊。
“你怎麼了?”
雲頌皺眉盯著他看,又瞥見他的手背上也有傷。
酒吧人多雜亂,難免會發生一些意外,他怎麼受傷的?磕的碰的還是打架來的,雲頌放低的嗓音中滿是自己察覺不出的,過界的關懷。
“你被人打了嗎?”雲頌看著傷口,他不能上手去摸,“怎麼回事啊?要我報警嗎?”
霍宗池白了他一眼,冇有要和他交代的意思。
他不說話,雲頌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似的難受,“難道是摔了?”
“少問,”霍宗池本就對自己剛纔的行為充滿不解與不悅,被他這樣頻繁的問,更覺不耐煩。
“開車,去吃點東西,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