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眸，他臉上多了幾分溫和，“已是正午，我家在前麵有座酒樓，不如沈姑娘去酒樓裏喝點茶水，再作打算？”
沈羽煙本想拒絕，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如此甚好，叨擾陳大哥了。”
兩人便一前一後朝那陳記酒樓走去。
遠看酒樓外觀，高約十丈有餘，磅礴大氣，四麵飛簷亭角上皆吊了一枚銅色鈴鍾，清風徐來，鈴聲清脆如玉珠入盤。
沈羽煙覺得有趣，歪了頭看了半響才移開視線。
已是飯點，酒樓裏人聲鼎沸。跑堂小二忙碌穿梭，一切井井有條，已有人眼尖瞧見兩人，快步迎了出來，“少爺，裏麵請。”
陳浩言大步流星走進去，“上茶。”
“好的，少爺，請您稍等！”
兩人去了樓上雅間。
沈羽煙見房間潔淨整齊，靠窗位置放了一張高腿長幾，上麵是摺疊整齊的濕毛巾。
房間正中間是一張八寶圓桌，碩大的果盤格外搶眼，這樣冷的冬日，竟有幾色新鮮的果子，散發出甜蜜果香。
陳浩言率先落座，開門見山，“恕我直言，不知姑娘今日賣的是什麽糕點？既被那些人惦記，必有過人之處。”
沈羽煙一路上早思量過，若想讓自己的糕點打開銷路，與酒樓合作必不可少。
靠她一人之力，又要做，又要賣，能有多少時間？
不如趁此機會，把山藥糕推銷給酒樓……
“實不相瞞，我賣的是山藥糕，陳大哥若是不嫌棄，可要嚐嚐？”
說罷，沈羽煙從食盒中拿出已經摔碎了的山藥糕，向陳浩言遞了過去。陳浩言倒也不拘謹，直接拿起山藥糕細細的品嚐了起來，神色欣喜。
“姑娘這糕點外表好看，口感特別，甜而不膩。我還是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糕點。”
“陳大哥，若是覺得味道不錯，我們可以合作。”沈羽煙含笑提出自己的想法。
陳浩言是商人，嗅覺靈敏。既見了世麵上新出糕點，有心想引進自己酒樓，但在商言商，有些話他卻是要說明白。
“沈姑娘，合作的事可以稍後再談。你應該也知道，我的酒樓規模不小，已有糕點供應商。他們種類繁多，保證質量，也能及時供貨。敢問沈姑娘，這糕點是自家秘方？”
沈羽煙心裏明鏡一般，豈能不知道陳浩言話外之意。
她抿嘴一笑，梨渦深深，透出女兒家甜美嬌媚，“陳大哥，實不相瞞。這糕點配方是祖上所傳，隻歸我一人所有。我能保證質量，也能及時供貨，若同我簽下協議，我所製糕點隻供陳記酒樓。”
陳浩言看她燦爛星眸，眸光幽深，“我現下的糕點合作商也能做到，每年還會額外多送半個月糕點。”
沈羽煙麵容淡淡，“陳大哥，讓利也是籠絡客戶的一種手段，咱透過現象看本質，種種手段終究是為了追求利潤。”
沈羽煙的話令陳浩言神情一震，喃喃重複，“透過現象看本質？”
他原本天資聰慧，隻稍微思量，心中如巨石激浪，引起莫大波瀾。
這沈姑娘……非同一般！
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帶了幾分凝重。
沈羽煙趁熱打鐵，丟擲重磅炸彈，“若能與陳記酒樓合作，我以後推出所有新品，隻供陳記酒樓！”
陳浩言猛然抬眸看她，“新品價格如何？”
若有世麵未曾見過新品推出，也要滋味好價格合理，他纔可應下。
沈羽煙語調淡然，“每月至少推出一樣世麵冇有的新品，僅限糕點類——”
陳浩言已激動站了起來，“沈姑娘還會做果汁酒水不成？”
每月能推出一樣新品，她現有的糕點秘方必定規模不小，莫非也有飲品？
沈羽煙秀眉輕蹙，第一次打交道，她怎會把自己底牌和盤托出，避開他的問題，“陳大哥，我的話還未說完。我每月推出一樣新品糕點，也獨供陳記酒樓，價格以人品擔保，絕對是我能給的最低價格。但合約期間，我若製出非糕點類的，與別人合作，陳記酒樓不可算我違約。”
他皺眉看她，她眸光中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我如何知道，你的新品值得我與你簽協議？”
沈羽煙微微一笑，“不打緊，陳大哥，我這兩日抽空做出兩樣新品你看看，我們再簽協議也不遲。”
陳浩言目光炯炯，落在對方充滿靈氣的星眸，微微頷首，“如此，便等沈姑孃的好訊息。”
謝絕與其共進午餐的邀請，隻喝了一些茶水解了乏悶乾渴，沈羽煙便收拾了淩亂攤位回家了。
進到小院，已是日落時分。
夕陽餘暉裏，一個嬌小身影依立門邊，目光陰冷，“聽說沈姐姐的鋪子被人砸了，你冇事吧？”
沈羽煙麵容淡淡，罔若未聞，繞過她朝廚房走去。
李小雲的脾性她也大概瞭解，提起此事絕非為了安慰同情，想來，是當成好戲看了。
她向來不會熱臉貼別人冷屁，股，既如此，她們之間也冇什麽好說的。
轉過心緒，她對於新品糕點有了大概得想法，現下該去看看家中材料是否齊全才成。
李小雲見那清冷身影遠去，竟視自己為空氣，目中怨恨愈深。
這時，院門一響，男人高大身影跨了進來。
李小雲麵露驚喜，聲音甜的能擰出蜜汁，“喻哥哥，你回來了？快快進屋，我給你準備——”
然而她話還未說完，白瑾喻已大步走過她身旁，焦灼視線快速往屋裏搜尋。
李小雲眼眶紅了，死死咬住下唇，她如何不知喻哥哥是在尋找什麽。
那個賤女人！
“沈姑娘！”白瑾喻急急跨進廚房，聲音帶了焦急。
沈羽煙正在對著麵盆裏糯米粉發呆，迷茫抬臉，“白大哥，怎麽了？”
白瑾喻見她麵容淡定，身上衣物絲毫冇有淩亂，顯見並冇有受傷，已是鬆了一大口氣，垂眸掩去擔憂，“我今日當差，聽聞集市上有個姑孃的鋪子被地痞流氓砸了，說的可是你？”
沈羽煙眨眨眼，冇有作聲。
古人又冇有手機，居然訊息也如此靈通，這是不是所謂的‘壞事傳千裏’？
白瑾喻未見迴應，一顆心攸然提了起來，回頭看她，卻撞上一張慵懶的臉。
“白大哥果真訊息靈通，的確是我的攤鋪被砸了。”
少女貓一樣亮的眼眸漫不經心朝他麵上打了個轉，撩撥的他心神一動，不知名情愫升起……
沈羽煙麵容淡定，絲毫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彷彿被砸的攤鋪並不是與她有關，“砸了就砸了，我不開便是了。”
白瑾喻剛放鬆的心又擰緊，語氣焦灼，“不開了？那不成！沈姑娘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定將那些——”
話說一半，卻見沈羽煙麵露笑意，目光灼灼看著自己，頓時覺得麪皮發燙，餘下的話也無法說出來。
沈姑娘並未讓自己幫她，他在這裏猴急什麽？
沈羽煙見他滿臉窘迫，咯咯嬌笑出聲，“白大哥，你不用著急。我不擺攤鋪是因為我找到合作的地方了。你且把心放回肚裏，不用再為我擔心。”
白瑾喻麪皮一鬆，又蒙上淡淡郝紅。
她也是看出了自己的擔憂。
她竟如此精靈調皮，故意擺了他一道！
不過，他心頭絲毫不覺的惱怒，反而有淡淡喜悅……
“既如此，我便不管了。你……你好好休息吧。”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麽，他丟下一句話落荒而逃。
沈羽煙詫異看他背影，這人說走就走了，馬上要煮晚飯了，也不留下幫她打打下手。
正心裏閃過抱怨，卻見李二牛走了進來，“沈姑娘，我來幫你燒火。”
唯恐她拒絕，李二牛直接去灶間生了火。
原本就是該做晚飯了，沈羽煙便把糕點的事放到一邊，準備今天的飯食。
農家晚飯很簡便，有什麽食材就吃什麽。今日她早起出去賣糕，也未準備蔬菜，隻能煮點粥再配麥餅。好在家中醃製了一些鹽蘿蔔，她便撈了出來，用熱油爆香，又加了多多的茱萸粉。
飯食香氣飄出，李二牛仔細打量她臉色，忍不住拘謹道，“沈姑娘，今天你冇出事吧？”
他聽說集市上有攤位被砸，唯恐那人是沈羽煙，然而從她麵色上看，卻不像發生了此事。
沈羽煙正低頭烙麥餅，“冇呢，我能有什麽事。”
見的確不是她，李二牛的心才安定下來，露出憨厚笑容。
天色濃黑時，幾人點了燭火吃飯。
李二牛一如往常，吃的不亦樂乎。白瑾喻依舊溫文爾雅，細嚼慢嚥，隻有李小雲，冷冷目光總往沈羽煙身上看去，一碗米粥咬牙切齒的吃完。
吃完晚飯，沈羽煙忙碌的差不多了，也就匆匆忙忙的洗漱了一下，安歇了。
天色朦朦朧朧，剛剛見起一絲光亮，沈羽煙便起床進了廚房忙碌了。白瑾喻慣有早起的習慣，正在院中晨練。
用過早飯之後，白瑾喻匆忙出門。
而沈羽煙折騰了一兩個時辰以後，吃力的提了兩個碩大食盒出門。
沈羽煙還未走到酒樓，就遇上了昨天砸她自己店鋪的李二麻子，她臉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