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桃以為,曲杏兒她娘會被村裡人一聲聲的“勸解”中妥協時,冇曾想,曲杏兒她娘卻是個硬氣的。
不僅指著姓陳的婆子又罵起來,反手還直接把婆子攤在手裡的兩錠銀子給打落在地上。
“你們有錢人家,除了會使銀子還會什麼?我不要銀子!我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杏兒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說完,杏兒娘還惡狠狠的掃過眾人:“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藉著我家杏兒做梯子去討好她!討好胡家!
做夢去吧!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話音落下,方纔那些‘好意勸解’的村民們,都議論紛紛。
有人道:“曲四家的,你咋不識好歹呢?你家杏兒死都死了,還在乎你以為的那些真相做什麼?
她不過是個女兒,還能比你家大樹這個兒子重要了?”
“就是!女兒遲早還不得嫁出去!到時候,還不是盆潑出去的水嗎?難不成,你還指著女兒能給你養老嗎?
好好想想吧!大樹纔是能給你養老的人!我要是你,我就接了銀子,把大樹的病治好嘍,再給他娶個媳婦,好生把這日子給過起來。”
“是啊是啊杏兒她娘,算了吧!就當杏兒嫁去好人家享福不就好了。你想想,杏兒跟著下了葬,那初一十五的,人胡老爺家還不得元寶蠟燭紙錢的燒下去。
真要是有陰曹地府,你家杏兒可比大多數鬼過得舒坦多了不是!想開點嘛!人都冇了,真相不真相的,真冇那麼重要了!”
“你、你們、說、說得這叫人話……”
話還冇說完,曲氏就捂著胸口癱坐在地上,麵色煞白得厲害。
她一臉痛苦的掃視著眾人,滿眼期盼的希望有那麼一個人,會站在母親、家人、朋友、鄰裡無論什麼都好的位置上,真正的替她、替女兒說上一句公道話。
然而……根本就冇人站出來。
那一刻,心猛的抽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來。
她捂著胸口,在地上縮成了一團。
“咋的?把人家氣死了,是能分著胡家的錢還是咋的?”林桃進了小院,蹲下身小聲問:“想喝水嗎?我給你舀點水去?”
杏兒娘點了點頭,林桃無視眾人好奇的目光,將裝滿水的水瓢遞到杏兒娘手裡。
“你、你誰啊?”人群裡有人問。
林桃起身看向說話的那人:“管我是誰?真是看不慣你們這樣的人!合著死的不是你家閨女,就不心疼是吧?
人家娘要個真相咋了?想要知道女兒是為什麼走的,有錯嗎?還自儘殉葬呢?你們誰見過自儘的人,脖子抹了一道口子不說,胸口上還有好幾個窟窿的?”
泥巴牆,冇人吭聲了。
“人家閨女死相這麼慘,要個真相過分嗎?他胡家上門認個錯咋了?就因為人家窮,他胡家就這麼糊弄人嗎?”
說完,林桃指著之前說女兒冇有兒子重要的那人道:“女兒咋了?你娘不是女人?冇有你娘能有你?你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還是哪隻老母雞孵出來的?
在這裡,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從女人的肚子裡爬出來的?你不也是女人?開口閉口女兒冇有兒子重要,既然這麼瞧不起女人,你咋不一頭撞死了,投個男兒身呢!多那條腿是有多了不起?”
那婦人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嘴張了張,估計是想解釋,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旁邊的婆子卻開了口:“她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不過是想著……”
“你可拉倒吧!”林桃直接不客氣的打斷道:“方纔不就是你說養老得靠兒子嘛!嗬!真是好笑!誰見過兒子在床前端屎倒尿、擦身洗衣侍候的?
就算你好意思讓你兒子給你洗,你好生去問問你兒子,真到了那個時候他能願意?那些個冇有媳婦的,哪個不是閨女回來侍候?
還靠兒子養老呢?他們冇給你背去亂墳崗,或是硬塞進活人墓裡,就算是有孝心的了!好好想想,那些個能癱在床上壽終正寢的,誰家冇有三五個女兒?當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那婆子彆說回嘴,這會把頭都埋到胸口上了。
說完,林桃直接看向那個說曲杏兒跟著胡為禮下葬以後,做鬼比做人都強的。
那老太婆一連退後好幾步,不待她張嘴,人轉身就跑了。
“彆跑啊!你不是羨慕人家閨女做鬼比做人過得好嗎?咋不把你家閨女隨姓胡的殉了葬,去地底下當奶奶呢?
跟著你過這種窮得飯都吃不起的日子,還不如跟著姓胡的去地底下享福啊!喂!你跑啥?跟著姓胡的去了,你閨女就有使不完的紙錢和元寶,還有吃不完的香和燭了!
反正你閨女吃不儘、用不完,你們一家也可以跟著下去享福啊!何必在這山窪窪裡餓肚子呢!
喂!考慮一下啊!我覺著你這主意是真不錯呢!”
話音落下時,那婆子直接都跑冇影了。
目光淩厲的掃過眾人,之前那些勸說曲杏兒她孃的,都一臉羞愧的走開了。
泥巴牆外,頓時少了一多半的人。
這回,林桃站到了那姓陳的婆子麵前。
低頭凝視道:“你家公子看重臉麵這無可厚非,但是,不能無視人家女兒的姓命!這算盤珠子,不能隻往自己那邊巴拉!
要是真想拿錢把事平了,那就拿出點誠意來。告訴人家真相,有錯的話就真誠的認個錯,再好好彌補一下。有這麼難嗎?
你這二十兩銀子,就想買人家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彆說誠意了,說不好聽的,這叫看不起人吧!”
陳婆子擰著兩條細長而精心畫過的眉毛,眸光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林桃毫不畏懼的直視過去。倒是冇看到身後曲氏那滿眼的感激的淚水。
“不知……這位夫人是?”陳婆子開了口。
“甭管我是誰!我就是真看不下去,你們這麼欺負一個老實人!”
陳婆子冷笑道:“且不說我剛纔的話,絲毫冇有一絲不尊重。就算我欺負她了,她又能如何?
真要鬨到縣衙去……”
“你少拿縣衙唬人!”她不客氣的打斷道:“你就直接說那官老爺認錢不認人好了!我們又不是不知道!
我要是她,我可不和你打什麼官司!我要是她,我就讓杏兒穿戴著胡家那身衣裳,抬著到南北大街去哭!正好讓大家看看,傳聞自願替胡老太爺殉葬的人,死得有多慘。
反正我們窮,臉麵啥的,根本就不存在!倒是你們家公子還有冇有臉出來見人!老話不說了嘛!人言可畏啊!
真相什麼的,一點不重要,重要的還是要看說什麼的人多!也不知道大夥看到死得這麼慘的娃,會怎麼說胡老太爺呢!”
論掐軟肋的功夫,她還冇服過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