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正愁找不著藉口打發這人,周鋤就從門外進來了。
如今的周鋤已不是當初一身粗麻陋衣的學徒裝扮。
那牙人統一的青色長袍著身,顯得身姿格外挺拔。腰間牙人專置的印信格外惹眼。
見了她,周鋤立馬就跑了過來。
引她進來的牙人與周鋤寒暄兩句後識相離開。
“大娘,我對不住您,那宅子到現在還冇佃出去呢。”周鋤慚愧低頭。
林桃笑道:“宅子的事不著急,你替我打理著就行。今兒我來,是想找你打聽一下,你在鎮上行走,定知道哪家有大鵝賣吧?”
眼下桃源鎮荒敗成這樣,哪是隨便一個宅子都能佃得出去的時候。
不動產就不能盯著眼前,得放眼往長遠了看!
“大鵝?”周鋤眼睛一亮:“還真有!我領您看看去。”
林桃不好意思道:“不能耽誤你這裡的活計,你告訴我地方,我自己去就行。”
經過上次,她自然知道,牙人們是在牙行裡等活的。
離開了,自然會耽誤接活。
“大嬸快彆這麼說。您且在門前等我,我去備車。”
周鋤把她扶到門前,轉身跑去了後院。
冇一會兒,周鋤駕著馬車從旁邊巷子駛出來。
林桃冇坐轎廂裡,而是直接坐到了周鋤旁邊。
“嬸,前邊曬得很,裡麵涼快些。”
“老婆子曬的太陽比你年紀還大上許多,哪有這麼多講究!走吧。”
周鋤尷尬笑笑,打起韁繩,車往前行。
約莫一刻鐘的樣子,車停在一處偏僻的宅子門前。
下了車,周鋤上去叫門。
冇一會兒,裡麵就有了迴音。
一個婆子從裡麵將門打開,見著周鋤,立馬換上了笑臉。
“周牙人來了!是不是有看上我家夫人這宅子的主了?快裡麵請,我這就去請夫人過來。”
“吳媽媽彆著急,莫要驚擾了你家夫人。你養的鵝不是要賣嗎?我尋著買家了。”
說完,周鋤對婆子介紹了她。
“老夫人快請裡麵來!周牙人也是,怎麼能讓您在這日頭下站這麼久呢。”
吳媽媽很是熱情讓他們在前院角落的亭子裡等著,說是自己一會兒把養的兩隻大餓抓來。
得空,林桃打量起眼前的園子。
倚山而臥,山上竹林翠綠,園中花團錦簇、紅綠相間。
偶有微風拂過,還帶著些許涼爽。
正感慨園子獨特別緻時,吳媽媽就一手提著一隻體形肥碩、羽毛潔白的大鵝來了。
“您瞧瞧,這兩隻鵝可是我家夫人的納吉。要不是不方便帶走,也不會想要賣掉。老夫人看看,可還中意?”
關於這點林桃倒是知道,有錢人家講究,納吉不僅有幣帛還要隨上鴻雁。
野生的鴻雁哪裡是隨隨便便能得到的,故以鵝替之,亦曰奠雁。
“中意是中意,不知吳媽媽要多少錢?”林桃問。
吳媽媽笑開了花:“錢都好說,我家夫人就一個要求,隻希望不是圖口舌之快的主子。”
意思,希望不要把大鵝殺了吃。
林桃爽快答應。這兩大鵝端看品相指定便宜不了,她吃啥也不能吃它不是!
“那就好!我家夫人說了,六千錢就行,隻望老夫人善待它們。”
林桃的笑僵在了臉上。
六千!六兩銀子啊!
難怪這玩意,有錢人才使得起了。
左右想想家裡那二十多隻雞,忍了!
付過錢後,兩隻大鵝歸她了。
出去的時候,路過花園,林桃感慨道:“一年多冇落過雨,園子裡的花還養得紅的紅,綠的綠。打理得這麼漂亮的宅子,賣了著實可惜。”
“可不嘛!要說,這園子可是塊福地。就這些花啊草啊的,平日我也冇澆水,它們自個兒倒是爭氣。”
林桃眼睛瞬間亮了,不禁多看了園子那頭的山體幾眼,加上之前感受到的那股涼風……
一上車,她就忙問:“周小哥,這宅子的主人,到底為什麼要賣宅子呀?”
“喔,這宅子的主子餘夫人,是董家董老爺養在外麵的外室。這不,董家要去北邊,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外室又帶不走,董老爺就把宅子過到了餘夫人名下。
估計餘夫人傷了情,纔會想要賣掉宅子遠走他鄉。”
“傷了情?”林桃吃起了瓜。
周鋤點頭道:“可不嘛!傳聞餘夫人與董老爺青梅竹馬,隻因餘夫人為庶出女,不被董家認可。於是董老爺聽父母命另娶他人。
餘夫人難斷舊情,自甘斷了餘家名分,做了三十多年的外室。最可悲的是,餘夫人為免正室刁難,三十多年也冇留個子女在身邊。
唉!最好的青春年華去了,臨到老了落得個要人冇人,要錢冇錢的淒慘下場。實在太不值得了。”
嗬!男人。
“這宅子賣多少錢?”
周鋤驚愕道:“嬸、您、您、想買?”
“我瞅著挺喜歡。就是不知道價錢怎麼樣。”
周鋤急了:“嬸!桃源鎮現在什麼樣,您又不是冇看到!就您上回買那宅子,我一直以為您家是要自己住,這纔沒勸著您。
先前那處還冇佃出去呢!您怎麼又想買宅子了呢?”
林桃都聽笑了,這小哥也太實誠了!
要換作彆人,怕是巴不得她多買些。畢竟吃的牙人的飯,經手的宅子越多,他到手的錢纔會越多。
哪像他,還擋著她買。
“我也不是什麼宅子都買的,就像吳媽媽說的,這宅子是塊福地。福之一字,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今兒遇上了不是。再說,價錢要貴了,我肯定不買的。”
周鋤不吭聲了,半晌才道:“要不怎麼說餘夫人傷了情呢!人隻要一百兩。這明明白白就是一了百了的意思嘛!”
“一百兩,算便宜嗎?”林桃問。
“那可不!就這三進三出的院子,年頭好的時候,怎麼著也得賣上三百兩。”
林桃立馬來了興趣:“走,帶我進去看看去。要是能行,一會兒我就和你去牙行付錢。”
“嬸!您想清楚了啊!就像您說的,銀子揣身上說走就走,買了宅子那就是砸在這了,走不了啦!”
“行啦!我還冇老到不知道自己在做啥!幫我抱著一隻,咱再回宅子看看去。”把一隻大鵝塞給周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