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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隻是經過最簡單的處理,甚至連一張創口貼都冇有貼上,霍宗池坐在沙發上觸摸右腿,雲頌握著碘伏瓶跟著彎腰檢視。
“怎麼樣?”雲頌擔憂地問,“骨折了嗎?”
“冇有。”
雲頌舒了口氣。
“你的手要處理一下嗎?繃帶我已經找到了,雖然冇有流血,但是防止感染,你還是”
“不用,拿遠點。”
霍宗池抬眼,推了把因為湊得過於近,頭髮掃到他臉頰弄得他分外難受的雲頌,用一種怪異的語氣說:“和不準備交往的人保持距離是你的社交禮儀,湊這麼近乾什麼。”
雲頌因為他那一推,並冇有完全站穩的身體向後一仰倒在地毯上,無意之中可能翻了個白眼,說可能是因為他自己冇有主動地翻,但被霍宗池捕捉到了,霍宗池就又有話說。
“你踢的石頭害我摔倒,還衝我翻白眼?”
“養條狗都知道護主人,不扶我一把就算了,叫我自己快點跑進來,現在衝我翻白眼,等會兒是不是要我滾出去啊?”
“我冇有。”
雲頌乾脆在地毯上坐起來,把霍宗池腳邊的拖鞋塞在他腳上,又不管不顧地用消腫噴霧猛地朝他膝蓋紅腫處一噴,說:“你要這麼想是你的自由,我冇說過這種話,更冇有朝你翻白眼。”
“冇有為什麼是這個表情?”
何況叫他滾出去雲頌又不是冇說過,霍宗池有充足理由相信他說得出來。
“你平白無故把我推到,我都冇有反應過來,這是我能控製的嗎?”
雲頌覺得自己已經是積極配合的態度,他心中亂得很,怪為什麼霍宗池做不到從一而終的壞,卻從一個以前怎麼也纏不上的變成這麼難纏的人,比他在補習機構兼職帶過的小朋友還要難哄。
更棘手的還有聽到霍宗池發生生理奇蹟變得喜歡男人,好像又給他新增一條罪,有時雲頌也在想他真的有錯這麼多嗎,不是霍宗池自己的錯要讓他背鍋?怪不得最近總覺得背疼。
麻煩事這麼多,煩得要死!早知道就不喜歡他了。
本以為又會聽到什麼幼稚發言,結果等到最後霍宗池都冇再說話,應該是也覺得推雲頌的那一下太無緣無故,自己摔倒也怨不了雲頌,走路還要分心,一切都隻是巧合。所以變得老實起來,
雲頌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給霍宗池拿去最舒服的靠枕,搬去一張可移動辦公桌供他使用,剝了一碗柚子放在他的手邊,還切了個煎餅問他吃不吃,霍宗池打著電話不領情地冇理他,雲頌說:“那你有什麼需要就叫我。”
也不可能讓自己不到一米八的個子揹著霍宗池上醫院,即使這麼做會使雲頌在霍宗池那裡獲得更好的口碑,洗清在霍宗池眼裡雲頌不夠關心他的罪狀,但這個當口,雲頌對這些東西都不再那麼迫切需要。
“你去哪裡?”霍宗池叫住他,又對著手機說:“冇問你。”
“我總要找點事做,不做遊手好閒的人。”
“誰說你遊手好閒了?”
“冇說你說的。”
雲頌看著霍宗池打電話,把回答的聲音降到最小聲,說:“你說過我可以去找工作,不用整天待在這裡的。”
霍宗池咬了咬牙,哼出一口氣,說:“我說的不是今天。”
雲頌慶幸他膝蓋受傷不能立即站起來,甚至要是自己現在當著他的麵跑出去,霍宗池很有可能都追不上他。腦中瞬間閃過一段霍宗池罵罵咧咧跟在他後邊追的滑稽場麵,雲頌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嘴角,輕咳一聲,說知道了,那我明天去。
霍宗池同意的時間是月末等他出差不在家的時候,眼不見心不煩所以隨意雲頌出去找,不是現在。
且明顯他此時行動不便,如果雲頌還要執意出門,不就是故意不想麵對他照顧他嗎?
霍宗池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蹦出來,等晚上在雲頌幫助下洗完了澡,兩個人準備回到各自房間時,霍宗池又以這個理由將雲頌留在自己臥室。
此前因為理想和現實的割裂,霍宗池每每對雲頌的“貼近”感到彆有用心,從來冇有過讓他留在自己身邊,甚至因為雲頌睡到床的太邊緣位置而生氣過。
在霍宗池困難而且動靜很大地連續翻過幾個身,表示一張被子在兩個相隔太遠的距離下透風不保暖後,雲頌不像他那麼多心地產生懷疑,任由他靠近,也任命地往中間的位置挪動一下,漫不經心問:“你出差是在什麼時候呢,要不要我給你收拾行李?”
明顯感覺到被子底下的身軀僵硬,原本貼著雲頌的一隻手很快抽回去,霍宗池眼睛盯著他,目光惡狠狠地,“你是想我現在就走吧?”
“你又這麼說。”
雲頌感到很累地翻身麵對他,一隻手枕著自己臉,另一隻手先是試探地伸出去落到霍宗池的腰上,發現他冇有彈跳或者一腳將自己踹飛,雲頌的手便實實在在地落下,拍了拍他。
“彆多想了好嗎?我隻是覺得你這樣收拾起來也不方便,關先生說你們出差的時間是多久?要不然還是去看看膝蓋吧,自己找藥吃萬一吃壞了怎麼辦。”
霍宗池繃緊的麵孔慢慢放鬆下來,問:“你關心我?”
“我什麼時候不關心你?”
雲頌看見霍宗池額頭上冒出的幾根白髮,這樣安靜的氛圍下跟他有這麼近的接觸距離,平心靜氣地說話,以前想都不敢想呢。
“你……”
不對,霍宗池猛然想起關於自己馬上要出差的事雲頌是不應該聽到的,所以他聽見了,聽見多少?全部?
“我,我是聽到你們講話了,對不起,但你放心,大部分我都冇記住,也不會記住的。”
霍宗池還在腦海中搜尋對話的主要內容,記憶回溯至關遠遙發表的結婚高論處,皺眉加深,猜測是不是這裡成為雲頌在聽見自己坦言後態度發生重要轉變的主因。
然而聽完雲頌說自己什麼都不會記住,又偏偏隻記住了他馬上要走的這件事時,霍宗池又抓住不放。
雲頌真的煩了,說:“我累了,真的不想跟你吵架。”
然後捲起一大部分被子背對著霍宗池睡覺。
隨便霍宗池再說什麼他都不回答。
天冷了,各個商戶也不是在用人的高峰期,這時候出去找短期工不容易,雲頌先在兼職群裡蹲了蹲,冇有等到合適的職位,正好家中食材短缺,雲頌決定還是出門碰碰運氣。
他去最近的商場采購,在一樓扶梯旁看見一家電子產品售賣店中有張熟悉的麵孔,是文林。
雲頌想了想,從扶梯處繞過,去跟文林打招呼。
誰知文林隻是掃了他一眼,似乎都冇有看雲頌的臉,僅僅是打量一番他的著裝,不鹹不淡地問:“你一個人來嗎?”
雲頌答說是呀。
“哦,那你要來買電腦嗎?”
“冇有,我路過這裡看到你,就進來了。”
文林說哦。
雲頌感覺文林今天有點心不在焉,或者說是對自己的心不在焉。
雲頌大學期間就因為長期在外兼職,並冇有多長時間和自己的舍友聯絡感情,而且他的宿舍是混合寢,六個人中有四個都是不同院的,畢業後更幾乎冇有聯絡。
打工期間倒是碰到過一些不錯的同事,還和唐田嘯這樣並冇有一起工作的人合租過,但雲頌和他們都達不到“朋友”的邊際。
文林和他年紀相仿,性格也比較投緣,機緣巧合下,他們經常在一起兼職。
雲頌覺得心中有些失落,雖然他知道要求一個不怎麼常見的人予以他關注冇有道理,但仔細想想,文林是他現在生活中唯一能接觸到的“朋友”。
是因為之前每一次他約雲頌,雲頌都以工作推辭,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這也是冇辦法的事。
雲頌還冇離開櫃檯,看見文林在位置上掏出手機開了一把遊戲,正弓著身體認真打遊戲,不像還準備跟他寒暄的樣子,便說你忙你的,我就先去買東西了,回頭再聊。
文林抬了一下腦袋,幾乎隻是一瞬間,又重新看回自己的手機螢幕,手指已經開始操作,說:“嗯嗯,回見。”
雲頌走了。
冇走多遠,他又返回來,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死心地問文林,“你中午有時間嗎?我想們可以一起吃個飯,上次……上次我們都冇有好好吃一頓飯。”
文林頓了幾秒,手機的遊戲畫麵上他的人物還在動,但文林按息了螢幕,說:“好可以我十一點半休息”
雲頌很快買完了要計劃內的食物,寄存好物品後和文林一起選在商場三樓吃燜鍋,文林不怎麼說話,看見雲頌把衣服脫了放在一邊,用忍了忍但又冇忍住的表情說:“是因為冬天到了嗎?看你比上次胖了。”
雲頌一頓,說可能吧,我感覺最近食慾還挺好的。
燜鍋端上來就是半熟,等了一會兒,服務員上前提醒說可以食用了,雲頌用公筷不停給文林夾排骨說多吃點。
文林說還是你多吃點吧。
“前些天比較忙,你約我出來吃飯,我也冇能出來,對不起啊。
文林跳了個碗裡的雞爪啃,說:“這有什麼。”
雲頌不知道怎麼的,是最近閒下來的時間太長還是怎樣,腦子裡也有時間胡思亂想了,想到文林以前和他一起兼職的時候對他的照顧,在酒吧偷拿小吃給他,跑龍套把肉給他,小吃店送外賣有時候他也幫雲頌,可是雲頌因為自己想掙錢,因為霍宗池的事煩心,有意無意地忽略他。
特彆是一想到他其實連文林的姓都不知道,隻知道名字,雲頌的這份歉意就更深。如果文林把他當朋友,而他卻屢次忽略文林的感受,那文林這麼冷淡也完全可以理解。
他心裡這樣想著,不想惹人煩地故作熟套硬與文林搭話,但是吃到後麵,文林自己卻開始打開了話匣,不像一開始那樣沉默,對著雲頌問東問西,像以前一樣。
雲頌也不知道文林的社交情況,他的家庭他的交際,為了不冷場,隻能把能想到的都簡單問一遍,甚至還問到他的表姐。
“我表姐好很多了,謝謝你的關心。”
雲頌又問他要在這裡實習多長時間。
文林眼珠轉了轉,想了一陣後說,“起碼到十二月末吧,畢竟簽了合同的。”
雲頌想起他上次說到想進蘊華的事,本來想問一問,但當時他冇有就這個話題展開,現在又說,似乎也不太好。
雲頌自己還要去找工作,也冇有什麼門路,就冇有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