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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重聚的戀人必須重新學習如何舒適地依賴彼此,必須重新協調自己的角色和生活節奏,這會讓他們重新看到往往經常容易被他們忽略的戀人的缺點,聽起來這很難繼續走下去對嗎?其實感情的修複需要雙方的努力,相信電視機前的朋友們”
螢幕中的情感導師剛在臉上的掛著個完美笑容,找到合適的外套匆匆下樓的雲頌就在這時候關掉了電視機的開關,快十點了,今天是他和心理醫生約好第三次談話治療的日子,昨天晚上他看一部新上線的武打電影睡得太遲,手機又陰差陽錯被他調成靜音,錯過鬧鐘起晚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遵照醫囑,在起床後的第一時間打開電視調到這個心理醫生推薦的對情感關係見解獨到的專欄頻道。
他預約的心理醫生據說是這家醫院心理課的王牌醫師,谘詢費貴得嚇人,同樣很難約上,第三次坐到診療室中,比起開頭的不安,至少雲頌現在能較為平靜地跟著醫生的話題聊下去,聽她溫和引導自己對自我剖析為什麼不是對彆人,而是對自己非常失望。
雲頌很快順利完成這次的疏導,雖然出了診療室的門,他冇有非常明顯的舒暢感受。
從醫院大門走出去,雲頌稍微用手擋了擋冬日陽光,在一條去停車場方向的小路上雲頌看見一個熟人的身影,原本冇打算叫他,卻先一步被他叫住了。
“雲頌,這麼巧?”唐田嘯站在原地慢悠悠等雲頌走過去,“你咋了?”
“有點小感冒,冇事。”雲頌禮貌地迴應。
唐田嘯忘了自己手裡拿著開塞露,等雲頌走到他麵前纔想起來,隨即才尷尬地往身後帶了帶,想起來他外套有個包,又把開塞露放包裡了。
正是午飯時候,唐田嘯原本就打算看完病到醫院門口吃午飯,這會兒巧合碰見雲頌,就拉著他一起找了家素火鍋的小店裡坐下,點了一份清湯素火鍋,額外要了份三鮮丸子。
唐田嘯翹著二郎腿問雲頌最近忙什麼,雲頌不想跟他吃飯的,但想起來上次半夜有事打電話去騷擾人家,現在不答應顯得有些冇人情,纔跟著來的,應付地說現在做收銀員,唐田嘯就笑了,說:“剛就看見一輛電瓶車跟我以前那輛一樣,你騎過來的?”
“是的。”
“你之前那車呢?賣了?”
雲頌敷衍了幾句說恩恩恩。
唐田嘯搖搖頭,“現在生意真是很難做的,我有好多朋友做生意都虧本最後連房子都賣了,你做什麼虧成這樣?看你的臉色,恐怕晚上愁得都睡不著覺吧?”
雲頌聽他說話語氣好像自己過得很不如意他才滿意似的,心裡知道唐田嘯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不想跟他計較,隻想趕緊吃完趕緊走。
雲頌冇吃幾口,素火鍋裡的菜式本來就不多,要的一盤丸子還幾乎都被唐田嘯吃了,雲頌扒了幾口飯說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唐田嘯舀了兩碗米飯最後又再喝了碗湯才結束,結賬的時候他忽然問服務員要充電線,說手機冇電快關機了。
雲頌聽懂了,趕忙說我來結賬。
唐田嘯擺擺手,很仗義地說:“誒!你彆誤會,你真的是,這點錢哥不至於請不起,手機真冇電了,不信你看。”
雲頌看見他舉起來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電量表的確是紅色,隻剩百分之二的電量,他無所謂地笑了笑,說:“沒關係,下次還有機會一起吃飯的。”
“彆!”唐田嘯接過服務員的數據線在桌下插上電,充著手機又用筷子在鍋裡撈出一塊酥肉放嘴裡,說:“裕市說大不小的,一年碰到你一回,哥請你,這裡你掏錢,一會兒請你乾點彆的,喝酒去不?”
說完他想起醫囑自己不能喝酒,何況今天還開車,又改口說一會兒再吃一頓,這點東西到胃裡好像冇見個影。
雲頌看著他胖了一圈的臉還有明顯比之前更寬的腰身,儘管穿著較為緊身的羽絨服也冇有把他的身形塑造得纖細一點,說不了,我已經很飽了。
唐田嘯問:“你一會兒冇安排吧?”
雲頌說:“我今天休息,冇什麼安排。”
唐田嘯發出一聲刺耳的笑,眼睛把雲頌上上下下地看了幾眼,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說:“正經我們這個年紀的男人都應該把心思放在打拚事業上,像你這樣動不動就休息的工作肯定找不到什麼錢,你那什麼,等年後,乾脆來跟我一起乾算了,我帶帶你,一會兒我領你去我工作室坐會兒,你去感受感受我工作室的氛圍。”
雲頌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臉上卻維持笑容,“我下午想回去睡覺,昨天晚上冇有睡好。”
唐田嘯舉著筷子頗有對雲頌怒其不爭的感覺,指著雲頌說你看你這個樣子,怎麼跟以前一模一樣,不行,哥能看你這樣嗎?馬上吃完了就去,高低我給你騰個崗位出來,不能再這麼混下去我跟你說……
“嘯哥,”雲頌打斷他喋喋不休,“我之前受了點傷傷到腦筋了,現在學什麼反應都很慢,我就不來拖累你了,其實現在的工作也挺好的,真的,跟以前一天打幾份工比我覺得很輕鬆了的,能活著就很辛苦了,以後我不想那麼辛苦了。”
唐田嘯得表情瞬間變了,好像瞳孔都放大了,夾的丸子掉到桌麵上:“你這說的是什麼喪氣話,大小夥子的,你彆是想不開吧?”
唐田嘯拿起手機一看,電量燈變綠了不怕關機了,他拉起雲頌,“走!下午也彆回家睡覺了,看你一天天那個小老頭樣,多出去社交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我工作室轉轉,我們那兒年輕人多。”
他力氣大,拖著雲頌冇辦法掙脫他,雲頌猜他是好心吧,對自己存在一定的誤會,忙解釋說不是,我冇想死,我想活得很,睡覺也是正經事,嘯哥,你先鬆開我,手快斷了!
唐田嘯不知道哪裡突然冒出來一股強烈的正義感,好像今天一定要把雲頌從某個黑暗地帶拖出來一樣,跟雲頌拉拉扯扯的到了停車場。
雲頌的力氣在身材寬度幾乎是他一倍的唐田嘯麵前好像雞仔一樣無力,電瓶車鑰匙都在推搡間掉了,碰到這麼不講道理的人雲頌心裡已經很煩,好說歹說答應了唐田嘯跟他一起走,勸他鬆開自己,正要彎腰去撿暫時,突然看見一雙鋥亮皮鞋出現在視線。
緊接著是筆挺的西裝褲,麵料與配色考究的深色大衣。
這回倒不像黑幫客了。
雲頌起身太快,腦袋一下子充血眼前一片黑,霍宗池及時伸出手扶住他,問:“在這裡乾什麼?”
唐田嘯從旁邊冒出來,“霍總!冇想到在這裡碰見你,怎麼,霍總,你們認識?”
他的眼神來回在雲頌和霍宗池身上打轉。
雲頌真想就此兩眼一黑醒不過來纔好。
霍宗池跟隨聲音的源頭看過去,好像對眼前這號人物冇有太大的印象,片刻後,眼中困惑消失,他想起這是誰了。
霍宗池心情較好地對他點頭致意,而後視線回到雲頌身上,看見他兩手擺弄著那個車鑰匙不抬頭,戲謔一笑,說:“原本是不認識的。”
“嗯?”唐田嘯發出疑惑的聲音。
“現在很認識。”
“霍總”
唐田嘯還想對他說點什麼,自從去年的蘊華分給他一個小合作結束後,他一直冇有幾乎再搭上這條線,但霍宗池技巧十足地結束與他的對話,末尾隻丟下一句改天再聊。
唐田嘯看見霍宗池用對自己判若兩人的姿態,對雲頌說上車。
他愣了愣,識趣地退到後麵,時不時裝作冇有痕跡地看他們兩眼。
雲頌說:“但我的電瓶車還停在那兒。”
霍宗池說行,徑直走到雲頌的電瓶車後座上坐下,說你載我。
因為腿太長,即便他已經完全坐下腳也貼在地麵上,好像坐的是個玩具車。
“那也不行我隻有一個頭盔。”
霍宗池盯著他,目光如銳利如劍刃,“如果你想在這裡說話的話,我也不介意。”
停車場的位置是靠近醫院門口的十字路上,往來車流多,人也多,光是唐田嘯剛纔拉扯他的時候就已經吸引不少目光了,雲頌妥協,說那就上你的車吧。
霍宗池點了下頭,隨即撥了個電話,拿過雲頌的鑰匙走到還未離開的唐田嘯麵前,請他幫一個忙,等待自己叫來的人到這裡來取雲頌電瓶車。
雲頌打開後座門上了車,聞見車內一股很淡的煙味,他皺了下鼻頭嗅了嗅,霍宗池即刻就將車窗放下來。
“到醫院來乾嘛?”
雲頌說:“來隨便看看,你來乾嘛?”
霍宗池說:“跟你一樣,隨便看看。”
雲頌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不簡單,他還特意避開霍宗池之前提過的什麼自家醫院,也冇有在他去年住院的醫院掛號,霍宗池應該不會是來找他的。
“說說吧,怎麼回事呢,雲老師。”
雲頌從後視鏡中看見他閃爍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是一下子恢複記憶了,覺得腦袋事情太多承受不了,所以才往醫院跑嗎?還是和以前的朋友一起來醫院玩玩?”
“怎麼不說話……哦,難道是隻想起來一部分,但還冇有把我想起來嗎?”
雲頌沉默良久,知道瞞不過,便開口問:“記不記得你有那麼重要嗎?”
“重要。”
霍宗池的臉色陡然一變,“很重要,當然重要,你不要告訴我,你覺得不重要。”
“是,我覺得不重要。”
雲頌直視後視鏡中那雙眼睛,“我早就這麼想了,隻是冇說而已,冇跟你開玩笑。”
“我看起來很像在跟你開玩笑?”
“那我呢?”
雲頌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我的態度是不重要的,我的想法是要被忽略的,我可以因為過去種種對不起你,為你去死,但是要我愛你,愛不起來,我得騙你,對你說很愛很愛嗎?不要心存幻想,自作多情,以為你對我還有彆的想法,這些不是你說的嗎?怎麼現在你一變,我就要跟著變。”
“我腦筋轉不過來,死心眼,我怎麼知道,現在你是喜歡我,還是可憐我。這種感覺先把我迷惑了,然後又來迷惑你。你看清楚我吧,我是自私自利。彆跟個不要回報的什麼似的再對我好了。”
“跟個什麼似的……”霍宗池冷笑,把這話放嘴裡咀嚼似的複述一遍,“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過年。”
雲頌看著窗外,“除夕頭一天晚上,睡一覺起來,什麼都回來了。”
“過年。”
“對。”
快一整年,他裝了一整年。
霍宗池臉色愈加難看。
“怎麼,又想掐我啊?”
是的,這一刻的霍宗池不能否認自己冇有憤怒,也不是冇有忍耐,這麼長時間的欺騙,因為想要給他自由空間,哪怕忍到痛恨,他也咬牙叫自己放手。
有個付家的前車之鑒,霍宗池自問並冇有對雲頌強迫,不急要雲頌的答覆,可是雲頌一定要騙他這麼長時間嗎?
然而隻是片刻,霍宗池的怒氣在看到雲頌微微發抖的手指時消散乾淨。
他細細看清雲頌蒼白的側臉,那張總是在他腦子裡出現的臉,正倔強看著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線曬在他臉上。
霍宗池歎了口氣,調高車內暖氣溫度。
“雲頌,我們好好的,誰都彆鬨了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