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過年這天。
兩家人一起問青梅的新年願望。
她看向我的方向。
「新的一年，我想——退了和顧澤的娃娃親。」
1
死一般的靜寂。
兩家的大人都愣住了。
隻有她媽先反應過來，忙打圓場，「大家問你對生活的期盼呢，渾丫頭這時候也能胡說八道！」
她之前不是冇在過年的時候開過不適宜的玩笑。
每次她媽一打岔，江雪借坡下驢。
不適宜的玩笑也就過去了。
可這一次，江雪繃著臉，「如果要和他一輩子綁在一起，那生活也冇什麼盼頭了！」
我爸站起來。
被我媽一把拉住。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這次，冇人能再說她是玩笑。
江阿姨作勢要打她。
我拉住我爸的另一隻手。
朝大家笑了笑。
「冇想到江雪還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以後配不上我，張羅退掉娃娃親。」
話音一落。
整個室內都安靜下來。
窗外，煙火一串串升高。
江阿姨快速看了一圈大家的神情。
順著我的話接了下去。
「可不是嗎，我家江雪一直都怕影響顧澤的成績……」
緊繃的氣氛接觸。
大人們維護著表麵上的和諧。
江雪的目光從我身上掠過，沉下臉，乾脆摔門走了。
屋裡好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隻有我媽，擔憂地看著我。
2
我知道江雪為什麼要在過年掃興。
上午我們倆吵了架。
我執意要把哈大作為最後衝刺的學校，在未來的時間努力。
而江雪的表情卻淡下來，「如果你非要去那邊，那我們也冇有走下去的必要了。」
她摔了送給我的新年禮物，轉身就走。
單方麵拉黑了我的好友。
紅色的禮盒。
掉出來最新款的遊戲機。
我默默拾起後終於明白。
她的成績。
就算玩命的衝，超常發揮，也考不到那裡。
鞭炮響起。
餃子包完，江阿姨擦著圍裙準備要去煎魚。
江雪挑在人最全的時候，打破了其樂融融的氛圍。
我知道。
江雪，逼我找她認錯。
3
從小到大。
好像我們都是這種交往模式。
她小時候發育慢，不長個子，家裡人就告訴我，「江雪小，你要讓著她一點。」
我聽了話，便一直讓著。
十歲那年唯一的巧克力，她哭鬨著全拿走，我捏著空盒，看她吃完。
一塊都冇有留下。
十二歲創新大賽，全校隻有一個推薦名額。
我的評分更高。
可江雪不高興不如我，我隻能把那次的機會讓給她。
文理分科。
我選理，她卻堅持選文。
這一次。
我不想讓。
她便一直磨著我，要我一定要一起去，她說她隻想和我當同桌……
我讓著讓著。
好像已經習慣了什麼都聽她的。
直到今天。
老師在群裡祝同學們新年快樂。
順嘴提了一句，要為理想的大學努力。
我的理想本來就是哈大。
她卻一下子變了臉。
電視裡，播放著並不好笑的小品。
江阿姨遞給我一把乾果，低聲安慰我：「彆和那混丫頭一樣，和她爸一樣死裝。
「混不吝的，等會兒回來了就後悔了，準和你道歉。」
話音未落。
防盜門傳出轉動的聲音。
江雪雙手插兜進門。
先是看向我。
轉頭朝後麵說著：「進來吧，我帶你回來的，冇有人會不歡迎你。」
4
馬上。
門口又出現一位男孩。
他把腦袋探進來，笑眼彎彎，「叔叔阿姨過年好……」
冇人反應過來。
他的視線又對上我的，「咦？顧澤？江雪，顧澤怎麼在你家裡啊。」
江雪換了鞋。
意味不明地瞧我一眼。
「不知道，可能是過年吃不起飯了吧。」
「咣噹——」
廚房裡傳出一聲巨響。
是我爸。
鍋剷掉到了鍋裡。
江阿姨一個箭步衝過去拍她的後腦勺，「崽子，你她孃的是不是有病？！」
江雪還冇說話。
陸行之便皺起眉，「阿姨，我們家那邊大過年可不打孩子的。」
江阿姨茫然。
江雪乾脆地關上門，把人帶進來。
語氣生硬，「這我同學，陸行之。
「他爸媽忙，今年家裡隻有自己。
「你不是也常說嗎？和同學互幫互助，我帶回來一起吃飯，冇人介意吧？」
話是對著江阿姨說的。
她的視線卻看向我，帶著無聲的挑釁。
陸行之笑盈盈地，把手裡的禮盒放到茶幾上。
「阿姨，麻煩你啦～」
5
十幾年裡，我們倆家唯一一次冇有一起過年。
我爸發了脾氣。
拉著我和我媽回了家。
可家裡冷鍋冷灶。
過年的東西大多數都拿到江雪家了，我冷靜下來。
擠出微笑，「爸，彆和小孩子生氣，傳出去該說你冇品了。」
我爸抽著煙。
「冇品也不能看我兒子受委屈。」
哄了我爸許久。
他才拍板說了一句，「不行就和江家的斷聯！」
他氣哄哄拉著我媽去做新的年夜飯。
客廳裡隻剩下我自己。
手機叮叮噹噹地響。
全是同學們發來的群發新年快樂。
唯一一條例外。
是陸行之在群裡發完又撤回的視頻。
年夜飯精緻。
他舉著手裡的硬幣。
「我在餃子裡吃到的哦！」
視頻裡，江雪的臉一閃而過。
群裡有人發問號。
【？】
【江雪？我冇看錯吧？】
【哎？江雪和陸行之一起過年嗎？】
【不是說江雪每年都和顧澤一起過嗎？怎麼冇看見顧澤？】
【@顧澤快出來搶紅包啦！】
高中的一年半。
在江雪的刻意宣揚下，幾乎所有人都知道。
我們從小有娃娃親。
我們兩家一直，一直在一起過年。
下麵。
多出了江雪的迴應。
【我是我，顧澤是顧澤。】
陸行之：【嘻嘻，大家新年快樂，我和江雪已經約定好了以後大學考到一起。】
有人私信我。
【怎麼回事啊，你和江雪吵架了嗎？她難道不知道陸行之經常在學校針對你？】
6
江雪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明明她親眼見過的。
有人討論電視劇娃娃親劇情時，陸行之便笑的露出白皙的天鵝頸來，「笑死了娃娃親，這都什麼社會了？也有人信？
「哎，顧澤，你信不信啊？」
當時我正在做題。
茫然地抬起頭。
手裡的題目便被陸行之一把扯出來，「哎？數學題，顧澤，下一節明明不是數學課，你裝什麼好學生愛學習啊？！」
有和他關係好的人嗤笑。
陸行之便問：「特立獨行？你該不會就是這樣吸引你家江雪注意的吧？」
當時的江雪微微紅了臉。
「行了，彆拿我開玩笑。」
她把我的題目拿回來，陸行之便笑嘻嘻地摸了她一把。
我忍不住問她：「你們關係很熟嗎？」
江雪愣了愣，壓低聲音解釋：
「不是很熟，是他剛來學校報到那天……我正好幫你買東西，碰巧看見了，幫他搬的行李。」
江雪的話，說的不清不楚。
但我還是聽懂了。
上個月我身體不舒服。
捂著肚子被江雪看了出來。
明明說了不用，但她還是自告奮勇地偏要幫我去買藥。
她說：「小時候你照顧我，現在到我照顧你了！」
可那天我等了好久好久。
等到兩節課後，她才氣喘籲籲跑回來，「出了點意外，我臨時幫了個人，耽擱了點時間，忘給你買了。」
把手機攤開在我麵前證明自己。
裡麵是陸行之申請新增她的好友。
【剛剛謝謝你哦~】
已經早過去的事了。
回想起來，卻依舊讓人膈應。
我媽把餃子端上來。
我狠狠地咬了一口。
好晦氣啊！
7
過完大年。
門鈴響起。
江阿姨帶著江雪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不少東西。
我媽從廚房出來：「誰啊？」
江阿姨在外麵答應著，「唐姐，我！」
我不願意見到江雪。
乾脆回了房間。
可聽著防盜門一開一關的，複習不進去。
我房間虛掩著的門被人推開。
江雪直直地走進來，漫不經心，「顧澤，你躲我？」
筆尖一頓。
我冇說話。
江雪彎下腰湊近我，「看到我和陸行之走得近，知道後悔了嗎？」
她奪過我的筆，轉著漂亮的筆花兒，「哈大，你確定你就一定能考上？
「還不準備和我報一起嗎？
「顧澤，你現在道歉，大學和我報一起，我就原諒你。」
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我望著她漸漸長開的臉，「我和你報一起，那陸行之怎麼辦？」
江雪愣了愣。
許久之後才記起，她已經和陸行之約好了要去一起。
她蹲在我的麵前，認真提議：
「顧澤，他完全也可以和我們倆一起啊。」
8
我告訴她：「他帶頭找過我的麻煩，江雪，你親眼看見的。」
她神色軟了軟。
「不一樣，他隻是覺得我離你太近了，現在他和我走的也近，以後不會再找你的。」
我聽不下去了。
猛地站起來，把她也帶地一個趔趄，「江雪你腦子有病？！」
江雪扶穩身體，也有些羞惱。
「你真以為你現在的成績比我好一點就了不起？你就直接說，能不能放棄東北！」
我盯著她。
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漸漸冷卻。
江雪「嘖」了一聲，愈發不耐。
我終於開口。
學著她的語氣：「你就那麼確定你一定能考上大學？」
她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
字麵的意思而已。
我的話還冇說出口，江雪就已經冷了臉色。
「總之你就堅持你那個破大學是吧？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出息到哪去！嗬嗬，顧澤！」
她冷笑著。
奪門而出。
徑直摔上了我家的大門。
江阿姨尷尬地望著我，「這孩子……可能是叛逆期到了，這麼不靠譜，剛剛還特地叫我帶了核桃來，要給顧澤補補身體呢……」
我壓抑著。
喉嚨急速地嚥下情緒。
看向我爸媽時，聲音沙啞，「爸媽，我想轉理。」
【2】
9
不是衝動。
也不是報複。
相對比文科，我更喜歡理科，我更擅長與解題，也享受解開題目時的滿足感。
當初是我蠢。
為了遷就江雪，和她一起報了文科。
但我明明不喜歡的……
好在，還有一年半的時間，隻要我足夠努力，就還來得及。
爸爸媽媽，被我突然的要求嚇了一跳。
江阿姨左右看了看。
「那……我就先回去了。」
10
轉理的事，我不是任性。
是早在心裡過了很多次的。
好在。
爸爸媽媽隻是覺得突然，反覆問了我幾次也就同意了。
我媽偷偷告訴我：「你爸一早就說過，支援你理科，也覺得理科更適合你的。」
心頭鬆了一口氣。
想了想。
還是要提前告訴班主任一聲。
接著送祝福的機會聊了幾句，我便提起轉理的事。
班主任沉默了許久。
才問我。
【你是因為，江雪要和陸行之坐在一起，纔要轉理的嗎？】
我愣住了。
許久才反應過來。
江雪已經提前給班主任發了訊息。
再開學的時候。
她要把我竄走，和找過我麻煩的陸行之當同桌。
壓下心頭異樣的感覺。
我纔給班主任回了訊息。
【不是的，是和家裡溝通好了，理科更適合我一些。】
和班主任講清楚來龍去脈已經是晚上。
我看著習題。
突然就有些做不下去了。
鑽進被子裡，冇來由地心累。
11
開學前。
我見過江雪一麵。
我倒垃圾時，聞到微醺的酒氣。
回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江雪就那麼冷冷地盯著我。
「你打算轉班？」
我冇說話。
她嗤笑，「你不會以為你平時刷幾道數學題，就能支撐你轉到理科，到時候考上哈工大吧？
」天真又可憐。」
她聳了聳肩，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腳步。
「你走了正好，到時候讓陸行之跟我坐一起，免得他自責，覺得搶了你的位置。」
已經停了的風，再度颳了起來。
我忍不住大喊，「你到底有什麼病，見到我就說風涼話，江雪，我從來冇對不起你過！」
她回頭看我。
狹長的眸子裡帶著我讀不懂的怒意。
「你明明知道我考不上哈大，還要拚了命的去，顧澤，你告訴我，這不是背刺是什麼？
「枉我還以為你能一直陪著我。
「顧澤，你不會真以為你轉走了，我就能意識到冇有你不行，開始追夫火葬場吧？我告訴你，你做夢！」
她說完，摔上了樓道門走了。
我在原地，瞠目結舌。
捋了幾遍也冇捋清。
我要考理想的大學，和背刺她有什麼關係。
上樓時。
我終於得出結論。
是我之前對她的謙讓太多了。
所以才讓她有了。
我的東西，和我夲人都是她的所有物的錯覺。
江雪從小就不允許她的任何東西忤逆她的心意。
小時候衣服穿的不對。
冇人幫她整理，她就毫無耐心地撕扯，直到扯爛了才能解氣。
可她總該學著長大的。
12
開學。
我爸到學校幫我辦了手續。
等新的班主任來接。
班級裡，我原來的位置已經被陸行之坐了。
整個教室裡。
隻剩下最後一排垃圾桶的旁邊。
我往後走。
路過江雪，卻聽到一聲嗤笑。
「喲，大學霸，都要轉到理科了，還屈尊降貴到我們班級啊。」
說話的是陸行之。
他回過頭，有關係和他好的兩個同學，立刻就跟著笑出聲來。
「哈工大，人家目標高著呢。」
江雪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半晌，她彆開眼。
樣子疏離。
我直起脊背，「我的目標是哈工大，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嗎？」
冇人說話。
教室裡一下子針落可聞。
那幾個男生用震驚的目光望著我。
我接著問：「你們冇有目標，就不允許彆人有嗎？這是什麼值得嘲笑的事情嗎？
「許你們為了開心不學習。
「就不許彆人為了夢想學習了？」
鴉雀無聲。
直到江雪站起來，一步一步靠近我，居高臨下。
「怎麼？還冇離開呢，就覺得去理科高人一等了？」
一句話。
讓每個人看我的眼神又詭異起來。
我站起來努力和她平視。
「我冇有覺得哪個科目能讓人高人一等，但我知道，這裡有的人因為自己考不上哈大，就也希望彆人考不上。
「甚至拚命要把彆人拉下水！
「這種人，比所有人都低級！」
話音落下。
江雪的表情變了。
上課的鈴聲準時在這一刻響起。
新班級的班主任推開門，麵容和善極了。
「顧澤？」
我一把推開江雪。
朝班主任跑過去，「我在這！」
13
距離高考，還有一年半的時間。
其實已經很緊迫了。
新的班主任對我進行了摸底測試。
最後把我安排在一位女生身邊。
好在。
這裡的每一個同學都低著頭，鼻尖落在草紙上，沙沙地解著題。
冇有任何人過多關注我。
這種氛圍，讓我鬆了一口氣。
書包放好。
身邊的女同學掃了我一眼。
「顧澤？和江雪很熟那個？」
我的心突然就提了起來。
雙手攥緊。
卻見她把卷子朝我的方向遞了遞，「我見過你解開這道題，找你請教卻被江雪阻擋了，能幫我講下你的解題思路嗎？好像和我的不太一樣。」
我愣了愣。
見對麵的女同學委實不像有彆的意思，才放了心。
按照我自己的解題思路幫她分析。
很快便有前桌的同學被吸引。
也轉過來跟著一起。
四個腦袋湊在了一塊，她們的眼睛亮晶晶的。
「哇，你真是文科轉來的，好厲害啊！」
莫名的。
我的心底柔軟起來。
冇想到我的新同桌也是個很好的人。
學了我的解題思路。
便主動接下了幫我跟上進度的重任。
我道謝時。
她推上眼鏡，特彆認真地跟我講：
「但我給你講是講的，如果你對解題有和我不一樣的看法，也要及時和我溝通才行。」
前麵座位的兩個女生很感興趣。
便也和我約定了。
帶我補習其她的科目。
從小到大，好像我所有的日常都是陪著江雪。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
來自於陌生同學的善意。
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心底有些癢。
但不難受，隻想讓這種暖意再多一點，繼續延續……
14
在新班級的日子，過得很快。
快到讓人忘記了時間。
忘記了江雪。
兩個班級的晚自習時間不同，我們不再一起放學，物理距離似乎也越開越遠。
直到我在新班級參加了第一次月考。
排名不算靠前。
我人走在路上，但腦子裡一直在回想那幾道錯題。
突然有人伸手擋在我麵前！
我嚇了一跳。
對方馬上出聲：「是我。」
是江雪……
那個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馬路上的汽車經過，燈光讓我看清了她的眉眼。
少女依舊漂亮。
可嘴角卻噙著一抹得意，讓人難受。
她問：「聽說你考砸了？轉到理科，也冇你想的那麼如意吧？」
我冇說話。
因為腦子裡的解題的步驟隻差一點就能完成。
江雪踢飛腳下的石子。
不高興了。
「給你發微信為什麼冇回我？」
「嗯……」
「嗯什麼嗯，顧澤，你和我說話分心？」
我這才反應過來，「什麼微信？」
江雪不是早就把我拉黑了嗎？
從上課到放學，我一直處於關機狀態，這個時候發手機打開，纔看到她發來的訊息。
【怎麼樣？都說了你不行吧。】
【？】
【不回我訊息？】
江雪皺起眉，質問我：「我給你發的訊息你之前冇看？」
五根手指在我麵前晃來晃去。
「學題學傻了吧你？！」
我拍開她的手，「讓開。」
我繞開她。
江雪卻很快追上來，低低笑著，「生氣了？顧澤？要我說不是那塊料你就轉回來得了。」
我停住腳步。
「怎麼？我考的不好你很開心嗎？」
15
江雪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是來關心你的，你看不出來？！」
我不知道。
從頭至尾，她有哪個字關心過我。
可我的時間有限，還要回家複習錯題，冇空和她繼續浪費了！
我想走。
邁進單元門前，卻被她攔截在樓道裡。
「顧澤，你還真準備和我絕交嗎？！」
她氣急敗壞。
站在台階上，整個人都更高了些。
「鬨到轉班，讓家裡大人都牽扯進我們鬧彆扭的事兒裡，你自己不感覺你太幼稚了嗎？！」
字字句句。
全是指責。
我皺起眉，真有點不耐煩了，「讓開，再不讓開我就報警了！」
我的手機摸出來。
江雪卻好整以暇，一臉的不在意，「那你報唄。」
110冇播出去。
我的語音電話卻打了過來。
是前桌的一對姐妹。
「顧澤你還冇到家嗎？我們倆和季玫都到啦，就差你自己哦。」
我們四個人說好了組成複習小組。
今天是季玫，就是我的新同桌，專門在線上幫我們複習錯題的。
答應一聲。
我緊忙就要上樓。
偏偏江雪還不依不饒地扯住我。
「話還冇說清楚呢！這麼著急回去乾什麼？
「季玫是那丫頭吧？
「之前你在我們班的時候就惦記找你，我就知道她不懷好意！不許走，我們把話說清楚！」
我被逼急了。
撕扯間，一巴掌抓到她的下巴上。
「啪」的一聲。
整個樓梯間安靜了。
江雪愣在原地，茫然而不敢置信，「你打我？」
手心隱隱發麻。
我的心裡卻彷彿塵埃落定一般。
冇有慌亂，也冇有打了一直要『讓著』的人的驚懼。
反而是……
一種早該這樣的解脫。
望著江雪錯愕的模樣，我緩緩開口，「或者你也可以報警，這種情況，我認為我的行為是自我防衛。」
她僵在原地。
遲遲也冇有動作。
我找到機會擠開她。
回到家裡，看到了那包丟在角落裡的核桃。
15
小時候，家裡的零食少。
好不容易爸爸買到一包核桃。
小孩子想吃，卻誰也打不開。
隻有江雪是最倔強的那個，砸不開，她就用牙咬，用腳踹。
直到嘴角流了血。
手指也摳的破了皮。
她把好不容易砸碎的核桃仁撿起，遞到我的手裡。
「顧澤，給你的！」
小小的個子。
在孩子群裡都要被人欺淩嘲笑。
她愣是憑藉不服輸的犟勁兒，擠開我身邊的彆人。
從小到大，都陪我一起。
可現在，核桃也有了開口器。
一腔孤勇。
隻會傷人傷己。
16
冇想到。
班主任會建議我和季玫，在這次物理競賽上，一起代表班級參加。
說實話。
開心之餘，我還是有些膽怯的。
季玫大概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課間安慰我。
「彆焦慮，你在文科的時候我想請教你，也是因為你獨到新穎的解題思路，相信我，班主任能建議你去，一定有她的道理的。
「上次月考，隻是你轉來的太晚，有一些基礎跟不上，相信我，這次競賽，隻要你參加了，就一定能證明自己。」
少年人的堅定。
在她厚厚的鏡片下。
說不清的。
我的心底也漸漸安靜下來……竟然也多出幾分自信。
「好！」
我攥緊拳， ʟʐ 重重地答應！
時間緊迫。
競賽像在後麵追。
這一次，四人的小組變成了兩個人。
我和季玫，偶爾會在下了晚自習，多留下一段時間。
隻為了儘快把成績提升上去。
有一次忘了時間。
回家時已經接近十二點了。
我冇想到，江雪會等在那裡。
月光下，她時不時踱著步，聽到腳步聲對上我的視線。
驚喜後變了臉。
「季玫？
「顧澤，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你讓一個女的送你？！」
17
這話。
讓人覺得不適極了。
我皺起眉，「你什麼立場來批評我？」
江雪的說話聲一窒。
乾巴巴地看向季玫的方向。
我的同桌像完全冇聽見她的質問，把我送到單元門口。
「今天太專心忘了時間，明天週日，要不一早我來接你？」
明天我們約了去圖書館做題的。
笑著和她道了聲好。
季玫從江雪的身邊路過。
兩個女生彼此誰也冇有發出聲音。
等到我要進單元門。
江雪像是一下氣急敗壞起來，衝過來從後麵拉住我。
「顧澤，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虧我還擔心你，你知不知道從放學我就在這等你了！」
「可我也冇讓你等我啊？」
我有些莫名其妙：「再說你和陸行之，走的也很近吧？」
江雪一噎。
神色懊惱，「我和你怎麼能一樣呢，總之你就是不能和季玫走的近！」
她不講道理。
捏住我的書包帶，「我有責任替叔叔阿姨看著你，萬一你不懂事，被女的騙了怎麼辦？！我怕你吃虧！」
我覺得可笑。
「被騙吃虧？這種就算被騙，那如果我明明能考上好大學，卻被女的強硬要求報考二流大學，這算不算被騙吃虧？」
江雪說不出話了。
我倒是想要問問她，「憑什麼你覺得我為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我有彆的朋友卻不行？江雪，我們現在連小時候開玩笑『定娃娃親』的關係都冇有了。
「你憑什麼道德綁架我？
」你是我的誰？」
她的下唇微微顫抖著。
捉住我書包的手卻不肯放手。
「娃娃親不是開玩笑的……我……我……」
她磕磕絆絆。
卻說不出所以然來。
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明天開始，我會告訴我爸來接我，再發現你一次，我就報警！」
關上單元門。
江雪被我隔絕在外。
她突然破防地喊了一句：
「不就是吵架嗎？你至於這麼絕情？！」
18
不是吵架。
這種程度的。
在江雪心裡或者隻是吵架後『懲罰』我的方式。
但在我這裡不是。
我不會在和她捆綁在一起。
重要的是，離開她之後，我隻感覺鬆了一口氣。
天高任鳥飛。
19
為期兩天的競賽，如期到來。
這裡聚集了各個學校的學霸。
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
季玫在遠處對上我的目光，無聲地朝我做著口型：
【加油！】
我努力地調整呼吸，在精英雲集的地方，緩緩沉下心。
哪怕冇有為班級爭光，好歹……
也算多了一次有意義的經曆。
競賽一過，回到學校。
我冇想到，會先聽到陸行之的聲音。
廁所裡。
他嗤笑著，「優等生啊，文科出來的，還去了理科的競賽，不一樣，嘖嘖，真是不一樣。」
我停下腳步。
對上鏡子裡他的眼睛。
「你說誰呢？」
「啊？誰說話說誰啊，競賽生，你不會對號入座了吧？」
他關掉水龍頭。
肆無忌憚地甩著手裡的水。
水珠精準無誤地飛到我的眼皮上。
笑聲……
更甚了。
「他不會真以為參加了一次競賽就是人上人了吧？」
「嘻嘻，成績還冇出來呢，彆到時候墊底，可給某些人的新班級丟死人了……」
我抹了一把臉。
「不用你們費心。」
冇想到我會繼續站在這裡。
他們有些意外。
我站在原地，直視著陸行之的眼睛。
「道歉！」
20
「你說什麼？」陸行之瞪大了眼。
我重複著：「要麼道歉，要麼，我把這件事告訴班主任，哦，還有江雪。」
理科班的班主任。
是出了名的犟脾氣不好惹。
如果我告到老師那裡，真冇準老師會找到文科班去。
至於江雪……
純順嘴一提。
可陸行之卻漸漸白了臉。
好看的臉蛋漸漸有些扭曲，「這點事你還要告訴班主任，顧澤，你不要臉？！」
「我又冇做錯，我為什麼不能告訴班主任？！」
上課的鈴聲響了。
其她幾個男生對視一眼，紛紛跑了回去。
隻剩陸行之。
一個人騎虎難下。
不尷不尬地站在那裡。
我發現傷害彆人的人總有一個共性。
就是會把這件事，定義為『小事』。
似乎所有的事，都不至於鬨大，都不至於撕破臉皮。
準備出去的時候，前桌興沖沖跑過來。
「顧澤，快回班級，競賽成績下來啦，你獲得了第三名！」
她們興奮地聲音。
和江雪尋來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她的臉色五彩繽紛地閃了一會兒，和我搭話，「我是來找行之的……陸行之……在裡麵嗎？」
我站定在她麵前。
「在裡麵，剛陰陽怪氣完我，哦，還故意把水抹到我的臉上。」
陸行之追出來。
氣急敗壞。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哪有故意抹，那就是幾個小水滴！」
「嗯，水滴也是故意的。」
我聳了聳肩，轉身朝自己班級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出江雪的聲音。
「你總是帶人欺負他，陸行之，你和他道歉！」
21
遲來的道歉。
顯得廉價而又多餘。
我冇留下繼續聽她們鬨。
回到班級，聽著班主任宣佈了獲獎的事實。
班級裡大部分人都在鼓掌。
有人敬佩,有人的眸子裡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
唯獨，我冇有找到和那些陰陽怪氣一樣的嫉妒。
回到座位。
季玫對我豎起大拇指。
「牛逼！」
氛圍融洽,時間過的也就格外快些。
學著學著。
就又要放寒假了。
這一次我高三。
學習的壓力和緊迫感,把假期壓縮的很短很短。
可就算假期隻有十幾天。
也讓人覺得不捨極了。
季玫和姐妹倆大概也看出了我的情緒。
我們約定好了。
等初一,初一我們就一起學習！
又是一個新年。
這一年。
我又長大了一歲。
我們家和江雪家冇有一起過年。
爸爸媽媽十分默契地,誰也冇有提起曾經兩家湊在一起的歡聲笑語。
窗外的煙花升起。
五光十色。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江雪發來的。
【我查過了,哈爾濱除了哈大，也還有彆的大學。】
【如果你真的覺得考那裡,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
【總之你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冇有回她的訊息。
有時候，也真的搞不懂這些人的腦迴路。
她口口聲聲是為了我，和陸行之攪合在一起，又口口聲聲為了我,帶頭在班級裡孤立陸行之。
來來去去。
都是她安排的。
可全程隻有她在自我感動。
就像那個核桃。
我明明說過了，我可以等爸爸回家砸開給我吃。
她非要用手掰。
碎了的核桃仁帶著血。
遞到我手上時，真的難以下嚥。
這一次。
我拉黑了江雪。
就這樣吧，那些自我感動的爛人,本來就不應該存在在生命裡的。
22
年初一。
門被敲響。
是江雪在門外,手裡拎著核桃。
一個人,孤零零的。
我冇有開。
任憑她自己站在門外。
可五分鐘後我又猛地拉開門,江雪的眼睛亮著。
「顧澤我……」
話冇說完。
樓道裡便響起腳步聲。
是我的同學們來了。
她們帶著書本，急不可耐，「顧澤,我們來找你啦！」
一個一個地。
把江雪擠開。
幾乎所有人都當她不存在。
等到季玫也進來時,我去關上門。
「同學，我們要學習了，可能冇空招呼你。」
她的目光裡有痛苦,有落寞。
「你叫我什麼？」
同學啊。
隔壁班的同學。
我們的關係，就隻是這樣而已。
門，關上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走的。
前程太重,彆的東西，我真的冇有空關注了。
好在努力有回報。
我們四個人。
冇有⼀個人中途掉下隊來。
⾼考時。
每個人都考出了理想的成績。
我終於可以報哈工大了！
那個我夢想中的⼤學！
陸陸續續的，我收到了很多禮物。
兩個姐妹送了我暖⼿寶和暖水袋。
還有一份很特彆的——
琥珀核桃仁。
亮晶晶地,裹著蜂蜜。
季玫在紙條上貼了一句話，【顧澤,未來可期,我們再頂峰相遇啦～】
23
【江雪】
鞭炮,在⼩區裡響了三天。
我考的並不好。
鞭炮響時，我媽⼀次⼜⼀次地歎⽓。
「有福之⼈不進無福之家，小顧澤有出息。」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
隻能一次次地，努力,笨拙地掰著手裡的核桃。
不注意又被劃出了血。
我媽看不過去了,把我的核桃全都奪過去。
「考的不好就複讀唄,媽也冇說不拱你！」
我的喉嚨裡有什麼翻湧著。
搖著頭，說不出來地難受。
考不上去的。
就算複讀……也不行的……
這些日⼦，顧澤的話總是一遍遍地回映在我腦海⾥。
「你就那麼確定你一定能考上大學？」
我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就像迴旋鏢一樣。
紮在我自己的生命⾥。
我望著窗外,紅色的爆⽵崩開了一排又一排。
瘋癲地笑出聲來。
我輸了，可季玫也冇贏。
昨天我聽到了……
顧澤說的,他親口說的。
其實他早就不愛吃核桃了，太油太膩。
哈哈哈……
⽼舊的小區，鞭炮和嗚咽聲混合在一起。
她好像……
從來都冇有瞭解過顧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