嬪妃自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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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謝恩落座後,聽得嘉嬪不合時宜地乾笑了幾聲。
她眸光發狠,毫不掩飾言語間的刻薄,
“臣妾隻盼著皇上快些處置了朱婉音那個賤人!讓她能得了應有的報應,臣妾自是身心順遂,百害不侵了!”
嘉嬪這話說得惡毒又不合規矩。
但與宜妃所犯下的累累罪行相比,這點子言語上的尖酸,實在是不值一提了。
故而就連皇後也並未出言訓斥,由著她藉此宣泄心中積鬱的苦楚。
反倒是坐在嘉嬪對麵的榮嬪瞧著情緒厭厭的,細看之下竟紅了眼眶。
嘉嬪見她這般模樣,不覺眉頭緊蹙,冇好氣地說:
“你這是怎麼了?難不成還要心疼那個毒婦?”
她聲音陡然拔高,銜著質問,
“她害了那麼多人,連皇後孃孃的嫡子都慘遭她的毒手!昨日更是膽大包天,竟敢指使她的婢女,不知死活地攀誣太後清譽!
要我說,皇上不判了她五馬分屍、淩遲處死,那都是給她臉麵了!你倒是在這兒同情起了她來?”
榮嬪被嘉嬪的疾言厲色驚得一顫,急忙搖頭解釋道:
“宜妃作惡多端,皇上無論怎樣懲處她,都是她應得的報應。我隻是可憐三皇子......”
她極力隱忍著,卻還是有淚水蓄不住奪眶而出。
她揚絹拭了把淚,勉強繼續道:
“前陣子我與瑾妹妹在溫泉山莊時,閒日無事常會去宜妃房中作伴。
她那時才生下三皇子不久,我日日瞧著,隻覺得那孩子玉雪可愛,抱在懷裡軟乎乎的。
宜妃是惡毒,可稚子何辜?三皇子那麼小的年紀,眼看就要冇了生母,我實在是替孩子難受。”
榮嬪如此感傷,倒也並非是矯情。
自溫泉山莊歸來後,她的確日日都會尋由頭去看望三皇子。人人都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歡那孩子。
且榮嬪生母早逝,如今樓蘭王後,是樓蘭王的續絃。
繼後雖不曾苛待於她,卻也隻維持著麵上的平和,將她不冷不熱地晾著。
否則樓蘭並非隻有她一位公主,和親這等“好事”,又怎會獨獨落在她頭上?
她此刻以己度人,難免傷感。
南瑾見狀牽起榮嬪冰涼的手,柔聲勸慰道:
“姐姐莫要難過了。三皇子是皇上的長子,即便日後送去了皇子所,那些伺候的宮人嬤嬤們也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且要我說,經此一事,三皇子反倒是因禍得福了。姐姐細想想宜妃做下的那些事,她心思那般歹毒陰狠,三皇子若繼續養在她膝下,長久耳濡目染,那纔是真真兒害了孩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暗暗用力握了握榮嬪的手,拋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榮嬪關心三皇子固然出於真心,但她當著皇後與嘉嬪的麵流露這些情緒,卻也實在不妥。
宜妃害死過皇後和嘉嬪的孩子,做母親的再是大度,殺子之仇也是不共戴天。
這會兒讓她們看著榮嬪這般情態,心裡哪兒會舒坦?
好在榮嬪也不算愚笨,她見皇後與嘉嬪都沉著臉色默然不語,立刻意識到了方纔的失態。
忙用絹帕按了按眼角,強自收住淚水,低聲道:
“瑾妹妹說的是,是我一時糊塗。”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順喜的通傳聲,
“啟稟皇後孃娘,禦前的李公公來了。”
皇後揚聲道:“讓他入內回話。”
李德全躬身而入,向殿內眾人利落地打了個千兒,又對著皇後周全了禮數,方纔垂首肅立,緩聲道:
“啟稟皇後孃娘,奴才奉旨來宣皇上口諭。”
皇後端坐鳳位,微微頷首示意。
李德全繼續道:“昨日夜裡,宜妃身邊的婢女麗欣在慎刑司受不住刑,已然歿了。”
他略一停頓,聲音裡不帶任何情緒,
“皇上的意思是,宜妃禦下不嚴,是為大過。著,褫奪封號,貶為答應,仍禁足於鐘粹宮,無詔不得出。至於三皇子......”
說著目光轉向南瑾,臉上瞬間堆起恭敬討好的笑意,
“皇上的意思,是要交由瑾嬪娘娘您悉心撫養。”
——“你說什麼?!”
李德全話音未落,嘉嬪失態的驚呼便已追至眾人耳畔。
她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詫異,
“那毒婦謀害了這麼多皇嗣,皇上竟還要留她性命?!”
她的聲音因激憤而拔高,幾乎破了音。
全然不見李德全已是麵色尷尬,還要繼續說下去。
“嘉嬪!”
皇後適時喝斷了她,泠然道:
“皇上口諭已下,後宮妃嬪不該過問聖意,更不該妄議聖裁。”
嘉嬪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強壓下滿腔翻騰的怒火,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臣妾失言,還望皇後孃娘恕罪......”
殿內的空氣如膠凝住,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德全哪裡還敢多做停留,隻討了個慌口說禦前還有事,匆匆向皇後施已禮後,便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他這一走,殿內外壓抑的低語聲止不住嗡嗡響起。
眾人皆在議論著,為沈晏辭並未處死宜妃而感到震驚不解。
唯有南瑾冇那心思,隻一味為著自己的事兒頭疼。
沈晏辭下旨讓她撫養三皇子?
常睿若隻是個尋常皇子,養在她膝下倒也罷了。
可他偏是皇長子,來日還不知道要被多少眼睛盯著。
日後若這孩子稍有差池,或是再遭了誰的算計,那她這個養母自然有著不可推脫的責任。
這哪裡算什麼恩典?
這分明就是一塊燙手山芋。
“轟隆——!”
正當南瑾思忖著,要如何將這塊燙手山芋拋出去之際,一聲驚雷驟然炸響,扯斷了她的思緒。
她下意識轉頭望向庭院。
見方纔還隻是陰沉的天色,此刻已是黑雲壓城,
狂風捲著塵土撲麵而來,吹得站立在庭院的妃嬪一個個花容失色,狼狽不堪。
她盯了許久,卻遲遲不見進禮的身影。
進禮辦事向來利落,取把傘而已,怎麼會耽擱這麼久的功夫?
南瑾心底隱隱覺得不好,
卻不容她細想,一個身影便如驚弓之鳥般倉惶地闖入她的視線。
南瑾認得,那是跟在宜妃身邊伺候的宮女。
那宮女未經召見不敢擅入內殿,隻得立在廊下門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尖聲喊道:
“皇後孃娘!鐘粹宮出事了!”
皇後目光沉沉地瞥向廊下,聲音聽不出情緒,
“怎麼了?”
宮女將頭埋得極低,語氣驚恐道:“宜妃娘娘......宜妃娘娘她懸梁自裁了!”
“轟隆——!”
又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彷彿在頭頂炸開,驚得殿內眾人心頭齊齊一顫。
幾乎同時,豆大的雨點以傾盆之勢密集砸落,驚得庭院嬪妃四散廊下躲避。
入夏的第一場雨,就這般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