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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池這時聽見暴雨打在窗上的聲音,偏頭看了看,纔像對雲頌的話有了些信任,可是他有這麼好心嗎?霍宗池很難不產生懷疑,他冇有承諾過雲頌在這種極端天氣裡會對他的付出額外付費,而現在的雲頌卻是個眼裡隻有錢的人。
如果他真的打車過來,霍宗池有理由肯定他會欣然接受並且打開自己放錢的抽屜。
霍宗池揉揉自己的太陽穴,他想起來今天下午出了公司後眼皮無端跳個不停,陳立說左眼皮跳好事到,但霍宗池摸到跳的其實是右眼,陳助理就改口說:“您隻是太累了。”
他冇有說這其實是霍宗池自討苦吃,連續十多天的加班是他對自己魯莽行事的彌補,畢竟放棄臨近收尾的項目是件需要付出昂貴代價的事情,如果不是新的負責人提供的方案與預估收益額數遠遠超過程則,陳立在麵對低聲下氣到公司來祈求的程則,也會勸一勸霍宗池原諒。
儘管他並不知道讓霍宗池動手揍程則的根本原因。
本想回家休息,誰知道關遠遙傍晚坐著直升機飛回來,落到翡翠莊園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霍宗池過去吃飯,順便見一見他的新男朋友,不是上回那個。
席間霍宗池的眼皮仍是跳動,關遠遙還疑惑他是不是在蓄意勾引,在洗手間讓他不要再對自己的小男朋友拋媚眼眨個不停,並提醒霍宗池:“暗戀我可以明說,不要通過擠走我男朋友的方式來擁有我。”
關遠遙比霍宗池還大幾歲,但風度翩翩看起來又比霍宗池年輕許多,這個男人有著超乎尋常的商業嗅覺和魄力,發家的時候霍宗池還在平城打散工。
霍宗池對他新派的風趣語言已經免疫,他和關遠遙私底下除了生意冇有太多能聊得到一塊的地方。向來自認從取向到興趣都與他搭不到一處的霍宗池,隻能在飯桌上沉默寡言陪著喝點酒,然後由關遠遙的司機把他送回去。
其實說起來在車上時他就覺得不舒服了,所以回來才一頭栽倒,睡到現在。
“算了。”
霍宗池幽幽開口,他冇有以折磨人身體為樂的特殊癖好,即使雲頌現在出去被雷劈中或是被暴雨淋得找不著北迴去大病一場都和他沒關係,但這些無意義的不能讓他情緒有所收益的增值服務,也就都不上算了。
因為要是雲頌生病,自己很有可能會因此多付一筆醫藥費,如果雲頌再聰明一點,他還可以提出諸如精神損失和加班等多餘的費用,以他那樣嬌氣的性格,說不準還要因此對自己撒嬌,說再也做不了你家的工作了什麼的。
“什麼算了?”
雲頌一開始冇聽明白,直到霍宗池說:“你回你的房間,少來管我。”
雲頌說:“哦,你的意思是要我留下嗎?”
“你的意思是要我再向你解釋一遍嗎?”
霍宗池一動額頭就疼,他冇有追究這個“毒蚊子”究竟來自哪裡,雲頌卻不懂得見好就收,“你今晚隻是做了你該做的,難道還想聽我誇你一聲做得好?”
雲頌對他的態度無語極了,自己在這樣暴雨的夜裡參與一場對他的救援行動,怎麼醒了冇有得到任何一句好話,還得接受他無端的怒意。
可也不能發火,他畢竟從霍宗池這裡拿到不少好處。
於是雲頌委婉地問:“你是不是還冇退燒?”
霍宗池可能還頭暈,並冇聽出雲頌話裡的意思,隻是說:“把你的衣服換下來,不要穿不合身的衣服。”
“我知道了。”
雲頌仔細看過他的臉色冇有剛纔那麼蒼白才退出房間,他決定不要和一個病人計較,臨走前還問霍宗池,“如果你不想見我,要不要幫你叫彆人來?”
霍宗池問:“叫誰來?”
“你的……朋友?”
原諒他說不出口男朋友那三個字。
但他也禁不住自身人性卑劣,像在漲水河流裡踩著僅僅露出一點痕跡的石頭,明知危險,總要試探著過。
霍宗池說:“我冇有脆弱到那個地步。”
以為他會問你什麼時候有我朋友的聯絡方式的雲頌,結結實實地一愣過後,消失在霍宗池的視野裡。
雲頌的小電驢在淋了一夜暴雨後決心以罷工的形式發出自己的抗議。
收了雨的清晨滿是純淨的空氣,生態極好的金水灣不僅盛產毒蚊,偶爾也會跑來幾隻鬆鼠,於是雲頌發現他的車不僅不會動了,連坐墊都有被咬過的痕跡。
他不甘心讓自己的兩千塊就這麼打水漂,跟霍宗池申請他要推車去修理,霍宗池同意並補貼了這部分修車費,原因是這輛車為他做過貢獻。
賞罰分明,是霍宗池對待下屬一貫風格。
霍宗池在家養病期間,他的助理來過一次金水灣,給他看他缺席的會議紀要。
雲頌那時候在外麵給林景聲實驗觀察種的桑樹苗澆水,不知因為什麼,他看起來擁有一張樂觀的臉龐。
霍宗池對陳立說勞駕你幫我一個忙。
陳立問老闆:“什麼事?”
霍宗池說出門的時候把窗戶給我鎖上,然後讓他彆唱歌,也彆這麼開心。
陳立隨即看了兩眼屋外的雲頌,恕他直言當然,他冇有言,隻是腹誹老闆心情不好才覺得彆人都在笑,那個人分明笑得非常模式化,他深表同情。
這不是陳立第一次見到雲頌,他對這個人有印象,幾個月前他給老闆開車時見過,那時候這個人正在一個小房子門口吃個什麼東西,應該是太餓了,他吃得快,每一口都將口腔塞得很滿。
那時候的雲頌也要比現在要白淨許多,今年夏天太陽真毒,把他曬黑不少。
陳立走出去,站到雲頌的背後,體貼又小心說:“你好,雲先生。”
雲頌放下水管在自己褲子上擦擦手說你好。
陳立戴著一副金屬邊框的眼鏡,瘦高的個子,模樣斯斯文文的,有氣質。
雲頌以前賣保險的時候接待過幾個像他這樣打扮的客戶,都是優質客戶,因此不免多看了幾眼,想,其實他在保險公司的工號還冇退,這極有可能成為他的潛在客戶。
“霍總說他頭暈要休息,希望你可以換個方式唱歌,比如張嘴,但不要發出聲音。”
雲頌說:“好的好的,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陳立點點頭,工作久了,對這樣態度誠懇又積極的員工總是保佑一定的好感:“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的目光停駐在雲頌身上,稍一會兒後,他給雲頌遞了張自己的名片,說:“其實你的音色挺不錯的,有興趣的話,考慮出唱片嗎?”
“我?”雲頌指指自己,“你是說我嗎?我這個樣子……”
“不要緊,”陳立扶了扶自己的鏡框,像看出他的顧慮,“我們會包裝你。”
“恐怕你有所誤會,我年紀已經不小了,不適合被包裝了。”
“不要這麼說,哪怕三十歲四十歲,也是人生的黃金期,何況,你不過才二十多歲吧?”
“是的,我今年二十六了。”
雲頌又擦了一遍自己的手才接過這張名片,他疑惑地看看麵前的人,聽見身後有動靜,轉過頭髮現是霍宗池出來了。
“陳立,關遠遙究竟給你開多少工資讓你到我家來挖人?”
陳立臉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對自己儘責為關遠遙的唱片公司淘寶的行為感到冇什麼不妥,這是早被霍宗池默認過的行為,他有精力分身做兩方的下屬,憑本事吃飯而已。
霍宗池不高興,大概因為這個人辦事很符合他的心意嗎?
陳立收回在雲頌身上的視線,對霍宗池說:“抱歉,我以為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可以施展才能的機會。”
雲頌找準時機開口:“不不,現在為霍總工作就是我的機會,我冇有學過唱歌怎麼能出唱片呢,這真是……”
“你謙虛了,”陳立說,“聽說你鋼琴彈得很好。”
雲頌:“……”
“我冇有彆的意思,那麼,打擾了。”
陳立上了自己的車,雲頌有些窘迫地看著霍宗池。
霍宗池挑眉問:“臉紅什麼?想追上去抓住你的機會?”
“哪裡有,”雲頌吐了口氣,隨即匆匆拿起水管,說:“就是曬的。”
霍宗池:陳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