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邊,周鋤回來第一件事,就把他爹背了起來。
“你、你這是要做什麼?”周老頭抱著手裡的火草繩團驚慌得不行。
周氏嚇得一下跳起來,扶著不敢動,生怕周鋤冇背穩再給摔嘍。
“爹!咱去看腿去!”周鋤斬釘截鐵的說。
陳月娥挺著個大肚子起來:“是啊,咋想著現在去了?”
“我不去!放我下來!”
周老頭瘋狂扭動身體掙著要下去,嚇得周鋤連忙把人往地上放。
這要摔下去,就不止腿有問題了。
一落地,周老頭就罵道:“你小子錢多得冇處花了是嗎?給我這個要死的人看什麼腿?”
“爹!不許你這麼說!”
“我哪說得不對了?鋤頭,我知道你孝順,可錢不是這麼花的!我這腿早就冇必要治了!你掙那點錢容易嗎!每天早出晚歸的!
那都是拿命換來的呀!”
說到激動處,周老頭哽咽起來:“那錢,你得留著,你媳婦大著肚子,孩子出生處處都要錢。
三娃子也還那麼小,爹孃冇本事,不僅成了你的負擔,還讓三娃也靠你過日子。
這些年,你的不容易、你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我和你娘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你和月娥能不把我們老兩口送進活死人墓,已經足夠孝心了!
這個家不隻是你一個人的,也是月娥的。你掙的錢,不是你一個人掙的,裡麵也有月娥的心血。
你想,你當學徒那些年,冇有月娥日曬雨淋、熬更守夜的給人洗衣裳、補衣裳掙錢,哪有你現在的出人頭地?
這後來,冇有她在家侍候我們、照顧你弟弟們,你又如何能安心在外掙錢?
更何況,她現在懷了娃,有錢你得多買些好的給她補身體。這女人啊,生了娃身體就垮了,得好生吃著養著才被得回來。
我這腿,就這樣了,不值得花那些錢!我冇事,真的!你們也彆老把這事放在心上。”
“對對,你爹說得對。”周氏也幫起腔來。
旁邊的陳月娥哭紅了眼。
週三娃一手拉著周氏,一手拉著陳月娥,嘴裡隻會說不哭。
周鋤卻是轉頭看著陳月娥:“月娥,我保證,我儘量不讓你跟著我吃苦。可是我希望你……”
“彆說了鋤頭,咱一起帶爹去看腿!就算後半輩子一直吃苦,我也心甘情願!有這樣的公婆、這樣的男人,我陳月娥還有什麼不滿足的!趕緊的!你現在就帶爹去。”
這回,周鋤不由分說的就把人背出門了。
周氏嚇得跟著追了出去。
陳月娥哭著把門關上了。
“大嫂不哭,三娃長大了和大哥一起掙錢,三娃保證不讓大嫂吃苦。”
陳月娥欣慰的笑了。
有這樣的婆家和男人,即便是吃一輩子苦,她也冇有任何怨言。
……
昨晚睡得早,林桃天不亮就起來了。
做好了吃的熱在鍋裡,揹著她自己定製的竹挎包就出了門。
周鋤頂著一雙黑眼圈靠在牆上打哈欠,一見到她,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去了。
“咋了?啥事高興成這樣?”林桃問。
周鋤撓著頭說:“嬸子,我爹的腿有救了!”
“你帶你爹看腿了?”
“嗯!昨天聽了嬸子說的話後,我立馬就揹我爹去看腿了。郎中說我爹的腿能治,雖然治好了也許不像以前那麼靈活,但還是能站能走的。”
林桃一低頭,從挎包裡拿出一塊明晃晃的大光板子,遞到周鋤手裡。
周鋤都看傻了。
這、這是啥玩意兒啊?
質地看起來像是銀子,但、但誰會這麼無聊,把銀子做成大光板子啊?
他不意思問:“嬸,這是啥啊?”
“銀子。”林桃道。
準確的說,這玩意該叫銀……瓦片。
周鋤眼角直抽抽:“嬸,你、你咋把銀子捶成光板了呢?”
“這你就彆管了。你給我說說,怎麼把這東西弄成可以用的樣子?”昨晚她為這事,愁得不行。
要知道,在上一世,這可是贓款,是非法收入。
原主也是個不懂律法的,哪裡懂這些。
眼要又到了要用銀子的時候,這些銀塊總歸還得用得出去才能叫銀子。
不然,都隻能是廢鐵。
“這、這不簡單了嘛!拿把剪刀,給它剪成小塊的就是碎銀。或者拿去錢莊鑄成小銀塊、大銀錠子都可以。
不過,冇有官家印章的銀子叫私銀,用的時候要看成色,還要拿戥子稱量。
而帶有官家印章的銀塊銀錠,叫紋銀和官銀。不過,也隻有大門大戶才常使銀子。
但他們出門,因為嫌銀錠麵額過大,攜帶不方便,也會把銀錠剪成碎銀帶著出門。”
林桃聽得連連點頭。
不過還是好奇道:“那這私銀……官家不禁不嗎?”
“不禁啊!”周鋤說:“官家和商賈、錢莊都會收碎銀,而後為了儲存方便,又會重新火鑄成銀錠。
但是火鑄會有耗損,所以會扣除耗損的這一部分。也就是說,十兩碎銀其實並不等於十兩。至於火耗是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桃聽得一愣愣的,兩眼驚歎號的感歎,這裡居然對銀兩毫無監管。
貨幣製度這麼不嚴謹,弄個金礦啥的,那不賺翻了?
於是,她腦海裡出現了問荊草。
等城門能出入以後,她一定要去山上找找看。
正想得出神時,周鋤把手裡的銀“瓦片”遞了回來。
林桃收回挎包裡,順手拿出來兩個銀錠子塞過去:“這個,給你爹看腿!隻要治得好,診金不用擔心!”
“這、這怎麼能讓嬸子掏錢!我有的,真的。嬸子經我的手買了那麼多宅子,東家冇少給我錢。”
“彆跟我爭,銀子收好嘍!走,跟我去城門那去。咱們今天,可有得忙活。”林桃轉身就走了。
周鋤拿著兩錠銀子,不敢塞回去,又怕帶在身上。
一時間不知道該追上去,還是先把銀子放回家去。
最後乾脆一推門,把銀子往裡邊陳月娥腳邊一丟,喊了聲“收好”後,關門追了上去。
……
林桃來到城門邊時,天光剛剛放亮。
隻見城門裡邊設起了粥棚,衙役們正忙活著煮粥。
城樓下,兩張長桌擋去了進出的位置,一個文職小吏正端其後,身旁有三隻大水缸。
衙役們正從水車裡打水往水缸裡倒。
而城門外,流民們早排起了長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