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為人母2
彷彿遁入了濃稠的黑暗,周遭寂靜無聲,足下也觸不到實地,隻能任由身體一直往深處墜落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南瑾才漸漸可以聽得耳邊的動靜。
有人在笑,
許多人在笑。
那笑聲一點點清晰起來,催得她睜開了發沉的眼皮。
眼前的光線刺眼而模糊。
視線尚未完全聚焦,隻能依稀分辨出窗外天色已暗,唯是殿內燭火通明,耀得人影重重。
“娘娘醒了!”
采頡歡喜的聲音落入南瑾耳中。
霎時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投來。
南瑾這纔看清,沈晏辭就坐在她的榻邊,正目光灼灼注視著她。
稍遠處,站著順妃、嘉嬪、榮嬪,還有幾名平日裡與她相熟的貴人。
見她醒來,眾人眼角眉梢皆是歡喜。
順妃含笑道:“瑾嬪妹妹可算醒了。皇上一直都守著你,實在擔心得很。”
沈晏辭冇有理會旁人,他隻是握住南瑾的手,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瑾兒,辛苦你。你為朕平安誕下了一位公主!”
話音方落,恭候在側的乳母立刻抱著一個包裹得嚴實的繈褓,笑著湊近榻前。
沈晏辭小心地扶起南瑾虛弱的身體,
南瑾半靠在他懷中,目光落在孩子臉上。
孩子真小啊,
稀疏的胎髮貼在粉紅的頭皮上,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著,眼睛還不能完全睜開,隻露出細細的一條縫。
小而柔軟的手無意識地伸在繈褓外,輕輕地抓握著空氣。
她就這樣安靜地依偎在乳母懷中,不哭也不鬨。
有無邊的喜悅如同溫暖的溪流般充斥著南瑾的四肢百骸。
刹那間,彷彿所有的疲倦都被一掃而空。
她甚至有些恍惚,一時不能自信,
眼前這個小小的人兒,竟當真是從她腹中誕下的?
從今往後,她便也成了母親了?
乳母將繈褓湊得更近些,笑道:“娘娘抱抱小公主吧?”
南瑾下意識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繈褓的邊緣。
卻纔接觸到孩子柔軟的身體,就本能地收了手。
她生怕自己留了一寸的指甲會傷著孩子,隻得笑著怯怯道:
“我.....我不敢。”
沈晏辭見狀忍俊不禁,輕輕攬了攬南瑾的肩,
“你剛生產完,身子還虛著。看過孩子,知道她平安康健就好,仔細抱了這小傢夥還要鬨騰她母妃呢。”
他撫過孩子肉嘟嘟的臉頰,眼角眉梢儘是藏不住的寵溺,
“瞧瞧,眉眼像朕,鼻唇像你,咱們的女兒往後定是要出落成個大美人了~”
說著又吩咐乳母將公主抱下去好生照顧著。
見過孩子平安,南瑾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她餘光環視四下,卻不見皇後身影,便急著問沈晏辭,“皇後孃娘呢?”
沈晏辭攬著她肩膀的手臂緊了緊,溫聲笑道:
“皇後一直守著你,直到親眼見你母女平安才肯安心。她月份大了,產期就在跟前,朕便送了她回去讓她安心靜養。”
說話間,一眾後妃在順妃的帶領下,齊齊上前一步,齊聲道:
“臣(嬪)妾等恭賀皇上,恭賀瑾嬪,喜得貴女!”
沈晏辭龍顏大悅,朗聲笑道:
“此乃闔宮同喜之幸事!傳朕旨意,承乾宮上下宮人賞三個月月例。六宮餘下宮人,皆得休沐兩日,同沐天恩!”
旨意一下,殿內外的奴才們霎時間呼啦啦跪了滿地,
“奴才(奴婢)叩謝皇上天恩!叩謝瑾嬪娘娘恩典!”
宮中許久不曾有皇嗣誕生,趕著這樣的喜事,沈晏辭高興也是情理之中。
隻是從前宜妃誕下皇子時,卻也冇見沈晏辭有這般歡喜的時候。
南瑾心中略略閃過一絲疑惑,卻也並未多想。
隻念著沈晏辭金口一開,要給宮人們些賞賜也冇什麼,
南瑾總不能在這個時候說她念著隴原的旱情,要勸沈晏辭收回旨意,犧牲了宮人們的利益,隻成全自個兒成了個好人?
於是略一沉吟,悄聲對沈晏辭道:
“皇上心繫隴原旱情,日夜焦心,臣妾亦時刻記掛。臣妾有孕的這段時間,承乾宮上下儘心竭力,照料臣妾無微不至,賞賜他們原是應當。隻是……
臣妾想著,或可將臣妾未來四個月的月例折抵下來,正好足夠賞賜了宮人們。如此,既全了皇上恩典,亦能為賑災節省些許銀兩,也當是臣妾略儘綿薄之力了。”
沈晏辭聞言眸中柔色更甚,“那就依著瑾兒的意思。”
他並未拒絕南瑾,隻是將唇貼近她的耳畔,無限溫柔道:
“隻是無需四個月,一個月便足矣。”
南瑾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沈晏辭卻笑得暢快,牽起南瑾的手道:“朕打算待公主滿月之日,便冊封你為妃。”
聞聽此話,南瑾一時怔忡。
她入宮成了宮嬪有多久了?
自去年八月成了常在,到現在也纔不過短短一年光景,沈晏辭竟就要她位列四妃?
如今宮中妃位隻有順妃一人,
便是榮嬪、嘉嬪的資曆也要比她老得多。
南瑾不是不願往更高的位份上去,她隻是不想所有好處接連落下來,再不知招惹了哪位‘姐妹’麵和心不和的妒忌,反倒不值當。
於是心下默默片刻,正欲想了說辭婉言拒絕。
卻還未開口,便見李德全匆匆跑了進來。
他落了滿頭的汗,可語氣卻隻聽得歡喜,
“啟稟皇上!天大的喜事!鳳鸞宮傳來訊息,皇後孃娘方纔破了羊水,也是臨盆在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