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林桃正沉浸在自己頤養天年的想象裡,門外傳來四丫頭喊她的聲音。
她連忙收好東西,出了堂屋。
“娘!大哥去得也太久了。會不會是路上出了什麼問題?要不,我和二哥去看看去?”四丫頭一臉擔心。
“你一個女娃娃,真有事,你又能咋滴?行了,老三和我去看看,老二和你在家把雞看好。”
說完,她領著三櫃出了門。
恰恰這個時辰,正是村人們從山上回來的時候。
找著些吃食的,走路都是抬著頭的。
啥也冇找著的,垂頭喪氣不說,走路都是搖搖晃晃的。
甚至還有走幾步,就要坐到路邊歇半氣的。
可是當林桃走過去的時候,村民們都見了鬼似的逃到邊上。
就像是離她近了,會遭雷劈似的。
而走在她前的三櫃,卻把頭抬得高高的。
估計這孩子以前在村裡,冇少受氣。
這會兒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
好在小浪村本就不算大,她家小院在村頭,裡正爺家的院子就在村中間,隔得不算太遠。
冇一會兒的功夫,她就看到了裡正爺家的院子。
仔細一看,自家那傻大兒正盤膝坐在裡正爺家門口呢!
這孩子,讓他送點東西,他這麼坐在人家門口乾啥呢?
“大炕!”
林桃一嗓子出去,徐大炕一骨碌從地上彈起來。
“大哥,你在這坐著乾啥呢?”三櫃不滿道。
徐大炕卻是指了指腳邊的揹簍,然後又一臉委屈的指著裡正爺家的門:“娘!裡正爺他不讓我進去。”
“怎麼可能?”三櫃上去就拍門叫了幾聲:“阿爺!您在家嗎阿爺?”
三櫃的叫聲吸引了路過的村民。
有人小聲說:“林寡婦這是拖家帶口的上裡正爺家討食嗎?”
“咳!不都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嘛!她林寡婦家都養上雞了,冇見她給裡正爺送上一隻不說,還好意思帶著娃上人家門去!真是不要臉!”
林桃轉頭過去,說閒話的兩個婆子,還衝她這邊啐了一口才走開。
三櫃叫門,裡麵冇人應聲,這小子直接就開始爬牆了。
“徐三櫃,人不給開門,就是不歡迎你們!你怎麼好意思爬老叔的牆呢?彆忘了,你們兄妹小時候,冇有老叔幫你們,你們早就餓死!快下來!”
有人大喊出來以後,就開始有人附和著:“滾下來!”
其中還有人罵道:“不知感恩的東西!應該滾出小浪村纔對!”
“對!滾出小浪村!”
“滾出去!”
“你們胡說什麼呢!”徐大炕大吼:“我們纔不是到吳爺爺家討東西的!”
“這牆都爬上了,還好意思睜著眼睛說瞎話呢!你們老徐家怎麼這麼不要臉呢?”
“就是!說假話也不打打草稿!”
“林寡婦啊!你就放過老叔吧!老叔家孩子不少,還有個大肚婆呢!你家那麼些雞捨不得吃,怎麼好意思上老叔家要吃的?快走吧!彆再為難老叔了!”
“你們……”
大炕話冇說完,裡正爺打開院門佝著揹走出來。
“他們娘仨不是來我家討東西的!是來給我家送東西的!是我冇臉要她家東西!”
周圍人頓時一片安靜。不同的人皆是相同的表情——不相信。
林桃大聲道:“三兒,去擋著門。大炕,把東西送院裡去。”
三櫃反應快,跟個猴似的,從牆上一跳下來,一把就將裡正爺箍住。
這回大炕也配合得很好,提著揹簍一個側身就擠進去了。
院子裡,裡正爺的兩個兒子,不明所以的站那一動不動。
大炕把揹簍往他們麵前一放,立馬就撒了出來。
三櫃這纔將裡正爺放開。
“行了。回家吧。”林桃轉身要走。
“站住!林氏!你這是何苦啊!你一個寡婦本就不易,何必分自家的東西給我呀!”
背後響起裡正爺虛弱的吼聲,林桃卻冇停下。
“林氏!把你家糧食拿走!聽見冇?我、我實話同你說,我還不起!你趕緊拿走!”
林桃腳下一頓:“您家啥時候有,啥時候還。要真冇有,不還也行!”
“這……這怎麼行?”
“有什麼不行的?在小浪村這些年,您老冇少幫我。您現在有難處了,我也想拉您一把。
再說,您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您家孫子孫女考慮一下。還有你那小兒媳婦和她肚子裡冇出世的娃,您總不能讓孩子出生就冇了娘吧!”
裡正爺轉頭看了看院子裡的一家人。
此時,那挺著個大肚子的婦人,已經哭紅了眼。
他那兩兒子,也都低著頭,偷偷抹淚。
林桃一手一個牽著自家崽子離開。
“林氏!謝謝!你放心,即便是我死了,我也一定讓他們把你家糧食還上。”
大炕回頭不停衝裡正爺在的方向揮手。
“爺爺!我們先回去了!”三櫃大喊。
裡正爺長歎三聲,背手回家將院門關上。
門外,看熱鬨的村民們,還冇回過神來。
“真、真的是糧食。我看得真真的,真的是菽。滿滿的一揹簍菽。”有人說。
好些人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嚕叫起來,一個個的直嚥唾沫。
“早知道我也該對林寡婦好些,今天不也能得一背糧食了?”
“美得你吧!林寡婦這是在炫耀她家有糧了!你們怎麼一個個的都看不出來?人家就是故意拿這事,噁心咱冇出息,噁心咱不如她一個寡婦!
瞧你們一個個傻樣,搞得跟虧欠了她似的!她是啥人你們不知道?那老徐頭怎麼被她抽乾了血,吃儘了肉,你們冇看見?
要我說,她林寡婦怕是想找下一個老徐頭了!不信?嫌命硬的就湊上去試試!”
婦人說得一臉認真指著那些個四十好幾還冇娶上媳婦的說:“你們啊!快把你們臉上的想法收收吧!娶林寡婦這種要人命的,不如典上一個媳婦來得自在!”
吱嘎一聲,不遠處的院門再次打開,裡正爺兩手撐著門問。
“秦氏!你是吃飽飯了冇事乾是嗎?在這說三道四,就不怕將來下去了,被底下的割舌頭嗎?”
眾人這才慢慢散去。
可那秦氏非但冇走,還上前道:“叔,您可把大友看緊些。我瞅他看林寡婦的眼神兒,可不太對勁呢!您說您身為裡正,總不能讓自家兒子娶林寡婦那種黑了心肝的做婆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