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厲風行
沈晏辭對邵家的處置,可謂是雷厲風行。
那些被送入大理寺的朝臣們,為求自保,很快就供出了他們之所以會上奏沈晏辭早日立儲,是因為收受了邵卓峰的好處。
邵卓峰行事縝密,向來少留把柄。
他給對方好處時,並未攛掇著旁人與他一起謀反,隻說一切都是為了大懿朝的江山社稷著想。
他精明一世,奈何卻生出了一對愚笨的兒女。
邵衡在承受了慎刑司十二道刑罰後,便已承受不住,將邵卓峰私下裡和柳扶山密謀謀反之事,事無钜細和盤托出。
沈晏辭原本打算將邵家父子倆遊街示眾後,再於菜市口斬首。
然而邵卓峰卻莫名在獄中自戕,邵衡也因傷勢惡化,不治暴斃。
邵氏父子死後,沈晏辭以仁政治國,並未將他九族儘誅。
隻判近三族滿門抄斬。餘下旁係,九族內流放漠北為奴。十族驅逐出京,三代內不許入朝為官。
對於鎮國公府的處置,也是大同小異。
然而,柳扶山的兒子似乎提前洞悉了局勢。
官兵去鎮國公府拿人時,他早已丟下妻兒,捲了錢銀出逃,覓不得蹤跡。
沈晏辭下了通緝令,又滿貼告示宣:
若柳扶山的兒子,於三月十五之前仍不歸來歸案認罪,便要將柳家近三族由斬首示眾,改為淩遲處死。
相較於前朝平亂的順利,後宮對於邵綺夢的定罪,反倒是阻礙重重。
雨燕是被送進了慎刑司,但皇後出麵,不許慎刑司屈打成招。
審問了三日,隻是不叫人吃飯,睡著了又用冰水將人潑醒,
如此折磨著,到底比不上肉體疼痛來得直接。
無論刑官如何逼問,雨燕都一口咬死了邵綺夢什麼都冇做過,也著實令他們束手無策。
這一日,太後晨起無事,見窗外仍舊陰雨綿綿,隻得取了佛經出來謄抄,以此消磨時日。
太後擅草書,所用宣紙皆為生宣。
生宣韌性更佳,筆下更易呈現豐富的墨韻變化,
但缺點是容易被濕氣所侵。
上京這場雨連綿不絕下了整整三日,空氣中泛著潮腥,連上好的生宣也被浸得軟趴趴的。
慧蓮在案旁架起炭盆,邊以炭火烘紙,邊稱讚太後道:
“瞧著太後的書法又精進了。”
太後覷一眼手邊佛經,笑道:
“也是皇帝有心,不知從哪兒尋來了慧岸法師的孤本,他倒肯念著哀家,一早就給哀家送來。”
慧蓮道:“得了慧岸法師的孤本是歡喜事,但字隨心動,奴婢瞧著,太後今日心情也是大好了。”
太後笑意幽微,“前朝奸佞除,普天同慶。哀家心裡自然也暢快。”
“也是為著五爺的好訊息吧?”慧蓮討喜道:“皇上答應了太後,平定前朝紛亂後,便會許了五爺親王的爵位。到底是好事。”
太後微眯著眼,淡淡“哼”了一聲,撂下筆桿子,活動著手腕道:
“皇帝早在登基時,就該抬了誠兒親王的爵位。如今不過是把欠他弟弟的還回來,哀家為著此事歡喜什麼?
且此番要不是他喊了誠兒回來,幫襯著他在溫泉山莊演那麼一出大戲。要想一舉將邵家和柳家剷除,哪兒是這麼容易的事?”
慧蓮連連頷首應是,又似笑非笑道:
“皇上此番出手,連消帶打地除了邵柳兩家,手段委實厲害。
自成行溫泉山莊,鎮國公夫人墜崖起,這一切就都在皇上的謀算之中。
鎮國公夫人墜崖一事,表麵上是中書令夫人所為,人證物證俱全。邵卓峰又是個極度寵妻的,情急之下為救愛妻,隻能乖乖將先帝賞賜給他的免死金牌拿出來。
皇上行事倉促,故意露出破綻。好讓邵卓峰和柳扶山,都以為他們看透了皇上,以為皇上此舉,意在離間他們,逼其相互猜忌,於前朝相互製衡。
二人自恃聰明,明裡佯裝不和,暗中卻已聯手,妄圖謀朝篡位。卻不料聰明反被聰明誤,反倒是一早就落入皇上設下的死局之中。
之後五爺來了溫泉山莊,以陪伴太後共度除夕為由留下。他常年在外雲遊,偏是他染了‘天花’傳染給皇上與皇後,纔不會讓人察覺出異樣來。
尤其是皇後。她藉著天花一疫,對外宣稱小產,又讓太醫散播她宮體受損,日後再不能有孕的噩耗。
瞞著宮裡宮外,讓所有人都覺得中宮再不能生育。那麼邵氏的長子,就無可厚非地成為了儲君的不二人選。
之後,皇上再藉助煙花失控一事生出意外,為那些心懷叵測之朝臣,提供一個進言立儲之機。
如此一來,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與邵柳兩家狼狽勾結的異心臣子,一網打儘。”
慧蓮滔滔不絕說了這許多,言語之中儘是對沈晏辭的讚譽。
太後聞言靜了片刻,餘光瞥著佛龕前供奉的檀香菸氣嫋嫋飄散,微眯了眼道:“是啊,哀家小瞧他了。”
慧蓮察覺出了太後的不豫,趕忙斂正容色道:
“隻是皇上一早就知道邵氏‘狸貓換太子’一事,他將計就計,卻是連太後您都要瞞著了。”
她趨近太後,聲音放低,
“奴婢聽說,皇後孃娘也曾對允謙的身份起過疑心,還曾讓皇上私下與允謙滴血驗親。
那時二人血脈相融,皇後孃娘纔打消了疑慮。可見皇上做事謹慎,冇到一併發作的時機,他定是將這些事瞞得密不透風的。”
太後冷笑道:“可悲哀家被他瞞得辛苦,一直被矇在鼓裏,將那孽種當作哀家的親皇孫,疼愛了那麼久。”
慧蓮勸道:“太後彆這麼想,其實皇上也是在乎您的。皇上決定要動手剷除邵柳兩家前,在告訴您真相時,不也向您叩首請罪了?”
“在乎?哼。”太後嗤笑搖頭,不置可否道:
“這在乎與否,原是在心裡,而不是看他嘴上說了什麼討巧的話,給哀家請安時,又磕了幾個不聲不響的頭。”
她心生厭煩,不願再提及此事,轉而向慧蓮問道:
“慎刑司那邊怎麼說?邵氏身邊那丫頭還是不肯招嗎?”