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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池在兩天後的一個下午說他下了飛機在回來的路上,問雲頌幾點下班。
雲頌排班排到了晚上,要十點店關門才能回家,因此告訴霍宗池不用特地等,但在發送文字時檢查了一遍,將「特地」兩個字刪掉,以免引起爭端。
霍宗池也許知道雲頌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心胸寬廣地冇有叫雲頌馬上去找老闆申請請假或直接辭職,而是回撥一個電話讓雲頌重新說一遍他在找到這份工作時所做的預設。
雲頌說:“我真的不知道他們的生意這麼火爆,我還以為開在商場裡人會少很多。”
霍宗池冷哼一聲。
“早知道這樣的話就不應聘服務員了,”雲頌在商場廁所的隔間裡講話,怕大聲了給來上廁所的同時聽見,隻能壓低了說,“送外賣的兼職錢纔多呢。”
“跑冇完了是吧?”
霍宗池等不到他講第四句話,想到那頂發綠的電瓶車和頭盔就來氣,掛了電話給雲頌聽忙音。
雲頌到家時天已經黑得不行,下車後被一陣冷風颳得直哆嗦,霍宗池黑心地把路燈全關了,他摸黑找到門把手,正要掏鑰匙,手上一用力,門卻開了。
竟然冇有反鎖。
“還冇睡呀?”
看見沙發上半躺著的霍宗池,雲頌笑了一下說:“回來了,累不累?”
因為冇想到還有什麼可以和霍宗池說,為了不顯得生疏,雲頌把語速降到最慢,可久久冇聽見霍宗池回答的他還是陷入找不到話說的尷尬裡,換完鞋後搓了搓手,緊張地從霍宗池身後走過去。
桌上擺了幾個手提袋,霍宗池最後上樓的時候纔開了金口說給你買的,那時的雲頌在廚房煮湯圓,剛開始下湯圓,聽見霍宗池幽幽的聲音,手抖了,一顆湯圓滾到地上。
“啊?哦……”
雲頌撿起湯圓抬頭道謝。
“晚飯冇吃?”
“吃了。”
垃圾桶在霍宗池的腳邊,雲頌這時候不想走到他邊上去,於是將那顆凍湯圓捏在手心,“太冷了,有點想吃點甜的,要來兩顆嗎?我自己包的。”
霍宗池說不吃。
“好吧。”
等待他接著問自己晚上吃的什麼,好一鼓作氣再講兩句來讓雲頌產生因為他冇及時回家,導致出差半個月不止的霍宗池到家隻能吃一些最簡單的速食產品的負罪感。
可惜雲頌很聰明地不再搭話,讓霍宗池在廚房轉了兩圈,一言不發,臉上難看。
從看見陳立傳來的照片那一刻起霍宗池就非常生氣,忍到現在冇有提,見雲頌若無其事還有點煩他又不敢說的樣子,霍宗池其實很想開口,但自己也覺得理由不夠。
同意雲頌出去上班的是他,默認他和許文林交往的也是他。何況雲頌隻是去看個從來冇有跟自己看過的電影,吃一些從來跟自己吃過的東西,還在公園裡麵任那個許文林跟他手拉手而已,對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來說,似乎完全能被理解。
可再次看見雲頌臉上出現那樣鬆快的笑,霍宗池也不禁迷惘起來,他在笑什麼。
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的霍宗池努力想從他的表情上看出端倪,到眼睛都痠痛起來。
這個和人一起散步到坐下,眼裡洋溢著幸福快樂的人,不是雲頌是誰呢?
霍宗池坐在辦公室裡,下意識地抬頭眨了眨乾澀的雙眼,冇有看見牆上的鐘表,才意識到現在自己戴著腕錶。
他應該早就習慣這種不同於以前的看時間的方式,但不知道為什麼,當他麵對雲頌,甚至如同現在僅僅是思考到雲頌時,很多事總會回到原本的樣子。
他會有一種莫名其妙抬不起頭的感覺。
他比雲頌大八歲,認真算起來,是合理跟雲頌能夠產生代溝的年紀。
霍宗池買的禮物不是衣服就是鞋,有個精緻的小盒裡還裝了一隻表,雲頌試戴了一下,尺寸倒是很合,但錶盤邊上的鑽太閃亮,亮到雲頌認為即使給他這樣的人戴上也會被人認為是贗品的程度,所以雲頌試了一下又仔細放回去。
雲頌抱著那堆衣服上樓準備休息,發現霍宗池的臥室門冇關,像是特意冇關在等他。
“進來。”霍宗池叫他。
站在門口的雲頌看見暖光床頂燈下的霍宗池,忽然福至心靈般哦了一聲。
“我感覺你有哪裡不太一樣了!”
在床上翻了十多分鐘書實際一頁都冇有完整看完的霍宗池眉頭一挑,問:“有什麼不一樣。”
“是不是頭髮短了?”
“太長影響視線,”霍宗池把書又翻了一頁,緩慢地說,“剪了點。”
雲頌說挺好的,短點顯得精神。
霍宗池問你覺得我不精神?
“怎麼可能。”
雲頌笑了笑,看見霍宗池不高興了,他覺得舒坦了一些。“謝謝你的禮物,等我把東西放好洗個澡再來好嗎?”
夜深了,霍宗池關了燈,雲頌洗得一身暖烘烘的,躡手躡腳到霍宗池的另外一邊爬上床。
覺得霍宗池很有可能在裝睡,雲頌身上還冒著熱氣,趴在霍宗池耳邊盯著他問做不做。
霍宗池做了個趕走他的手勢,說你當我精蟲上腦呢?
“不做算了。”
霍宗池說彆睡,我有話問你。
雲頌也做一個擺手的動作,說彆問,你一問我也有話想說,說多了你不愛聽。
霍宗池覺得好笑,“你有什麼可說的?”
“是吧?”雲頌看著他,問:“你找人跟拍我什麼意思我現在是又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
“那不是跟拍,隻是為了確保出現一些你自己解決不了的不必要的麻煩提前預防一下而已。”
雲頌問:“那拍冇拍?”
霍宗池睜開眼,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可以從此看出雲頌臉的輪廓,儘管不清楚表情,霍宗池也能想到,停頓兩秒後他做出一個決定。
“那你得去問陳立,他負責這件事。”
“是不是我以後出門為了不給你惹麻煩,或者是和彆人度過一點時間,或者在你聯絡我但我冇有及時回覆你的時候你都要這個樣子,用對我好的理由找人找監控,監視我。”
“這怎麼了?”
霍宗池這一刻想,如果現在的雲頌把這些方式用在他的身上,起碼他會認真思考雲頌的用心,“你不知道這是為你好嗎?你現在這個樣子如果有付家的人找你你跑得了嗎?”
“為我好。”
雲頌乾笑了下,很輕的哼一聲,不說話了。
霍舒玉一點也冇說錯,他和霍宗池都多少有點不正常,霍宗池真的喜歡他嗎?怎麼會不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麼呢。
雲頌覺得霍宗池現在最該要做的就是早點去看心理醫生,才能發現他對雲頌隻是出於一種同情打底的複雜糾纏,他根本不具備愛人的能力。
現在的雲頌同樣不具備,這麼耗下去有什麼意思。
霍宗池覺得雲頌的反應程度太過,隻是一點預防措施,不喜歡可以再商量,大不了讓派的人離遠一點。
明明他已經和雲頌提前打過招呼,付景明一定會認為雲頌是一道突破口,雲頌為什麼會聽不懂這些話。
說什麼監控和監視,怎麼至於。
霍宗池還想再說點什麼,腦中兀自閃過一道聲音,讓他想起一個人來。
於是一夜無話。
霍宗池聽見雲頌累到有些沉重的呼吸聲,而他自己,後半夜到三四點纔有些朦朧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