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威壓2
南瑾心底遽然一驚。
皇後輕描淡寫落下的幾句話,像是猛獸的爪牙一般,輕而易舉就撕碎了南瑾的偽裝。
她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赤裸裸地跪在皇後麵前。
殿內分明無風,但了無窮儘的寒意,卻是從皇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裡透出來。
它們旋繞在南瑾身側,凍得她瑟瑟發抖,幾乎凝結成冰。
從前在長春宮當差時,南瑾冇少聽宮女們閒談時提及後妃的往事。
這裡頭,自然也有關於皇後的。
皇後生在南宮氏,她的母家在前朝地位並不算高。
她的父親從前是平定西域的大將軍,但不幸戰死在捐毒。
如今兄長在前朝當差,雖也是官至正一品的東閣大學士,但這不過是先帝賣給他們南宮家的一個麵子,算是對南宮將軍為國捐軀的表彰。
這官職,在文不及中書令,在武不及鎮國公,手中又冇什麼實權,不上不下最是尷尬。
不過聽說皇後和沈晏辭自幼就相識,
十一歲成了玩伴,十三歲時彼此已是無話不說親密無間了。
沈晏辭十五歲那年說了婚事,先帝原本是想指了貞妃邵氏給他為王妃,
但沈晏辭不依,執意要娶南宮氏為正妻。
父子倆為了這件事爭執不下,沈晏辭索性不立王妃,
讓皇後與貞妃同為側妃,平起平坐。
後來沈晏辭登基,立刻就給了南宮氏正妻的位份,將她抬為中宮皇後,徹底壓了貞妃一頭。
這也是貞妃一直以來都對皇後不服氣的原因。
她明明離著後位就差了一步,
這般拱手讓人,如何能甘心?
而皇後在冇有家世扶持的情況下,還能讓沈晏辭力排眾議執意冊她為後,
由此可見,這裡頭或許是有彼此年少時的相知相許在,但皇後也絕不可能是個冇有手段的蠢笨女子。
麵對皇後的追問,南瑾儘量保持著鎮定,
她腦子快速轉動著,不多時就有了對策。
南瑾豁然抬眸,並不避諱皇後審視的目光,從容不迫道:
“所以嬪妾今日纔會趕早來給皇後孃娘請安。”
“哦?”皇後饒有興致地挑眉,“說下去。”
南瑾道:“嬪妾出身低微,冇有家世庇護,身後也無人可以倚仗。原本宮中隻該以皇後孃娘為尊,但貞妃她......”
她觀察著皇後的表情,小心謹慎道:
“貞妃以下犯上,多次衝撞皇後孃娘。嬪妾既已成了宮嬪,就不可能獨善其身。若要嬪妾在您和貞妃之間求得所依,嬪妾也隻會向皇後孃娘投誠。”
見皇後麵色並無波瀾,南瑾又是一拜,
“故而嬪妾纔會如此做,意在打壓貞妃,也是要徹底得罪了她。逼得自己冇了退路,才能向皇後孃娘表明嬪妾的忠心。
今日嬪妾來找皇後孃娘,本就是要與皇後孃娘說明白這一切。嬪妾在娘娘麵前班門弄斧,是嬪妾大罪。還請娘娘責罰。”
皇後默然少頃,方道:“你懂得明哲保身,腦子轉的也快,本宮是喜歡。但若日後這聰明勁不往正處上使,反倒用在了拈酸吃醋、掀起後宮紛爭上頭。那本宮也不會輕縱了你,明白了嗎?”
言外之意,
皇後知道南瑾方纔那番滴水不漏的說辭是現編的。
但對於南瑾的投誠,她也樂於照單全收。
南瑾連聲道:“嬪妾多謝皇後孃娘教誨,日後定會謹言慎行,不做逾矩之事。”
“起來吧。”皇後溫聲喚她起身,又衝一旁伺候的宮人使了個眼色。
宮人忙去內殿,取了一方錦盒遞到南瑾手中。
“這是?”
“是本宮給王貴人的禮。”
皇後道:“昨日皇上與本宮都焦心著大皇子,貞妃更是哭得冇了主意。
要不是王貴人想到了大皇子究竟是怎麼中的毒,讓太醫及時找出毒物,擬來解毒的方子,隻怕大皇子會中毒更深,甚至會殃及性命。”
皇後微一揚手,莞爾道:
“你打開錦盒瞧瞧?”
南瑾將錦盒啟開,方見裡頭躺著兩支用上好羊脂白玉製成的點翠釵。
她略有驚訝,卻還未開口,就聽皇後又說:
“這兩支釵,一支是給王貴人的,另一支,你自己留著。”
皇後緩一緩,語氣愈發輕描淡寫,
“宮中從不缺聰明的女子,但王貴人絕對不在其中。
她那樣一個心思淺薄之人,是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想明白大皇子是如何中毒的。除非......是得了聰明人的點撥。”
說著忽而看向南瑾,無意調笑道:
“瑾常在,你覺得本宮這話說的對不對?”
聞言,南瑾又是一驚。
皇後能當著她的麵說出這些,就表示她已經揣測到了,昨日是有人要藉著王貴人的口舌,說出大皇子為何會中毒的關竅。
時至今日,與皇後一番私下的攀談,才叫南瑾徹底看清楚了自己有多麼可笑。
她不過是從鎮國公府出來的一個婢子,
而後宮中的女人,那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高門貴女。
她們自幼在深宅裡見慣了妻妾嫡庶之爭,
入了沈晏辭的府邸,又不知道高手過招了多少輪,才能熬到今時今日的地位。
南瑾怎麼會天真到以為,憑藉她那幾分小聰明,就能將後宮眾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後背汗津津的,隻覺她選擇的這條登上雲天的路,遠比她想象中要困難得多。
經了方纔的事兒,南瑾已是不敢再在皇後麵前胡謅。
她笑得尷尬,隻得應了一句,
“嬪妾多謝皇後孃娘。”
而後指腹微微發顫地合上了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