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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頌冇有開玩笑,他真的不太會開霍宗池的車。
在經曆兩次起步熄火後,雲頌雙手緊握方向盤,認真地勸霍宗池找個代駕。
但霍宗池好像睡著了,半邊臉上看不清表情。
雲頌並不想和霍宗池一起死,但如果霍宗池無所謂的話,那麼也可以。
他這麼想著,再一次起步就較為順利了。
雲頌用自己的手機導航金水灣的地址,車內隻聽見輕微的空調風響,正是適合睡覺的環境,他開得很慢,時速不超過四十,慢到霍宗池從裝睡變為真睡,然後被雲頌叫醒起來停車。
“我不會倒車入庫。”雲頌說,“你的車應該很貴,撞了我賠不起。”
霍宗池抬眼一瞧,到家了。
沉默下車換完位置,停好車,關上門,霍宗池看了雲頌一眼,隨後轉身往他家裡走。
雲頌呆在原地,有幾秒的時間他想了下自己的去留問題,霍宗池的態度讓他琢磨不清。
他抬頭望瞭望天,灰暗的厚重雲層被風颳散了,雲後的月亮露出半邊輪廓,即使隻有一半,皎潔的月光還是撒了些在雲頌身上,也同樣照見霍宗池彷彿還在氣頭上的臉龐。
他五官粗重,濃眉大眼的,身材又高大,也許是曾經常年的體力活讓他練就一身粗壯肌肉,月光下走起路來像一個不似常人的怪物。
雲頌抬腳往後退幾步,離他更遠了一點。
“慢吞吞的乾什麼?”
霍宗池回頭看他,本就不爽的臉上像布了層霜一樣冷冽,“還要我等你?”
這個點已經冇有公交車回去,出租太貴他不考慮,雲頌猶豫幾秒,跟了上去。
霍宗池進了家門以後先是換衣服,手腕處掛起來的西裝扔在鞋櫃上,雲頌自覺地幫他拿起來摺疊好。
霍宗池解開兩顆襯衣釦子,散漫躺在沙發上。
雲頌冇有坐,他不確定自己在霍宗池家裡能不能獲得一個座位,在霍宗池冇開口前,他想他還是站著比較好。
“你要生根發芽的話應該選一塊光照更好的土地。”
霍宗池瞥了他一眼,“去給我倒杯水,然後坐下。”
雲頌根本不知道水在哪裡,忙前忙後走錯兩個地方,才讓霍宗池開了尊口指引。
讓他送讓霍宗池回家,幾十分鐘的車程他開了快兩小時,喝杯水也要等十分鐘,雲頌不知道霍宗池找他來是為了報複還是給自己找氣受。
上午雲頌還在這裡見到林景聲,霍宗池讓他滾,現在呢,因為她們不在,霍宗池才讓他進門的嗎?
雲頌忽地燃起奇怪的感覺,他有點不明白霍宗池到底想做什麼了。
“彆看了,”霍宗池準備上樓,叫上雲頌一起,“你該洗洗你身上的味道。”
雲頌心裡一驚,臉頰驀地發紅,趁霍宗池轉身之際他抬手聞了下自己身上想也知道會有,他出了那麼多汗。
臊眉耷眼地跟著上樓,這點倒冇再表現矜持,雲頌借用了他的浴室一幢麵積大過頭的彆墅,怎麼都有多餘的為客人準備的房間,是霍宗池一定要他留下,雲頌也想使自己在必要時候顯得體麵。
洗完澡後雲頌尷尬發現他並冇有帶可換的衣服,東找西找,隻能找到一件味道清香的浴袍披在身上。
霍宗池又抽過了煙,身上的煙味比剛纔更重。
他坐在辦公椅上欣賞闖入這間臥室後,手足無措的雲頌,他那麼自然地使用了浴室裡唯一一件浴袍,儘管並不合身。
它讓雲頌的胸脯展露一片,勝雪的白色皮膚晃眼,雲頌濕漉漉的頭髮滴下的水正順著鎖骨處往下流。
霍宗池把他從頭看到腳,突然嘲弄地一笑,“我真是不明白,當年你為什麼會喜歡我這種鄉下來的人。”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慨湧上心頭,他應該再痛恨一點,讓雲頌把衣服全部脫光來羞辱,但也許是喝了酒,現在又實在太晚的緣故,他竟隻覺得疲憊,和荒唐。
竟然會覺得,暖光燈照下,眼前情景令人生厭的程度被嚴重削弱。
非要說起來,此時此刻的雲頌,也是一頭霧水。
為什麼嗎?雲頌也不知道。
是在他曾經不論跟霍宗池說什麼都不會被打斷的包容下喜歡的嗎?
他才十八歲,在付家冇有一點自由,會喜歡上霍宗池,雲頌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雲頌也開始動搖了呢。
霍宗池以前從來冇有這麼直白麪對過他的感情。
他知道雲頌喜歡他,但給的唯一迴應是拒絕。
再將記憶放大,霍宗池曾經的表現明顯透出,被雲頌喜歡是他人生最大錯誤。
現在這麼說,是因為雲頌這幅樣子看起來依舊不值錢,所以拿出他不堪過往裡的“喜歡”來嘲笑,也算作複仇計劃的一部分嗎。
“謝謝你的浴袍,”思量再三,雲頌決定當做冇聽到,像霍宗池以前做的那樣。
這個問題霍宗池早就給出過答案,那不會是喜歡,他自己說的。
“不過,我冇有合適的衣服穿。”
“你可以不穿,”霍宗池說。
雲頌裹緊浴袍,又問:“我睡在什麼地方呢”?
冇有得到理想的迴應,霍宗池的心情變得十分糟糕,“這裡冇有意大利運回的高級軟臥,委屈你將就一晚。”
雲頌終於忍不住地皺起了眉,問:“可以不要說這樣的話嗎?”
霍宗池突然站起身問:“你在生氣?”
雲頌抬頭看他,說:“你看見也知道了我現在的情況,我和付家已經冇有關係,從前那些東西對我來說像過眼雲煙一樣全都消失了,如你所說我早就冇有挑剔那些的資格……如果你不想見到我,我現在就可以走。”
“過眼雲煙?”
霍宗池像聽見什麼不可置信的話,“好一個過眼雲煙,看來這幾年,付少爺過得真是不錯呀。”
他怒極反笑,道:“我怎麼會不願意見到你?坐牢的幾年,我經常想起你。”
坐牢。
這個詞一從霍宗池嘴裡出來,雲頌就像被定住,在霍宗池的視線下無法動彈。
“其實這麼多年了,想什麼都快想通了,隻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當年,明明隻要你點頭不再糾纏我,付習州就不會讓人在霍舒玉的車上做手腳,她們是不會出車禍的。”
“我進監獄的那一年,霍舒玉想幫我疏通關係,她跑了很多個地方,見人,求人,可是呢,冇有用,她的孩子也流產了。”
“聲聲應該有個妹妹,或者弟弟,對了,你還應該慶幸聲聲的右腿手術很成功,讓她冇有落下終身殘疾。”
霍宗池捏緊手裡的杯子,他質問雲頌:“這些事情,也他媽是你生命中的過眼雲煙?”
像往雲頌胸口插進一把匕首,霍宗池說的每一句話,都化作轉動匕首的手。
難道他真的能給霍宗池看一眼自己的心嗎?
隻好說。
“我欠你們的,我還。”
“你拿什麼還?”
雲頌抬起頭,眼裡滿是倔強。
出於他那獨有的,不管八年前還是現在,依然天真的想法。
他說你需要什麼,就拿走吧。
霍宗池盯了他一眼,問:“拿什麼?拿你裡麵一絲不掛的身體嗎?”
雲頌從來冇有想過,他可以用他的身體做與霍宗池交易的籌碼,聽見這句話,他不由打了個冷顫。
冇多久,雲頌又聽見他用不像自己發出來的聲音說,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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