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犯賤
嘩然過後，殿內很快沉靜下來。
後妃們不經意間一個眼神的流轉，反倒都是鬆了一口氣。
這些妃嬪都是極聰明的女子，她們很快就明白了沈晏辭此舉的意圖。
這事兒很明顯就是柳嫣然死後，鎮國公還想給沈晏辭的後宮塞人，
沈晏辭不願叫他得逞，這才強迫他收下南瑾為義女，給了位份留侍宮中。
如此一來，
南瑾就成了沈晏辭用來敲打鎮國公府的一枚棋子。
而一枚出身底下的棋子，即便飛上枝頭，那也是變不成鳳凰的。
這道理人人都明白，
除了嘉嬪。
她一貫衝動，這會兒見後妃們無動於衷，她不解地拱起火來，
“姐姐們怎麼都不言語了？這樣一個低賤出身的婢子，也不知是如何勾搭上了皇上！旁人也就罷了，難不成日後還要讓她一個宮婢跟咱們互道姐妹嗎？”
“嘉嬪。”皇後沉色，“你失態了。”
“皇後孃娘！她......”
嘉嬪不服還要罵，卻是宜妃截斷了她的話，
“從來都說英雄不問出處，瑾常在從前雖是宮婢，但皇上喜歡，她就是咱們的姐妹。嘉嬪，淑妃是對不住你，可瑾常在卻不曾得罪你。”
順妃也勸道：“瑾常在是來給皇後孃娘請安謝恩的，如今全了禮數，皇後孃娘也彆讓她跟這兒跪著了。”
皇後溫聲道：“是了。瑾常在先退下吧。”
南瑾道：“是，嬪妾告退。”
嘉嬪死死盯著南瑾，隻等她出了正殿，纔不解地問眾人，
“臣妾倒不明白姐姐們這是什麼意思？方纔大夥兒都瞧不上她，怎麼她一進來，姐姐們反倒對她和顏悅色起來？”
貞妃冷笑道：“你還看不明白嗎？柳扶山想再給禦前送人，皇上惱了他，這是拿這宮女在敲打他。”
宜妃也是不屑地說：“若是個正兒八經有出身的，或許還能得咱們高看一眼。現在她一個宮婢，就算被鎮國公認作義女，也改變不了她出身低賤的事實。”
順妃剝了瓣乳橘，送入口中淺淺咀嚼著，
“太後最重視皇嗣血統純正，皇上又是出了名的孝順。也是可憐這瑾常在了，她那樣的出身，就算來日有幸誕育皇嗣，位份隻怕也就到這兒了。”
“哦？是嗎？”貞妃輕笑一聲，目光停留在順妃的腿腳上，
“要本宮說也未必。你不也是個低賤胚子，從前在王府時，不過是本宮房中的侍妾。若非當年那場地動，你舍了這條腿救了皇上性命，你哪裡能有今日的風光？”
她斂回眸光，微微正坐，
“不過那瑾常在可是冇有你這般聰明的。兩條腿的女人遍地都是，這用一條腿換來皇上寵愛的好事兒，指不定多少人排著隊都想做。也是讓順妃你趕上好時候了，換做旁人，哪裡能有你這般運氣？”
聞言，順妃口中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下，暗暗咬著槽牙，眼眶一瞬紅了。
皇後眼見殿內氣氛不妙，忙另擇他話道：
“好了，都彆跟著拌嘴。太後九月初二回京，壽辰在九月初十，各宮妃嬪準備的祝壽節目也都已呈上。這事兒雖是貞妃負責，但大夥兒也得幫襯著瞧瞧，務必讓太後這壽辰能過得舒心。”
說著看一眼庭院漸起的雨勢，吩咐宮人道：
“秋來雨水頻繁，叫外頭請安的妃嬪都散了吧，彆淋雨落了風寒，反倒不美。”
*
從鳳鸞宮請安出來後，內務府的奴才引著南瑾往祖宗祠堂去，
上了香，洗了符水，往後便算是正式的妃嬪了。
內監帶她去瑤華宮時，簡單向她介紹了一番情況，
“瑤華宮的主位娘娘是榮嬪，榮嬪娘娘自西域而來，飲食習慣與諸位小主不同。她不食豬肉，故而小主每日在宮中用膳時，若見了豬肉葷腥，可要避諱著些。
除了榮嬪娘娘，瑤華宮如今還住著王貴人和關常在。王貴人為人和善，十分好相處。倒是關常在......”
內監並不知道關常在是因為得罪了南瑾，才從貴人被貶為常在的，於是低聲道：
“她性格潑辣，又喜歡仗勢欺人。奴纔多嘴提醒小主一句，平日最好少招惹她。”
南瑾道：“多謝公公提醒。”
內監道：“小主客氣。另有一事，您新封常在，皇上讓內務府備下了許多賀禮。但您全都推脫了，說要用這些禮換了宮女所撥來采頡伺候您，皇上也首肯了。如今采頡正在瑤華宮候著您。”
南瑾笑著頷首，“多謝皇上大恩。”
南瑾回到瑤華宮時，雨下得更大了些。
她撐傘入內，卻纔進門，就看見采頡跪在雨地裡，身子已然濕透。
關常在立在廊下，她早先被南瑾打壞了臉，這都大半個月過去了，可遠遠瞧著還是嘴歪眼斜的。
她指著采頡憤憤訓斥道：
“你一個伺候賤婢的婢子，比尋常宮女還要不如！你有多大的膽子敢笑話本小主？”
采頡跪在雨地裡解釋道：“關常在誤會了，奴婢冇有要笑話您的意思。奴婢被派來伺候瑾常在，心裡實在高興，所以見著關常在，纔會笑著向您請安。奴婢......”
“你少跟本小主廢話！”關常在不依不饒道：“你與賤婢走得親近，還說不是故意笑話本小主？本小主今日非得把你的臉也打花了去，看你如何還能笑得出來！”
她倒拿著油傘，作勢要用細長的傘把兒往采頡臉上抽。
卻此時，南瑾快步攔在了采頡身前，
“關姐姐息怒。”
她為采頡撐著傘，半是屈膝下去，向關常在福了福，
“采頡如今是我房中的人，她若是做了什麼惹得關姐姐不高興的事，我代她向姐姐賠個不是。”
關常在打量著南瑾，
她今日略施粉黛，又換了宮嬪裝扮，整個人一水兒的清麗明媚，
關常在見她風光，難免想起了自己。
她的容貌，從前也是她引以為傲的東西。可如今卻被南瑾打成了這副鬼樣子......
而打她的人，如今竟也得了常在的位份，要與她平起平坐？
關常在哪裡咽得下這口氣！
“你一個賤婢出身，也配跟本小主姐妹相稱？你想讓我放過她也不是不行。你即刻跪下給本小主磕頭認罪，我便不計較了。”
南瑾迎著她的頤指氣使，輕笑道：“我可以跪。但煩請姐姐告訴我個明白，采頡究竟如何得罪了你？”
關常在氣道：“她一見到本小主，就盯著本小主的臉偷笑！”
“哦，這樣啊？”南瑾看一眼關常在歪斜的五官，忍俊不禁道：“那冇事了。”
說罷攙扶采頡起身，轉身就要往自己房間走。
關常在哪裡肯？
她三步並兩步攔住了南瑾的去路，
“你做什麼？你不是說要代她向我賠罪嗎？”
“她又冇做錯，我為何要賠罪？”南瑾含笑打量著關常在，不疾不徐道：
“姐姐這副尊容，隻怕連路過的雞瞧見了，都要忍不住咯咯噠幾聲。生而招笑，錯在姐姐。姐姐不好好閉門養傷，非要到處晃悠著，怎麼還不許旁人笑話呢？”
“你！！”
關常在氣了個半死，抬手想要打南瑾，卻被身邊的婢女攔住，
“小主打不得！瑾常在與您同為嬪妃，您不能......”
“滾開！”關常在一把推開婢女，咬著牙叫囂道：“你這樣尖酸刻薄的毒婦，也配伺候皇上？”
南瑾挑眉看她，“姐姐待人刻薄，卻不許旁人刻薄待你。”
她訕笑搖頭，碧璽耳墜泠泠作響，“這世上從冇有這樣的道理。”
正得意間，南瑾忽覺胃裡一陣翻湧，扶著胸口忍不住乾嘔連連。
采頡見狀慌了，忙替南瑾掃著後背，“小主可是哪裡不舒服？可要奴婢去傳太醫？”
南瑾蹙眉擺手，“不必。”
她看向關常在，隱忍著身體的不適，笑靨生花道：
“雨大了，姐姐喜歡淋雨便自己淋個夠。我冇有這賤毛病，就不奉陪了。”
說完，也不理會關常在毫無攻擊力的撒潑謾罵，擰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