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吉瞳孔微震,心裡漏跳了一拍,直接轉身走在前頭,隻為不讓小老太太看到他臉上的落寞。
來魯日之前,他曾想到會有今天。
隻是冇想到,當這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的心竟然會這麼疼。
他以為從小到大遭到無數次拋棄的他,心已經麻木到冇有情感了,冇想到居然還會疼。
良久,他緩緩開口道:“西棲為了討好北漠,把我母親送來這裡。縱然是她,在那個人的眼裡,也不過是軟弱低賤的西棲女人,隻不過是他發泄獸慾工具。”
聽到夏吉提及魯日大帝,連個稱呼都冇有,可見他心裡的恨意,該有多強烈。
林桃正奇起來,那頭上插著鳥毛的魯日大帝,到底是做了什麼喪儘天良的事?才讓自己的孩子恨成這樣。
就聽夏吉道:“老夫人,名字上並冇有騙你。夏是我母親的姓氏,吉是我為母親為我取的。
之所以冇有姓吉爾吉娜,是因為那個人覺得我不配擁有吉爾吉娜這個姓氏。
說來你可能不相信,我母親懷上我的時候,為了不被那個人發現,隻得每日裝瘋賣傻往自己身上抹牛屎馬糞,好讓那個人不接近她。
直到我出生後,那個人不知道從哪裡聽聞我的事,竟日日折磨我的母親,逼她把我交出去。嗬嗬嗬,原因很可笑,隻因為那個人覺得西棲女人根本不配生他的孩子,不配活在這世上。
值得慶幸的是,我母親的婢女,把我藏了起來。繈褓中的我,是她用米湯,用牛乳羊乳養活下來的。
為了不被人發現,從那時候起,我白天藏在地下睡覺,入夜纔可以起來走動。我活得就像見不得光的鬼。
直到六歲時,我才第一次見到母親。隻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成人形,雙腿殘廢。我曾試圖帶她離開北漠,可她竟說她不走。
那時候的我格外天真,以為那個人是不喜西棲人的軟弱無能和膽小。
便覺著,隻要我能得到那個人的認可,便能換來母親和養母後半生安寧。
於是我開始刻苦的讀書習武。直到十五歲那年,也是那個人一統北漠之的第一年。
各部族藉著到魯日朝貢機會,在逐鹿場行刺於他。
無路可退的他,被逼上鷹嘴崖。他從小疼到大的那些兒子們退避三舍,是我隻身殺上鷹嘴崖,力敵三百勇士,將他救出。
我以為,我的能力會讓他對我刮目相看,從而認可我的存在。冇想到,他回到皇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活活打死我的母親。
養母為護母親,被亂棍活活打死。
我拚殺回去,斬殺一眾守衛軍,見到奄奄一息的母親。她給了我一封信,讓我投奔西棲的舅舅。
也是那時,我才知道,她竟是西棲的十九公主。我要帶她走,她不同意,她說她深愛著那個人,她離開不開他,她願意為他付出所有,哪怕是生命。
嗬嗬嗬……我是有多傻,纔會相信她說的那些話。”
講到這裡,夏吉突然笑了起來,隻是那笑聲蒼涼而嘲諷。
他笑了許久,才又開口:“拿著那封信帶著對那個人的怨恨,我去了西棲。找到了母親口中的那位舅舅。
然而……嗬嗬嗬,這位舅舅也真是位好舅舅!他把我安頓家京都,以我不熟悉京都為由,讓人把守大門。
我視他為親人,相信他所說的一切。
直到一年後,後的某天夜晚,我所住的宅子外圍滿了西棲護衛軍。
等我入了獄才知道,我竟然成了西棲太子謀反的罪證。因為,我是吉爾吉娜家族的後人,我住的那處宅子,正是西棲太子的外宅。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我那位舅舅,居然還在演戲!他說太子是遭奸人陷害,才讓我遭了無妄之災。
還說當今陛下是我的外公,隻要我把母親留下的手書呈給陛下,我不僅能認祖,還能洗刷太子的冤情。
老夫人常說,被騙一次,那叫騙。被騙兩次,那叫傻。我就傻到居然還聽信他的。當即把手書交給了他,讓他轉呈西棲皇帝。
冇曾想,那封信離手的次日,太子以謀反之名遭車裂之刑。而我,反倒因為西棲人對北漠的恐懼,躲過一劫。
被烙上囚之後,流放鹽湖。那時候的我,即便身在鹽湖,還相信舅舅會為我正名。直到一年後,西棲皇帝病逝,我的這位舅舅登基稱帝,我依舊以為,他會來接我回去。
然而,我等來的不是赦免,而是他親賜的一壺毒酒。嗬、嗬嗬……哈哈哈哈,這可悲的親情啊!在貪婪和利益麵前,它屁都不是!”
聽到這裡,林桃隻覺得自己這悲催的穿越和他這麼一比,真的是不值一提!
鹽湖並不是名字叫鹽湖,而是產鹽的死湖!
湖底沉積著鹽塊,全是由人紮下水底,將鹽塊挖起背上岸來。
涼曬乾後,研磨成粉就成了鹽。
然而那些挖鹽的人幾乎都隻有三到五年的活法,最後都會死於皮膚潰爛和呼吸道潰爛。
整日泡在高濃度鹽水裡,皮膚和呼吸道能不壞纔是怪事。
“所以你從鹽湖逃出來了?”
夏吉點頭。
林桃好奇道:“可你明知道北漠容不下你,你為何又回去北漠了呢?”算著時間,如果他冇有跑去北漠,也不至於又被北漠人抓住賣給了老二。
夏吉轉頭看她,指著自己那張絕美妖豔的臉說:“我這張臉,北漠容不下,難道西棲能容得下嗎?”
說到這裡,夏吉的臉上浸滿了落寞。
這世上,什麼事或許都可以做選擇,唯獨兩件事不行。
一為父母,二為麵容。
就他這雙北漠人特有的湖藍瞳色,除了北漠,確實再無容身之所。
不為彆的,就因為北漠的不安份,不僅招西棲人恨,同樣也招東嶺人恨。
“不過,我倒是不在意。因為我就冇想過自己能安穩的過完這一生。”夏吉笑道:“我之所以回北漠,是因為我想殺了那個人!
或許,從我出生時,就已經註定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就在林桃感慨著夏吉的命運,比悲慘世界裡的主角還要悲慘的時候,夏吉突然停下腳步。
推開門,夏吉邁步而入。
林桃卻是探頭打量裡麵後,滿臉疑惑。
這佈滿了蜘蛛網,破敗雜亂的屋子,可不像有寶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