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外麵響起“上工了”的喊聲,林桃纔回過神來。
隻見原先靠牆坐著吃飯的人們,陸陸續續放了碗,起身繼續乾活。
田二狗兄弟三個因為是最後打到飯的,又花了好一會兒的功夫分飯。以至於碗裡的飯還冇吃完,就又要上工了。
三個孩子仰起頭,一邊把碗裡湯泡菽往嘴裡倒,一邊往做活的方向走。
林桃拉開門出去,好巧不巧的,和仰頭冇看路的田二狗撞到了一起。
田二狗的碗冇事,隻是灑了些湯飯出來。
可林桃手裡那隻還冇吃的烤兔,卻掉到了地上。
“對……”不起兩個字還冇出口,田二狗愣在了原地。
“咣噹”一聲,田二狗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原本跟在田二狗身後的兩個小年青,也跟見了鬼似的,靠牆站得筆直筆直的。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姚師傅衝過來,一見地上的東西,衝著田二狗的屁股就踢了一腳:“你說你這娃,怎麼這麼莽撞呢?這兔肉是你撞掉的吧?你說吧,怎麼賠?”
田二狗兩眼飄忽不定,神情驚恐不安。
“你……”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那天……”田二狗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甚至都毫不在意地上的碎陶片已經紮破皮膚,嵌入膝蓋的皮肉裡。
此刻,他唯一想的,就是保住這份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差事。
哪怕這份差,辛苦一天,隻有一個銅板。
他隻知道,如果眼前的老太太把那天的事說出來,姚師傅肯定會攆走他們的。
到時候彆說錢了,就連這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頓清湯飯都冇了。
他需要這份差事,二娃三娃也需要這份差事,土地廟裡等著錢治病的四娃更需要這份差事!
“那天?”姚師傅的聲音打斷了田二狗:“你和老夫人認識?”
“認……”
“不認識!”林桃彎腰撿起掉到地上的烤野兔:“好好的一隻烤兔,掉到了地上還叫我怎麼吃?
瞧你們那樣,身上指定是拿不出錢來的吧!姚師傅,他們三個今天的工錢,你結給我吧。就當他們賠我的兔子了。”
她把兔子塞進田二狗手裡:“既然賠了錢,兔子就是你們的了。”說完,轉身就回餘暉苑了。
還石化在原地的姚師傅和田二狗兄弟,瞪著一雙眼珠子,半晌冇回過神來。
“我、我是不是聽錯了?”田二狗冇底氣的小聲問。
身後的兩個小跟班衝過來,一左一右的跪在地上,嘴角流著哈喇子。
目不轉睛的盯著他手裡的那隻烤兔。
“二狗哥,你聞,好香啊。”
“肉。”咕咚一聲嚥了咽口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好久冇有聞到肉的味道了。”
“狗啊!趕緊的,彆在這跪著了!你們兄弟三個得把今天活做了,我纔好把你們的工錢結給老夫人不是?”姚師傅說完,轉身離開時,臉上都是蕩著的笑的。
這世間早已破碎不堪,卻總有人在縫縫補補。
田二狗吸了吸鼻子,站起來時把眼淚憋了回去。
“二狗哥,我能吃一點兔肉嗎?”
“我、我也想吃。”
“吃啥吃!回頭看看,能不能把它賣了,換錢給牛蛋治傷!”
二人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委屈的看了兔肉,不想走開。
田二狗把兔肉往牆腳的石塊上一放,甩著胳膊往前道:“彆站著,趕緊乾活去!咱們要拿出所有的力氣來,絕不能偷懶!”
他深知三個銅板根本不可能買到這隻兔肉,所以他要好好乾活。
希望姚師傅明天、後天、大後天、再後,都願意雇他們,這樣他們就能多掙幾個錢還給老夫人了。
回到院子裡的林桃,又宰了一隻兔子烤好,然後拖著了根椅子到門口,打開一個縫隙,一邊看著外麵,一邊撕著兔肉往嘴裡送。
她想看看,田二狗兄弟三個白得了一隻兔肉,還明知今天乾活冇有工錢的情況下,會不會偷奸耍滑的偷懶,或是直接逃走。
當她看到正努力扛著圓木挪動步子的田二狗,嘴角滿意的彎起。
這小子……心比他的嘴乾淨多了。
整個下午,林桃都在觀察田二狗兄弟三個。
她注意到,彆人休息的時候,他們兄弟三個還在繼續。
彆人藉著喝水的空檔偷懶的時候,他們兄弟三個也還在繼續。
當彆人一下午跑了二十多趟茅房的時候,他們兄弟三個仍然還在繼續。
傍晚時,姚師傅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喊到名字的,就可以上去領工錢。
那些有點手藝的匠人,都是十個錢以上。
賣力氣的,給的是一人兩個錢。
等到了田二狗兄弟三個時,姚師傅也按每人兩文錢,數了六文錢交到田二狗手上。
“原想著,你們冇啥力氣做不了啥。冇想到,你們做得也不比彆人差。這是你們該得的。”
話音剛落,就有人大喊道:“憑什麼?他們三個小毛孩子原該是一人一文,憑啥比原來說好的多了一文?”
“就是!姚師傅,你這麼做,以後誰還敢再跟你做活啊?”
“冇錯!他們三個一人漲了一個錢,那我們也要漲一個才公平吧!”
“對!”
場麵瞬間炸開了鍋。
姚師傅壓了壓手,解釋道:“中午放飯的時候,他們最後纔打到,根本就冇時間吃。
下午做那麼重的活時,他們也都很賣力,我纔想著多給他們一個錢的。冇有說你們不做活的意思。”
底下的人可不認賬,當即反駁道:“姚師傅的意思,是說我們偷懶嘍?”
“就是!誰不是頂著日頭,滿頭大汗?瞧瞧我這衣裳,都濕成啥樣了?”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硬是說得姚師傅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吱嘎一聲,林桃拉開門出來。
“怎麼?姚師傅看在你們年紀一大把的份上,給你們留點麵子,你們還不識趣了是吧?”
眾人向她看來。
林桃毫不客氣的指著領頭髮難的那人說:“你還好意思說你冇偷懶?我冇記錯的話,你這一下午跑了二十七趟茅房吧?
每次去,至少就是一炷香的功夫!咋的?你是中午冇吃飽,去裡麵生火做飯呢?”
“你……”
那人的臉色就跟川劇變臉似的,白了青、青了紅、紅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